第209章 她在他的背上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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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的事。」明舒很快就適應了由儉到奢的轉變。

  施施然上了馬車。

  果然,貴的就是好的。

  馬車行駛起來,明舒竟感受不到多少顛簸,坐在白狐皮上,靠著柔軟的靠枕,聞著清幽的沉香,她有現代坐豪車出行的感覺。

  傅直潯拉開茶几的抽屜,取出兩本書遞給她:「如今市面上最火的遊記,打發時間。」

  明舒看了他一眼,他居然知道她喜歡看遊記。

  伸手接過,細細翻閱了起來。

  這半個多月來,傅直潯對她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又恰到好處。

  趙伯煎好的藥,他先嘗一口:「藥方呢?」

  氣得趙伯直接翻臉:「你這是懷疑我的醫術?」

  傅直潯:「又苦又腥,裡面放了龍膽?換成藥效相仿,口感好些的藥材。」

  趙伯:「……」藥能隨便換的?你是神醫還是我是神醫?

  鬱悶地憋出一句,「準備了蜜餞壓苦味。」

  傅直潯:「音音不喜歡吃蜜餞。」

  趙伯:「……」

  最後送到明舒面前的是改良口味不改藥效的湯藥。

  蜜餞也換成了幾樣牛乳做的點心。

  趙伯跟木樨抱怨:「從前給皇室看病也沒這麼挑剔的!」

  木樨覺得奇怪,不由問了一句:「那您給三少爺開的藥方,他不挑剔嗎?」

  趙伯:「少主自己喝的不挑剔啊!從小到大,我煎什麼他喝什麼。有些藥方我都覺得難以下咽,他喝起來面不改色,蜜餞這些是從來不吃的。」

  木樨咋舌,心裡也不由動容。

  三少爺並非不知藥的苦,可他自己喝無所謂,卻不願讓小姐忍受。

  院子外的路是泥路,天晴時還好,下過雨泥濘不說,溝溝壑壑也不少。

  明舒早中晚都要走幾圈,好讓身子早些康復,一下雨便只能在院子裡走。

  傅直潯連夜命人把外面的泥路用砂石填平了。

  沿途還種上花花草草,讓無聊的走路多了賞心悅目的愉悅。

  趙伯隨口說了句:「要不在樹上再掛些鳥籠,養些黃鸝、鸚鵡之類的,還能給少夫人解解悶。」

  傅直潯覷了他一眼。

  第二日明舒出門走路時,沿途的樹上掛了不少鳥籠。

  金絲雀、文鳥、珍珠鳥、八哥……嘰嘰喳喳,熱鬧極了。

  最有意思的是一隻鸚鵡,吉祥話一套接著一套:

  「四季平安,五福臨門,六六大順,七星高照!」

  「財源廣進,步步高升!」

  ……

  等明舒走開了,鸚鵡又叫:「累死老子了!累死老子了!」

  明舒好笑地掉頭回去,那鸚鵡脖子一縮:「被發現了!完犢子了!」

  明舒笑著逗它:「完什麼犢子了?」

  鸚鵡撲著翅膀叫:「龜兒子要烤老子!龜兒子要烤老子!」

  明舒笑出了聲,眸光不由落在傅直潯臉上。

  傅直潯神情淡淡:「那就烤了吧。」

  明舒笑著對鸚鵡說:「他說要烤了你。」

  鸚鵡尖叫:「放了老子!祝你們早生貴子!祝你們白首偕老!」

  傅直潯伸手拍了拍鸚鵡的頭:「說得很好,你會長命百歲的。」

  明舒:「……」

  鄉下沒什麼消遣,明舒除了睡覺、走走路、看看花花草草就沒什麼可做的了。

  傅直潯喚來趙伯、傅天和木樨,讓他們陪明舒打葉子牌。

  每人桌前放一萬兩銀票,本錢他出,誰贏了那錢就屬於誰。

  趙伯和傅天對視一眼:這個意思是都讓少夫人贏?

  傅直潯淡淡的聲音傳來:「你們如果輸了,輸的錢都從月例里扣。」

  趙伯和傅天一個激靈:那就不能放水了!

  傅直潯坐在明舒身邊,安靜看她大殺四方。

  小半個時辰後,傅天臉色發白,趙伯急得都跺腳了。


  前者輸了三千兩,後者則是一千五百兩。

  明舒問趙伯:「你一個月多少月例?」

  趙伯舉起一根手指:「一百兩。」

  傅天不用問了,明舒看向傅直潯:這樣真的好嗎?

