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能不能別再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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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明舒靠精湛的演技,得到了老婦的一頓飯。

  饅頭和鹹菜,小半鍋綠豆湯,這是廚房裡有的。

  老婦又指了指前院和後院:「瓜果自己摘。吃完就走吧,把門帶上。」

  說完就回屋子裡去了。

  明舒覺得這位老婦的性情有些古怪,不過能留他們吃一頓飯,也沒提錢的事,可見不是個壞人。

  她打量四周。

  院落很大,種滿了各種花草,許是來不及打理的緣故,顯得頗為凌亂。

  西邊的桑樹和柳樹之間搭了個葡萄架,一串串的葡萄藏在綠葉里,有些發紫,有些還綠著。

  正中一排屋舍,大約四五間,瞧著很是陳舊,外牆剝落,露出了裡面的青磚,青磚縫和牆角都布滿了青苔。

  石頭鋪就的地面上,有一個個深深淺淺的坑,想來是屋檐雨滴落下,日積月累而形成。

  即便周圍草木葳蕤,可整個院落給明舒的感覺便如方才的老婦,蒼蒼暮年,垂垂老矣。

  不過這個念頭一閃即逝。

  吃飯大過天。

  明舒在屋後的菜畦里摘了四根黃瓜,又擇了兩串紫葡萄,都用井水洗乾淨,便坐在樹蔭下缺了一角的石桌上,趕緊填空落落的肚子。

  傅直潯嘴裡都是糖水的甜膩味,齁得他直犯噁心,咬了一根黃瓜才勉強消去。

  饅頭粗糙,他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

  明舒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壓低聲音沒好氣道:「我們都淪落到要飯的地步了,你能不能別再挑食?」

  傅直潯看了她一眼,默默啃完了剩下半個饅頭。

  明舒把一碗綠豆湯遞到他面前:「喝掉。」

  「我不吃甜食。」傅直潯拒絕。

  明舒又遞給他一串葡萄:「水果總行吧?」

  「甜的。」

  「餓暈了我不會管你的!」明舒撂下狠話。

  傅直潯盯著葡萄看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往嘴裡塞了一顆,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眉頭一蹙。

  「有這麼甜嗎?」明舒無語。

  傅直潯把葡萄遞給她:「很甜。」

  明舒摘了一顆塞進嘴裡:「你這人真是死挑剔……」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的,整張臉皺成了一團,迅速端起綠豆湯灌了幾大口,才壓下那讓人魂魄出竅的酸。

  「你故意的是不是?」

  明舒瞪著傅直潯,要不是老婦在屋子裡,她真的會抓住他,將整一串葡萄塞進他嘴裡——反正他現在也沒有還手之力,有仇當場就報了!

  傅直潯挑了挑眉,還一副挑釁模樣:「是啊,我故意地。」

  「你信不信我把你丟這裡?」

  「你敢丟,我就敢喊,讓這裡的人都知道你拋棄重傷的夫君。」

  「你喊啊,我在乎嗎?」

  傅直潯朗聲道:「老人家,娘子說——」

  明舒一把捂住他:「你閉嘴,別吵人家午休!」

  她轉頭看著屋子,沒有瞧見傅直潯眼中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等了好一會兒,屋子裡並沒有動靜,明舒才放下手,正想呵斥傅直潯幾句,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一安靜下來,她才注意到院子裡有風鈴的聲音。

  「叮噹……叮噹——」

  她循聲看去,發現柳樹和桑樹上掛著四隻銅鈴鐺。

  鈴鐺樣式古樸,銅鏽斑斑,明顯是上了年頭。

  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柳樹,下垂的枝條與「引魂幡」相似,被稱為「招魂之樹」。此外,「柳」與「留」諧音,有留住鬼魂之意。

