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起在山上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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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覺掌心的手動了動,明舒從沉睡中甦醒。

  睜眼恰好對上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她的心猛然一跳,神智全部歸攏。

  「醒了啊……」許是剛睡醒的緣故,她的嗓音含糊中帶著些軟糯,像只貓兒似的。

  傅直潯唇角笑意更深。

  「你笑什麼?」

  明舒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從他掌中抽回雙手,搭上了他手腕的脈搏。

  還好,雖然虛軟無力,但沒之前那麼亂七八糟了。

  見他另一隻手探過來,她下意識地身子後傾:「做什麼?」

  傅直潯的手卻沒有停,徑直取下她左臉上的一根乾草,又指了指她的發間:「還有。」

  明舒抓了抓頭,大大咧咧地摳下兩根乾草:「命都只剩半條了,你還有心思管這些?笑什麼笑,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鞋子都只剩一隻了,看你怎麼走下山去!」

  傅直潯想了下:「那我怎麼上的山?」

  明舒:「我背你上來的啊!難不成是你自己爬上來的?」

  傅直潯說得理所當然:「你再背我下去便是。」

  「想得美!自己走!」明舒起身,搬開石頭,打開了門。

  剎那之間,白晃晃的光湧入,適應了黑暗的雙眼下意識地閉上,她側過臉去,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

  走出木屋,朝山下望了望,明舒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完了。」

  「什麼?」

  「兩岸都淹了,我們要離開這裡,只能翻過山去找出路。」

  明舒面色沉重地看著傅直潯,「你能走嗎?」

  傅直潯回得一臉坦然:「很明顯,我不能走。」

  明舒一想起背傅直潯上山時的嘔心瀝血,頓時不寒而慄。

  那時是生死關頭,全靠一股氣撐著,如今這口氣早散了,再讓她背傅直潯上山?

