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腹黑男對上了腹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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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驟斷,園內鴉雀無聲。

  亭中一女子眉若遠山,眸似秋水,一襲月白長裙襯得身姿如仙,只是此刻她緊抿的唇瓣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魚幼薇纖指懸在斷弦之上,廣袖下的指甲早已掐進掌心。

  竹簾外那道玄色身影,竟將她苦思半月的「情至深處」解得鮮血淋漓……

  字字如刀!

  剖開人心!

  可偏偏又裹著蜜糖般的柔情!

  然而。

  不等全場回味。

  那青年竟在吟完詩後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園外而去!

  魚幼薇嗓音微顫,竹簾隨聲而輕掀一角:「公子留步,這詞……可有名字?」

  李玄戈腳一頓,負手而立。

  「名為《上邪》,不過……」

  他故意拖長尾音,見魚幼薇身子前傾,才慢悠悠補上。「是我幼時聽隔壁王寡婦洗衣時哼的,說是她懷念亡夫時寫的情詩。」

  「噗!」

  人群中有人噴了茶,四周的人更是紛紛傻眼了。

  哈?

  太驚人了吧!

  一個寡婦,竟能寫出這等詩詞出來???

  魚幼薇的指尖都跟著一抖,險些碰翻了案上的香爐。

  她忽然想起曾經撕毀的聘禮單子。

  父親屬意的二皇子,連她養的狸奴踩了詩稿都要念叨「有辱斯文」,哪像這狂徒……

  人群中有人反應了過來,怒斥著李玄戈:「既是他人所作,你為何拿來此處?」

  「詩為心聲,詞為情動!」

  李玄戈不怒,反而懶洋洋地伸了一個腰,「我雖剽了詞,卻剽不走那婦人對亡夫的情深,倒是魚小姐,你設這『情至深處』的題,莫不是想剽走天下人的真心?」

  「放肆!」

  侍女急得跺腳,魚幼薇卻抬手制止,耳尖緋紅卻笑得愈發端莊:「公子可入魚府為客卿,幼薇願請教民間佳作。」

  若能把這般離經叛道之人拴在身邊,父親怕是要氣歪那綹山羊須?

  詩社的男女老少聞言,臉上卻露出一抹抹羨慕,嫉妒,憤怒……

  憑什麼抄別人的詩詞,也能被魚幼薇邀請啊?

  然而。

  正當所有人各懷鬼胎,以為李玄戈必然會答應的時候……

  突然!

  「不去。」

  李玄戈再次轉身就走,玄色的衣擺甩得颯颯生風,「我這人有一個毛病,一見高門貴女就腿軟,怕跪久了膝蓋生瘡!」

  眾人譁然,隨之瞠目結舌。

  不是……

  一個抄襲的人,居然還傲骨起來了?

  我呸!

  那魚小姐何曾被男子這般拒絕過?

  太不知好歹了!

  「你!!!」

  魚幼薇指尖掐入掌心,生平第一次被人噎得說不出話。

  但下一秒。

  李玄戈微微一笑,轉身朝外而去時,飄來了一句話:「你今日的衣著打扮,很漂亮。」

  魚幼薇一聽,嬌軀都僵了,原本對李玄戈的不滿,更是一下子煙消雲散……

  她沒聽錯吧?

  那青年居然那麼直白,夸自己打扮得很漂亮?

  認真的嗎?

  自己的打扮,真的很漂亮?

  一大堆的問題,衝進了魚幼薇的腦海中,促使她的臉頰爬上了一抹淺淡的粉紅!

  當李玄戈的身影徹底消失時。

  死寂的詩社,轟然間炸開了,一個個更是出口成章。

  「狂徒!簡直是狂徒!」

  「有辱斯文的敗類,明目張胆的剽竊他人之物,居然還那般不可一世!」

  「魚小姐莫氣,此人定是在跟您欲擒故縱,可別著了他的道!」

  ……


  亭子中的魚幼薇一言不發,指尖輕輕撫過斷弦。

  欲擒故縱嗎?

  竹簾搖晃,魚幼薇突兀間起身。

  月白裙擺掃過案幾,將《上邪》手稿卷進袖中。

  「今日詩社到此為止。」

  清脆的嗓音驚醒還在罵罵咧咧的人。

  侍女小禾慌忙打起竹簾,卻見自家小姐徑直穿過了人群……

  「小姐!」

  小禾提著裙擺追了出去。

  當魚幼薇坐入軟轎時,冷不丁扶了扶鬢邊的珍珠步搖:「小禾,我……今日的妝可還妥帖?」

  小禾:「???」

  不是……

  小姐從不會問這種話,這一會兒咋那麼突然?

  等等!

