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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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炮!」

  「開炮!」

  「開炮!」

  布列斯特城外,俄羅斯的炮兵日夜不停的向瑞典守軍傾瀉著火力。十五天來,他們竟打出了一萬多枚炮彈。

  這樣猛烈火力,理應將布列斯特的城防系統完全摧毀。但直到現在,瑞典的旗幟仍然在城頭高高的飄揚。

  因為這三萬枚炮彈,大部分或是飛過了布列斯特的城牆上空,要麼就是砸進地里,再也彈不起來。只有少數炮彈,成功命中目標,由於俄國的火藥質量很差,炮的口徑又小,無法對城牆造成什麼威脅。

  「上帝啊,我們的炮手都是什麼人?」

  望見這一幕的克羅伊公爵,顫抖著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在他看來,布列斯特外圍幾座屹立不倒的棱堡,是對他軍人生涯的侮辱。

  「他們是俄羅斯人。」

  他的副官意味深長的說道。

  「蠢蛋,難道俄羅斯人就一定不會用大炮嗎?我是問,他們是什麼出身的,當過兵嗎?」

  「公爵大人,給我些時間。」

  副官說。半小時後,他回到克羅伊公爵身邊。

  「和普通的士兵一樣——都是農奴。」

  「天吶,他們的炮兵居然也是農奴,」克羅伊公爵沮喪的說,「我單知道他們的步兵是農奴,沒有想到……」

  「他們起碼應該找些工匠或者礦工當炮手,那樣也不至於在短短兩周內弄炸七門大炮。要不是有個萊比錫的炮兵上尉看著這幫人,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都炸死。」

  「我會告訴沙皇陛下的。看來現在俄羅斯就像剛出生的嬰兒,即便是最淺顯易見的道理,也需要別人告知才會明白。」

  克羅伊公爵不滿道。

  「公爵大人,按照現在的速度,我們的火藥儲備撐不過三天。後方再不運些物資來,我們就只能撤軍了。」

  「和我說有什麼用?沙皇正在同土耳其人打仗,他的心思可顧及不到我們這邊。至於撤軍嗎,我也做不了決定,這得問多爾戈魯科夫親王。」

  看起來克羅伊想做甩手掌柜了。

  「您就不能勸勸多爾戈魯科夫嗎?用完火藥後,我們就沒法攻城,只能慢慢圍困........拖下去,敵人的援軍肯定會來的。」

  「哼,我不會去勸多爾戈魯科夫的。他要想撤退,就親自找我來商量。」

  克洛伊公爵說道。

  「他就是不來的話,怎麼辦呢?」副官感到左右為難。

  「他會來的,」克羅伊公爵說,「告訴炮兵,從現在開始,每天射擊的次數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不,四分之一。」

  「.....遵命。」

  接下來的四五天內,俄國的炮擊變得斷斷續續,松鬆散散。每當炮彈擊中城牆,製造些許破壞,布列斯特的守軍總能在市民的幫助下,利用炮擊的間歇,修補城牆。

  拖延下來,俄國軍隊不僅火藥不足,連攜帶的補給都用光了。所有的步兵只能領到原來一半的配給,許多人吃不飽肚子,在衛生情況糟糕的戰壕中病倒。

  每日都有這樣的死者,被送到圍城壕外的空地上,集體焚燒,防止出現瘟疫。

  現在,多爾戈魯科夫親王不得不派出波耶騎兵與哥薩克騎兵,到附近的鄉村中強征補給,進一步分散了俄國軍隊。

  「再也沒有更奇怪的事情了,」克羅伊公爵疲憊的說,「我們還沒有與敵人的大部隊交上火,就自己把自己給拖垮了。」

  ...........

  圍城的俄軍已經陷入窘境中,但在波蘭人看來,俄軍依然是那麼可怕。

  自從布列斯特遭到圍攻以來,華沙的風向完全變了,奧古斯特的黨羽重新開始公開活動,抵制拉齊耶夫斯基發布的一切命令。曾經熱切支持索別斯基家族的那些權貴,如今反倒是沉默不語,銷聲匿跡。

  「我發誓,我奧古斯特陛下忠不可言,都是瑞典人拿刺刀逼我,我才支持廢黜他的。」

  在瑟姆中,有議員信誓旦旦的這樣說。

  圍觀的眾議員們點點頭,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奧古斯特陛下才是真正的波蘭國王,索別斯基只是瑞典人扶持的傀儡罷了。」