  桑樹,傳說是連接人間和冥界的橋樑,常有鬼魂在其下徘徊,故而稱之為「靈魂之樹」。

  在柳樹和桑樹上掛鈴鐺,陰氣定重,難怪葡萄會酸成那樣。

  傅直潯見明舒突然不說話了,心中莫名一緊,不由順著她的目光瞧去,也發現了那四隻鈴鐺:「她在家中招魂?」

  明舒「嗯」了一聲:「可她年事已高,招魂引來的陰氣於她有害。」


  起身走到桑、柳二樹,想要確認除了招魂之物,有沒有招魂之陣。

  誰知她剛伸手想去觸碰鈴鐺,便聽屋裡傳出老婦嚴厲的聲音:「不准動鈴鐺!」

  老婦站在窗邊,神情冷峻,指著門口道,「吃完了就趕緊離開!」

  明舒略一想:「老婆婆,我略懂風水之術。若是要招魂,種兩棵樹,掛幾隻風鈴可不夠。」

  老婦盯著明舒。

  明舒繼續道:「一飯之恩,必當報之。我替您調一下風水吧,您可以見到想見到的人。」

  老婦依舊死死盯著明舒,忽然道:「你們究竟想幹什麼?」

  明舒面露苦澀,用目光指了指傅直潯:「我夫君受了傷是真,想叨嘮幾日,等夫君傷勢好轉,我們才能離開。」

  她走到老婦面前,將銀面具遞給她,「這是我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請您收下。」

  老婦並沒有接面具,只面色複雜地看著明舒,許久才道:「最西邊的屋子,自己收拾,東邊是廚房,飯自己做。」

  最後眸光銳利地再次警告明舒,「不准動風鈴,否則立刻離開!」

  「謝謝——」

  「您」字還未出口,老婦「啪嗒」關了窗。

  明舒只好重新走回石桌前。

  傅直潯道:「她怕亡魂真的歸來。」

  明舒點了點頭:「見不到,便可以告訴自己,也許人還活著;若是見到了,便沒法再欺騙自己了。想見又怕見到,她很矛盾,所以才留下了我們。」

  傅直潯又問:「你真的能讓亡魂歸來?」

  明舒:「只要他沒有去輪迴,我可以暫時將他帶回人間,或者將活人的魂魄帶到陰界,讓他們見一面。不過——」

  一聲嘆息,「我現在做不到,必須恢復七八成的修為才可以。」

  她板起一張臉,正色道,「不管怎麼說,人家肯收留我們是樁好事,你別作妖,好好吃飯,好好養傷,我們爭取三日後離開這裡,去跟楚世子他們會合。」

  傅直潯覷她一眼:「我作妖了嗎?」

  明舒指著石桌上的饅頭:「你吃飽了嗎?」

  傅直潯:「……」當然沒吃飽,但他不想吃這些。

  明舒用「你自己掂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傅直潯沉默著拿起饅頭一口一口咬了起來。

  明舒臉色好了些。

  想起方才摘黃瓜的時候,她注意到最東邊的一畦種了草藥,便去采了些止血消炎的,洗淨後,又進廚房找了只乾淨的碗搗碎,才重新回到傅直潯面前。

  傅直潯還在啃那個似永遠也啃不完的饅頭。

  她也懶得再說,只道:「把受傷的腳放凳上。」

  取下早已變形的草鞋,布條與血早就粘在了一起。

  「有點疼,你忍著點。」明舒小心翼翼地去撕布條。

  用力輕了,撕不開,力氣重了,傷口又滲出了血,實在是左右為難。

  傅直潯見她一副糾結的模樣,放下手裡的饅頭,一把撕開布條:「這麼點血,你怕什麼?」

  明舒瞪著被撕去一塊皮,傷口裂開,鮮血直流的腳,抬起頭來:「你不疼的啊?!」

  傅直潯見一雙晶亮的眼裡滿是不忍,怔了怔,隨即皺起眉頭,裝著難受的樣子:「疼。」

  「那你還那麼用力!」

  明舒趕緊用洗淨的內衫布條擦去他腳上的血污和泥土,一邊塗草藥,一邊沒好氣道,「夏天傷口容易發炎,這裡又沒醫館,你真是沒輕沒重。」

  傅直潯看著她漆黑的頭頂,眸中哪還有半分清冷之色?

  「你放心,我死不了。」他的聲音都柔和了不少。

  「我放心啊,禍害遺千年,你肯定死不了!」明舒隨口說道。

  傅直潯:「……」風水術修心,她就修出了缺心眼嗎?

  塗完草藥,明舒收拾好碗碟,就去收拾西邊的屋子了。

  原以為是個堆放雜物的房子,卻沒料到不僅整齊,竟還算乾淨,只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最裡面是一張雙人床榻,榻邊放著一個搖籃。

  床榻的右邊,有一張簡單的梳妝檯,但上面除了鏽跡斑斑的銅鏡,便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左邊是一個衣櫃。

  窗前擺著一張方桌,桌邊是兩把泛白的竹椅。

  很明顯,這裡曾住過一對夫妻和他們的孩子,大抵是老婦的兒子媳婦,還有她的孫兒。

  只是,這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明舒站了一會兒,見地上擺著木盆和布,想來是婦人平日收拾房間用的,便打來清水,將屋子擦拭乾淨。

  打量著一院落茂盛的花草,她想了想,拿起牆角的鋤頭清理院中的雜草。

  傅直潯詫異地看著她:「你做什麼?」

  明舒:「整理院子。」

  「為什麼要整理院子?」

  「你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難道就不應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嗎?」

  明舒抬起頭看向傅直潯,眸中的意思卻是:清理乾淨,我才好布陣除陰氣,這不單單是為了老婦人,也是為了要在此養傷的你。

  傅直潯見她彎著腰辛苦除草的模樣,心中滋生了一種陌生的感覺。

  似是……愧疚。

  他站起身來,不顧傷腳走到她身邊,抓住一把快沒過膝蓋的草,正要拔去,卻被明舒喝住:「你拔什麼?」

  「草。」

  「這是香雪蘭,是花,不是雜草。」明舒古怪地看著他,突然低聲說了一句,「你不認花草啊?」

  傅直潯的愧疚感突然就沒了。

  「我為什麼要認得它們?」

  拔草的未來宰輔又恢復了往日不接地氣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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