  她一抬頭,望見了小姐耳尖未褪的薄紅,突然福至心靈:「小姐,那狂徒胡謅的渾話,小姐千萬別當真,什麼寡婦情詩,分明……」

  「回府。」

  不等說完,魚幼薇已放下窗簾,輕聲細語地說道。「查一下他的身份。」

  小禾人麻了!

  ……

  當暮色染透首輔府的琉璃瓦時。

  小禾捧著密信的手指幾乎掐破宣紙,望著正在煮茶的魚幼薇。

  「小姐,有眉目了。」

  魚幼薇執壺的手懸在半空,輕聲問道:「說。」

  「八皇子殿下,李玄戈。」

  小禾深吸了一口氣,念著密報。

  「他從小被其他皇子打壓,性格十分懦弱。」

  「今封梗王,但無封地!」

  「現入住梗王府,且府上由皇上安排得下人,都被他給辭去了……」

  「咔!」

  魚幼薇捏斷半根沉水香,將《上邪》手稿按在燭火上:「去年江南水患,父親說女子不得議政,可這『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火舌舔舐宣紙的剎那,她倏地抽回手。

  銅鏡映出她眼底的灼光。

  像極了及笄那日偷燒《女戒》時的模樣。

  「小姐,八皇子分明在戲弄您!」

  小禾氣鼓鼓地扯著帕子,「什麼王寡婦洗衣哼詩,他連宮門都沒出過幾回,哪來的鄰居寡婦呢?而且也不像是一個性格懦弱的人!」

  魚幼薇嫣然一笑:「一個能寫出此等決絕情詩的人,偏要裝成市井潑皮,不覺得有趣嗎?」

  「有趣?」

  小禾差點把茶盞摔了,「小姐您沒瞧見他臨走前的那副嘴臉?說什麼一見貴女就腿軟,分明是諷刺小姐仗勢壓人!」

  「備轎。」

  魚幼薇無視小禾的抱怨,微啟朱唇,「我要拜訪梗王府。」

  小禾嚇得結巴了:「小……小姐三思呀,那八皇子本就涉嫌迷奸趙國公主,您此時上門拜訪,明日京中流言怕是……」

  「流言?」

  魚幼薇拎起案頭的《上邪》手稿,眸光狡黠如狐,「本小姐倒想看看,這位連寡婦情詩都敢剽的梗王殿下,扛不扛得住首輔千金的聘禮單子?」

  小禾:「???」

  糟了!

  那個人前大家閨秀,人後腹黑的小姐,認真了……

  ……

  是夜,梗王府。

  李玄戈蹺著二郎腿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哼著小調往池裡丟魚食:「一個人住著倒也清淨,不過防患於未然,等吃了『魚』後,得抓一些藥來疏通一下身體了,之後再考慮別的。」

  穿越來之前,李玄戈就準備著上演「手撕鬼子」的戲碼,因此做了非常多的功課,其中包括打通龍脊的辦法,甚至將各門武學都掌握了一遍,其中包括了《太極拳》、《詠春拳》等等……

  可惜。

  屍體沒能跟上,如今需要從頭再來了……

  「撲通!」

  一粒石子精準砸入李玄戈腳邊的魚池,驚得錦鯉四散。


  他懶洋洋掀開眼皮,正瞧見牆頭有一倩影,正拎著裙擺跨坐在朱瓦上……

  魚幼薇!

  「王府的正門是燙腳麼?」

  李玄戈往嘴裡拋了一顆花生。「首輔家的教養真別致。」

  這女人待人不是很溫柔善良?

  可這爬牆頭的做法,有點超出大家閨秀的範疇了……

  魚幼薇足尖一點躍下高牆。

  「殿下辭去了所有門房,幼薇只好走您最擅長的下三路。」

  她笑盈盈地晃了晃手中宣紙。「比如……偷寡婦的情詩?」

  「咳咳咳!」

  李玄戈嗆得直拍胸口。

  好傢夥!

  這女人居然將《上邪》裱成捲軸,硃砂批註密密麻麻。

  「平仄工整,用典刁鑽,寡婦洗衣時竟能構思半炷香?」

  「魚小姐大半夜翻牆,就為了拆穿我的剽竊?」

  李玄戈無語了。

  「非也。」

  魚幼薇俯身逼近,發間幽香拂過他鼻尖,「幼薇是來……提親的。」

  「噗——!」

  藏在舌根的花生仁直接噴上房梁,李玄戈盯著她手中展開的禮單,只見頭一行赫然寫著……

  黃金萬兩,聘君入贅!

  他眼皮一跳:「小姐,強扭的瓜不甜啊!」

  「但解渴。」

  魚幼薇的指尖划過他的喉結,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更何況殿下今日在詩社,可是當眾夸幼薇漂亮。」

  話語一頓。

  她忽然扯松腰間絛帶,外衫順著肩頭滑落半截。

  「現在這套……」

  「更漂亮嗎?」

  李玄戈人都傻了。

  你大爺的!