  算了吧。

  「那你再養一養,等能走了我們再離開吧。」

  「好啊。」傅直潯聽著倒是好商量。

  可人一醒,就要面對人生最大的問題:飢餓。

  明舒看著蔫蔫的、連床都起不來的傅直潯,默默嘆了一口氣。

  很明顯,找吃的這件事只能她來。

  明舒折了一大把樹枝,從中挑出堅韌的十來根,拿匕首一一削尖。

  傅直潯靠坐在床上,問她:「你要去打獵?」

  明舒「嗯」了一聲:「總得吃飯吧,靠山吃山。」

  想了想,將兩根削尖的樹枝交到他手裡,「拿著防身用。我不在的時候,你別出門……算了,你也走不動。我把門關上,你繼續睡覺吧。」

  等明舒一走,傅直潯盯著手裡兩根樹枝,不禁啞然而笑。

  笑過之後,他將樹枝放在一邊,開始打坐調息。

  山中多野獸,他也不放心她一人出去,總得讓傷勢快些好起來。

  沒過多久,明舒便回來了,手裡拎著剝皮洗淨的兩隻兔子和一條蛇,衣兜里還有幾顆野果子,臉上笑盈盈的:「晚飯有了,烤兔子加蛇羹!」

  「不過沒有調料,肯定不怎麼好吃,你暫時收一收少爺脾氣,別挑食。」

  說話間,明舒用山泉洗乾淨野果和樹葉,將果子用樹葉包好放在床上,「你如今身子虛弱,喝生水不好,吃果子解渴吧。」

  說罷,她取了破鍋破碗,拿出去洗了。

  又簡單收拾了一通灶台,她開始用屋子裡的乾柴生火。

  沒有火摺子,鑽木取火也太費勁了。明舒想了想,取了幾張大的樹葉,注入清氣化為符咒,符咒自燃便有了火。

  傅直潯饒有興致地看著明舒生火、烤兔子、煮蛇羹,不由問道:「你怎麼會這些?」

  明舒隨口回:「我不是『會這些』,我什麼都會!這是一個風水師的基本修養。」

  她在現代時,大部分的時間都跟著師父走南闖北,實地鑽研風水術。

  野外生存,這是必備的能力,她十幾歲就會了。

  火一燒起來,屋子裡很快便有了食物的香氣。


  尤其是烤兔子,油脂融化落在火上,滋滋作響,讓原本就餓的兩人,更覺飢腸轆轆。

  傅直潯一向不重口腹之慾,可瞧著明舒熟練地翻著烤兔肉,生平竟第一次有了「很想吃烤肉」的衝動。

  蛇羹先熟了,明舒將路上摘的紫蘇葉和薄荷葉撕碎放進湯里去腥,盛了一碗放到床上。

  見傅直潯盯著那碗蛇羹,她忍不住道:「不許嫌棄碗破!」

  傅直潯覷了她一眼:「我說什麼了嗎?」

  「你眼神里透著一股嫌棄!」

  「我沒有。」

  「那你把湯喝了。」

  傅直潯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蛇羹喝了。

  他不是嫌碗破,他是不喜歡吃奇奇怪怪的肉,比如蛇肉、狗肉這些。

  但,也還行吧,她做的,不難吃。

  喝完蛇羹,兔肉也烤好了,明舒照舊在收尾的時候,撕了些紫蘇和薄荷去腥,然後遞給傅直潯一隻:「吃了肉,才有力氣恢復。」

  自己則拿了另一隻兔子,嘀咕了幾句:「這是麻辣兔肉,這是麻辣兔肉……」

  念叨完才一口咬了下去。

  傅直潯笑出了聲:「你這是掩耳盜鈴嗎?」

  明舒扭頭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麼事?吃你的肉!」

  傅直潯不由道:「你如今倒是很囂張啊。」

  明舒乾笑兩聲:「那你肯定對『囂張』有什麼誤解。我若是囂張,就不會分你一半吃的了,我會讓你看著我吃。」

  又威脅了一句,「你再說話,我真囂張了啊!」

  不再理睬傅直潯,她繼續醞釀情緒,「這是麻辣兔肉,這是麻辣兔肉……」

  傅直潯有點怕她真囂張起來,強忍著笑,低頭咬兔肉。

  清烤兔肉,味道還不錯——反正肯定比麻辣兔肉口味正常。

  一個靠想像吃肉,一個用對比吃肉,一頓飯倒也吃得有滋有味,極有故事畫面。

  等明舒把灶台收拾乾淨,天色便暗了下來。

  今晚沒再下雨,夜空清朗,漫天皆是星辰。

  若說古代有什麼比現代好,便是天空乾淨,更顯星河璀璨。

  明舒坐在石頭上,安靜地仰望蒼穹。

  不知何時,傅直潯走了出來,靠牆而立。

  明舒問他:「你還記得上一次看星空是什麼時候嗎?」

  傅直潯想了下:「不記得了。」

  明舒:「我也不記得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也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來了東晟後,每天都很忙,就好像……一個陀螺,不停地轉啊轉,剛要慢下來,又有人給了一鞭子,只能繼續轉,沒有辦法停止。」

  「可是從前我不是這樣子的,我能一晚上不睡覺,就看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看,四象二十八星宿,我都能找到。」

  傅直潯沉默了下,「你現在也可以像從前一樣。」

  明舒苦笑著搖頭:「回不去了。即便我試著去做一個富貴閒人,像二伯父,像景王那樣,可心境終究不同了,便沒法再跟從前一樣,簡單又純粹,看星星就只是星星……」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有什麼從腦中一閃而過。

  她趕緊抓住。

  隨即她又抓起根樹枝,在地上畫了抹,抹了畫。

  傅直潯站不住了,便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聚精會神地塗抹。

  「我知道了!」

  明舒雙目比星辰還亮,「星斗陣最後兩個陣怎麼布!軒轅前輩和我都把陣法想得太複雜了!可設星斗陣的人的心境,看天上星辰就跟從前的我一樣,並沒那麼複雜。」

  「所以,返璞歸真,把陣法里的繁枝末節都抹去,陣法對應的就只有四象二十八星宿!」

  「所謂四十九個陣法,其實只有一個陣法!」

  明舒越說越激動,可一看身側,並沒有從小到大熟悉的人影,仿佛一盆冷水澆下,她激情盡褪,一聲嘆息,「要是我師父在就好了。」

  傅直潯挑眉:「我就不行嗎?」


  「你不是玄門之人,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明舒眼裡儘是「好東西無人分享」的寂寞。

  「你不說,自然不懂,你說了,我就懂了。」

  明舒狐疑地看著他,迅速在地上畫了一幅圖:「這個看到懂嗎?」

  「北方七宿,一共六十五星官,不過你只著重畫了斗宿,也便是南斗六星。」

  明舒有點吃驚:「你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傅直潯奇怪:「難道還要看兩眼才能看出來?」

  「那這個呢?」

  「西方七宿,你著重畫的是奎宿。」

  明舒乾脆將自己剛悟出來的星斗陣圖一一畫了出來,問傅直潯:「如果要布此陣,最關鍵的地方在哪裡?」

  這一回,傅直潯多看了幾眼,然後迅速指向東邊和北邊:「這十四個星宿是最關鍵的地方,如果再要從中找出一個最最關鍵的,就是南斗六星。」

  明舒驚住了:「你怎麼知道的?」

  傅直潯:「兩個原因:第一,從陣圖上來看,本應如此;第二,我注意到你畫東方七宿和北方七宿時,畫得比南方和西方七宿仔細,而最仔細的又屬南斗六星。」

  明舒脫口而出:「傅直潯你簡直——」

  「不是人」三字硬生生在唇邊轉成了「太厲害了」。

  「你資質這麼高,要不要入我玄門?」明舒起了惜才之心。

  「當你徒弟嗎?」傅直潯皮笑肉不笑。

  明舒想了一下:「我也可以代我師父收下你,你可以做我同門。」

  「做你師弟嗎?」

  傅直潯一口回絕,「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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