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遺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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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驚問:「怎會如此?」

  老夫人搖頭:「其中緣由我也不甚清楚,我知道這件事,還是在蕭夫人彌留之際。」

  「她說對不起蕭墨,當時無論如何都應該把人接到府里,拼了她的命都要安頓好他的妻兒。我說我去幫忙找人,蕭夫人卻說太遲了,全都沒了。」

  明舒追問:「蕭夫人有說這位女子是誰嗎?」

  老夫人:「當時她神志已不太清楚,說話顛三倒四的,這女子是誰,是死是活全都沒說清……」

  似想到了什麼,老夫人一拍大腿,「安瀾!那女子叫『安瀾』!」

  程氏依舊一片茫然。

  明舒卻輕舒了一口氣,好歹知道名字了,也是一條重要線索。

  又問:「蕭二公子死後,屍骨葬在蕭家祖墳,對嗎?」

  老夫人點了點頭,眉頭微皺:「你要做什麼?入土為安,你可別折騰蕭墨了。」

  明舒:「如您方才所言,蕭二公子死得不明不白,何來的入土為安?」

  老夫人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嘆氣道:「隨你吧。我老人家也沒幾年了,要是查出當年事情的真相,你告訴我一聲,我也好走得明明白白。」

  微微一頓,她強調,「蕭家的真相,老侯爺身死的真相,北疆一戰的真相。」

  明舒點了點頭:「好。」

  當晚,她便去了僧錄司,以欽天監少監的身份,連夜查玉清觀登記在錄的名冊。

  僧錄司三年一造冊,記錄東晟大小寺廟道觀的僧人道士。

  道觀裡帶發修行的居士不少,故而也會記錄在冊,只是不發放度牒。

  翻出四十年前到十年前的十本冊子,她又在十張黃符上寫了「安瀾」二字。

  雙手結印,思緒卻走了神。

  當初查白藏擄人氣運之事,她也用此法,與傅直潯在京兆府翻死者名冊。

  不過是數月之前的事,卻好似過去了很久。

  而她與傅直潯,也已分道揚鑣。

  收回無關的思緒,明舒凝神,將玄清之氣注入黃符。

  黃符緩緩飄在空中,牽引那十本書,找尋與「安瀾」相關的記錄。

  不過一刻多鐘,便有了結果。

  在玉清觀的記錄里,有兩處提及了安瀾:

  一處是二十八年前,寫明觀中有居士安瀾,年十五,入觀一年,帝京人;

  一處是二十五年前,依舊是居士安瀾,年十八,入觀四年,帝京人。

  明舒又翻看了二十二年前的冊子,在玉清觀的記錄里,沒了「安瀾」的名字。

  而二十二年前,玉清觀如今的住持靈曇七歲,六七歲的孩子已經有記憶了,但靈曇對安瀾毫無印象,也就是說:

  安瀾在玉清觀的時間是二十九年前至二十四年前,從十四歲到十九歲。

  明舒坐在燈下,將這三日來,從蕭府、普濟禪寺到玉清觀的所見所聞,再到程氏和老夫人的話,重新梳理了一遍。

  一條條的線交織在一起,最終匯聚成兩個名字:蕭墨,安瀾。

  雖然不知真相如何,可明舒知道該怎麼做了。

  *

  第二日一早,明舒去了趟欽天監,逕自找曲舟行,問了他幾個問題。

  「你會安魂陣嗎?」

  曲舟行搖頭:「這是江南陳家的獨門陣法,我不會。」

  「蕭墨死後,你對蕭家做過什麼?」

  曲舟行覷了她一眼:「一枚無用的棄子,還至於老夫費心思?」

  「那皇帝……文宣帝對蕭家做了什麼?」

  曲舟行啜了口茶:「還能做什麼?趕盡殺絕,無非那些暗殺手段,上不了台面。」

  明舒皺眉:「那他殺了蕭墨的遺腹子嗎?」

  曲舟行執茶盞的手停在半空,難得一怔:「蕭墨有遺腹子?從未聽說。」

  又搖頭,「不可能,蕭墨的命是老夫批的,他不會有子嗣。」

  明舒:「也許只是有過。至少從目前看來,蕭家一脈已絕。」

  曲舟行卻堅持:「有過也不可能。」


  說著報了個八字,「你算算。」

  明舒一算,亦是吃驚,確實是「命中無子嗣」的命格。

  難道是蕭夫人在彌留之際,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明舒覺得不是,十有八九還有內情。

  曲舟行將一本冊子遞給她:「四十九幅『星斗陣』的陣圖。」

  明舒接過:「這兩日我不來欽天監了,有事等我找到玉珠再說。」

  也不等曲舟行回話,逕自走了。

  曲舟行:「……」怎麼有一種身份互換的錯覺?

  宿曜房裡,陳恩剛到,路上買的餅子還沒吃,見明舒來了,起身笑著同她打招呼:「少監大——」

  「人」還沒出口,明舒便吩咐他:「今日外出,走了。」

  陳恩趕緊抓起餅子,也顧不得斯文了,一邊走一邊吃,等到了馬車前,剛好把最後小半張塞進嘴裡,用手捶了捶胸口,才艱難咽下去。

  「去哪裡啊?」他終於能開口了。

  「棲雲山。」明舒回。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一片墳塋前,陳恩才知今日的目的地是蕭家祖墳。

  又見明舒沒有拿鐵鍬,心裡不由鬆了松,還好不是來刨墳的。

  「找蕭墨的墓。」

  「誒!」

  雖沒有後人祭掃,蕭家這片墳地倒也不是荒草叢生,十分齊整乾淨,有幾座墓明顯有翻新痕跡。

  明舒猜想,應該是老夫人所為。

  兩人很快在西南角找到了蕭墨的墓。

  明舒取出在路上買的香和紙錢,祭拜了蕭墨。

  陳恩也跟著一起拜了拜。

  「接下來怎麼做?」他問。

  「找找屍骸里魂魄的氣息。」

  「這都二十多年了,蕭二公子早就投胎去了吧,還能找到嗎?」陳恩不解。

  明舒回他:「能找到。」

  從前是不能的,但如今她體內有東晟的氣運,這股力量讓她可以感知尋常修行之人感知不到的氣息。

  她取出黃紙,以精血畫符咒,在墳塋四周布下陣法。

  清氣為引,精血里的魂魄之力和氣運之力,隨陣法滲進土裡、棺槨里,最終抵達枯骨,細細感知殘留於枯骨的魂魄氣息。

  人死之後,魂魄剝離肉身,卻會留下一些氣息——極淡,只要枯骨不腐朽,便會一直存在。

  明舒一點點記住蕭墨魂魄的氣息。

  等布在墳墓四周的符紙化為灰燼,明舒也睜開了眼睛。

  陳恩趕緊過去:「找到了?」

  明舒「嗯」了一聲。

  他又好奇地問:「找蕭墨的魂魄氣息做什麼?」

  明舒:「安瀾的魂魄不全,我探不到她的記憶。但蕭墨的可以。」

  陳恩吃了一驚:「蕭墨的魂魄還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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