  這哪是什麼大家閨秀?

  這他娘的分明是一個極品腹黑!

  他本以為這娘兒們知書達理,漂亮善良,應該好拿下。

  如今……

  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估計拿捏她爹,都比拿捏她輕鬆!

  李玄戈的身子一正:「攤牌了!我其實是抄襲上書房的,小姐別較真了……」

  「巧了。」

  魚幼薇柔柔一笑,「幼薇有幸入過上書房,略知一二,但爛熟於胸,不如……交流學習一下?」

  李玄戈:「???」

  牆根處偷聽的小禾開始瘋狂撓牆。

  說好的大家閨秀呢?

  這哪是提親,分明是來踢館的!!!

  這時。

  魚幼薇指尖一勾,將滑落的外衫重新攏回肩頭,笑意卻愈發狡黠。

  「聽聞殿下曾經出過絕世佳對,若今夜能對上這題,幼薇便撤回聘禮單子。」

  她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字卷,上書一行「白蛇過江,頭頂一輪紅日。」

  李玄戈掃了一眼,差點笑出豬叫聲。

  這上聯表面描繪白蛇游江的奇幻景象,實則暗藏玄機。

  白蛇過江指油燈燈芯。

  一輪紅日乃燈油燃燒的火焰,本質就是謎語對聯……

  他直接拆穿謎底,顯得無趣。

  可裝傻對字面,又會被嘲不懂風雅。

  簡直心機啊!

  魚幼薇歪頭托腮,故作天真又溫柔:「殿下,若對不出……明日幼薇便請父親上書,說梗王剽竊寡婦情詩,誘騙良家。」

  李玄戈嘴角一抽。

  好一招殺人誅心!

  首輔若參他一本,炎帝怕是會連夜把他踹回太廟跪穿地磚不可。

  想至此。

  他一拍桌案而起,目光灼灼盯向魚幼薇的裙擺。

  「烏龍臥壁,身披萬點金星!」


  魚幼薇的瞳孔,猛然微縮……

  這下聯不僅工整。

  「烏龍臥壁」更是對應「白蛇過江」,暗指懸掛牆上的秤桿,「萬點金星」則是秤桿上的刻度星紋……

  完美破解謎題!

  更絕的是。

  李玄戈故意盯著她裙擺上的烏金刺繡,將「烏龍臥壁」說得曖昧繾綣,仿佛在暗示她才是那道「臥壁烏龍」……

  這。

  真的是那一個不受待見的八皇子???

  她黛眉一挑,俯身逼近,發間步搖輕擦過他耳畔。

  「殿下對得工整,只是……」

  「幼薇這上聯還有第二解,那便是白蛇過江,亦可指女子月事帶漂於水,紅日乃走得乾淨……」

  李玄戈:「???」

  我靠!

  這女人居然用黃暴的謎語挖坑!

  魚幼薇掩唇輕笑,繼續玩味一笑:「殿下若能用此解再對一聯,幼薇便認輸!」

  既然這女人要玩那麼大,那自己就陪她玩玩。

  李玄戈聳了聳肩,語出驚人:「青龍探海,口含兩粒明珠!」

  魚幼薇的俏臉瞬間紅溫了。

  這登徒子竟把下流的謎面掰成了神話典故?

  青龍探海指筷子入水,「明珠」則乃湯圓,可那曖昧的眼神分明是在暗示……

  「殿下果然精通'民間文學'!」

  她銀牙一咬,不服氣地又開口。「不過幼薇還有第三題,請殿下即興賦詩一首,需同時包含『寡婦』、『暮雨』、『青瓜』三詞!"

  李玄戈盯著那根被魚幼薇捏得咯吱響的毛筆,咧嘴一笑。

  淫詩?

  他最在行了!

  「魚小姐那般盛情邀請,我自然得依你,但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魚幼薇的俏臉一僵。

  李玄戈冷不丁地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婚可結,但不入贅,你嫁入我王府,如何???」

  「好!」

  魚幼薇聞言,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李玄戈的雙眼一眯:「騙人是小狗!」

  「你!!!」

  魚幼薇聞言,忽地有一種錯覺,自己好像主動跳入了某人的坑裡了,而且如今沒退路了……

  「本小姐答應了!」

  「好!」

  李玄戈頓時哈哈一笑,隨之抬頭望著高懸的明月。

  然後。

  在牆外小禾錯愕的表情下,答了出來。

  「暮雨敲欞寡婦愁,青瓜閒置倦梳頭。」

  「遙聞戶外檀郎至,忙掩羅巾壓枕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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