  傅直潯:「輸的錢也都算我的。」

  傅天和趙伯就沒有心理負擔了,搓搓手,全力以赴……但並沒有用。

  又玩了幾把,繼續輸。

  明舒贏得很開心。

  最後把贏的錢都賞給了趙伯和傅天,本錢都還了傅直潯。

  傅直潯覷她:「拿我的錢做人情?」

  明舒更正:「他們陪我玩,這是他們的辛苦費。」

  又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玩葉子牌?」

  傅直潯笑道:「想知道就能知道。」

  的確,他想知道的事,總能知道,比如她喜歡看遊記。

  他那麼會琢磨人心,他想真心待一個人好,也絕對會讓那人如沐春風、處處熨貼。

  明舒看了一會兒遊記,又開始犯困。

  如今雖然不似剛醒來時要睡十個時辰,但每日也得有七八個時辰的睡眠。

  傅直潯將長椅調整成小床,放好軟枕,扶明舒躺下,又輕手輕腳地替她蓋上柔軟的絨毯。

  明舒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忙活,心裡的某處仿佛被輕輕觸碰了下。

  從前她跟師父出行,這般忙前忙後的人,一直是她。

  師父說修行修的是心。

  只有一顆獨立、堅韌又慈悲的心,方能成為高階風水師。

  她一直這麼認為,也一直這麼做,也自認足夠堅強。

  可這一回重傷,修為全無,她內心深處多多少少是有些恐慌的。

  就好像……她所有的倚靠都土崩瓦解了。

  她怕自己成為一個廢人,所以很努力地在讓自己恢復。

  藥再難吃她忍著噁心吃,身子沒什麼力氣她就一遍遍地走路,除了睡覺,她並不願意一個人安靜下來,容易多想。

  這些小心思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卻都被傅直潯瞧在眼裡。

  他讓趙伯換了藥方,去苦腥味的蜜餞也換成了她喜歡的牛乳點心。

  泥路不好走,他竟讓人鋪了砂石路。

  還讓人陪她打葉子牌,吵吵鬧鬧的,有些事便也不存在了。

  只要她一回頭,他都在她身邊——好像不管發生什麼,她都不是一個人似的。

  傅直潯坐在對面,看著明舒很快沉沉睡去。

  夜明珠瑩潤的光落在她雪白的臉上,照出一層朦朧的光暈,她原本便極美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歲月靜好的雋永。

  傅直潯的心軟成了一攤水。

  她什麼都不必做,只要這樣在他身邊,他便覺得一切足矣,此生無憾。

  *

  駕車的馬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寶馬,明舒以為傅直潯是要急著趕回帝京,才這般奢侈。

  可走了兩日,她察覺不太對。

  透過車窗,兩匹瘦骨伶仃的馬拉著的破舊馬車,輕而易舉地超過了她坐的豪華馬車,她忍不住探出腦袋,想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瘦馬絕塵而去。

  她詫異地指著馬車頭問傅直潯:「那兩匹汗血寶馬是在散步嗎?」

  傅直潯放下手裡的書卷:「誰說汗血寶馬一定要跑得比尋常馬快?」

  明舒一噎,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這麼個走法,猴年馬月才能到帝京?你不急嗎?」

  傅直潯:「帝京又沒洪災,不急。」

  明舒想了下:「我身子還好,你讓馬跑快些也沒關係。」

  傅直潯彎唇一笑:「秋意漸濃,層林盡染,疊翠流金,音音就當辭青之行吧。」

  明舒吃了一驚,這話從一貫忙忙碌碌的傅直潯口中說出來,很不搭。

  在她的印象里,傅直潯是個沒什麼情趣和雅興的人。


  不說別的,單說傅府東院,除了該有的家具,其他一律不添,連院子裡種的都只有竹松這些,花啊草啊一根都沒。

  按二伯母程氏的說法:東院是連老鼠都不願搭理的地方!那兒跟院子的主人一樣,冷清得沒有一點兒人氣。

  明舒看著傅直潯的目光漸漸複雜起來。

  如今的傅直潯有了人氣。

  笑的時候,笑意不是浮在臉上,而是抵達了眼底。

  說話的時候,也不是陰陽怪氣,冷嘲熱諷,一副懟天懟地的厭世模樣。

  他是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這兒山清水秀,要不要下去走一走?」傅直潯笑著詢問。

  明舒點了點頭:「嗯。」

  一直坐在馬車裡,確實有點悶。

  路邊開滿了各色野菊,橙黃,藤紫,雪白……雜亂無章,卻生機勃勃。

  溪澗的水清澈見底,映著天光雲影,宛若琉璃。

  有赤紅和金黃的葉子飄落水上,明舒一抬頭,色澤濃艷的楓樹與銀杏映入眼帘,仿佛燃燒於山間的一簇簇火,炙熱又生動。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她跟著師父外出遊歷,沒有目的,一路前行,見山,見水,見天地。

  此時此景,竟莫名與當年重合。

  因添了一層少年時的回憶,再看眼前之景,便愈發覺得有意思起來。

  山腰露出亭子一角,山上的景色似更引人入勝。

  只不過,明舒爬不了山,只能到此為止。

  傅直潯在她身前蹲下:「上來。」

  明舒一愣。

  「我背你上去。」

  明舒想了想,俯下身子,雙手搭在他肩上。

  傅直潯輕而易舉地將她背了起來,徑直往山上走去。

  山間鳥鳴陣陣,枝上樹葉五顏六色,天高雲清,景色絲毫不遜春朝。

  秋日的陽光是暖的,清風拂過,溫柔繾綣。

  濃烈的顏色在眼中漸漸模糊起來,明舒有些犯困,她揉了揉眼睛,卻無法阻止困意上涌,只能將頭擱在傅直潯的肩上。

  陷入沉睡前,她的手不由圈住了他的脖頸。

  傅直潯的唇角悄然彎起。

  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際,她柔軟的髮絲落在他的臉頰,她在他的背上毫無防備地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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