  「拉齊耶夫斯基和索別斯基亂黨的日子不久了,過幾天,偉大的俄羅斯軍隊一到,就會將他們徹底掃平。」

  「別忘了,還有盧博米爾斯基和薩皮埃哈。最近波尼亞托夫斯基也挺跳的。」

  「哼哼,薩皮埃哈家族早該滅亡了,我們拉烏維齊家族的多少莊園,都被這群土匪搶走了啊!」

  「........我看奧古斯特也不適合當國王,他被瑞典人圍在皮爾納要塞,生死不明。要不直接一步到位,請彼得沙皇當波蘭國王如何?」

  「呸,狗波奸,黃金自由怎麼辦?」

  「.....」

  議員們如此相信俄軍會取得勝利,以至於他們又開始談起奧古斯特復位後,官職該如何分配的問題。

  「我才應該當王室司庫,你們有誰的資歷比我還老?」

  「就你?在奧古斯特陛下第一次參選的時候,我就投他的票了!」

  「談功勞,你們都比不上我。要不是我假冒孔蒂親王黨羽,發表許多奇談怪論,人們怎麼會給奧古斯特陛下投票呢?」

  當議員們為幻想中的官職彼此爭吵,並出現大打出手的跡象時,拉齊耶夫斯基主教及時的出現在瑟姆當中。

  「鬧劇,真是鬧劇!」紅衣主教掃視著每個議員,「看看你們現在見風使舵的可恥樣子。假如你們生活在大洪水年間,如今已經沒有波蘭這個國家了。」

  「唾!老東西,你以為你還有什麼威信嗎?奧古斯特陛下回來,會狠狠懲罰你的。」

  「主教大人,俄國大軍離華沙不過五十里格而已。現在您最好跑到羅馬去。我想教宗會保護您,讓您安安穩穩渡過餘生的。」

  議員們像看死人般看這位主教。他們覺得,站錯隊的下場就是這樣。

  「是的,俄國大軍離華沙只有五十里格,但是請各位不要忘記,瑞典軍隊就在華沙城中。」

  拉齊耶夫斯基主教一招手,數十個腰間別著長劍的瑞典士兵湧入瑟姆,逮捕了支持奧古斯特的議員。

  「瑞典人的狗!你以為能抵抗俄軍嗎?別以為我不知道,整個東邊,瑞典都拿不出五千人來!」

  在被架出瑟姆前,有議員罵道。

  「那又如何?只要我一息尚存,波蘭就不會屈服於外國的奴役。」

  在餘下的議員面前,拉齊耶夫斯基堅定的說道。

  將動搖的議員全部逮捕,送往華沙的王家城堡中關押後。拉齊耶夫斯基回到了索別斯基宮內。

  「索別斯基殿下,俄國人實在是太強大了,您趕緊逃到克拉科夫吧。」

  拉齊耶夫斯基看了眼窗外,焦急的勸說道,完全不像剛剛在瑟姆中表現的那樣鎮定自若。

  「您要勸我放棄即將到來的王位嗎?不,我不會逃走的。我會與首都共存亡。」

  索別斯基倔強的說道。好不容易讓索別斯基家族復位,就這樣走了,豈不是和笑話一樣。

  「您在克拉科夫加冕也一樣,這是波蘭的故都,許多國王都是在這裡加冕的。等到卡爾的瑞典大軍從薩克森回來,您一樣可以收復華沙。」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打敗俄國人,不是逃竄。」

  「打敗俄國人?您要怎麼打敗俄國人呢?我們沒有軍隊,也沒有錢,就靠這一點瑞典人和忠於我們的匈牙利僱傭軍,怎麼對付兩萬多俄軍?」

  索別斯基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他才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說道:

  「主教,您怎麼知道我們無法打敗俄國人?這得問波尼亞托夫斯基,他才懂得打仗。」

  「那就問波尼亞托夫斯基。」

  除去盧博米爾斯基和薩皮埃哈,如今的波尼亞托夫斯基已經成為波蘭掌兵最多的人之一。

  他深受卡爾和索別斯基的信任,手上還指揮著索別斯基從奧瓦瓦公國帶來的私兵。

  「這是卡爾陛下從德勒斯登寄來的。」

  波尼亞托夫斯基掏出了一封信。

  「卡爾要從德勒斯登回來?」拉齊耶夫斯基問道。

  「太遲了,」索別斯基說道,「我真的不齒於說出口,天吶,那個時候恐怕華沙的婦女已經生出小俄羅斯人了。」

  「都不是,上面寫的很清楚。他已經命令馬格努斯·斯滕伯格少將幫助我們。」


  波尼亞托夫斯基說道。

  「那個駐紮在立陶宛的瑞典將軍?他把所有軍隊調來,還夠用。」

  拉齊耶夫斯基從波尼亞托夫斯基手中接過信,翻閱一番。

  「什麼?卡爾竟然只調兩個團來解圍布列斯特。」

  「三個團,最多四千五百人——說不定只有三千人。」索別斯基撇了撇嘴。

  「那是薩克森人的團。三個瑞典團,大概一千八百人。加上炮兵,我們可以算作兩千人。」波尼亞托夫斯基解釋道。

  「兩千人!俄國人的十分之一!」

  索別斯基說道,他感覺心臟差點停止了跳動。

  「這是卡爾準備拋棄我們嗎?」

  他繼續追問道。拉齊耶夫斯基主教在一旁沉默不語。

  「絕不是如此,卡爾寫道,他已經為我們留下足夠的軍隊,我們可以自己拯救自己。」波尼亞托夫斯基說道。

  他向另外兩人計算了可以調用的瑞典兵力。

  首先是立陶宛來的兩千名援軍。加上三千華沙守軍的一半,就有三千五百人可以調用。

  「為什麼華沙守軍只計算一半?我們守在華沙,就有五千瑞典人可用。」索別斯基說道。

  這樣算下來,好像在華沙守住,也不是不可能。

  「因為卡爾給斯滕伯格的命令是,解圍布列斯特。他很狂妄的寫道,要把彼得的新軍全都殲滅,一個也不放過。跑回去一個,都會增加俄羅斯人的作戰經驗。」

  波尼亞托夫斯基笑著說,拉齊耶夫斯基實在是搞不懂,波尼亞托夫斯基到底是嘲諷卡爾的狂妄而笑的,而是佩服卡爾的勇氣才笑的?

  總之,三千五百瑞典人要對付兩萬俄羅斯人!

  「還是守在華沙好一點。我雖然願意同華沙共存亡,但不願意白白去送死。」

  索別斯基認為即使是強大的瑞典人,在野戰中打敗五倍於己的敵人,也過於駭人聽聞。

  「可不只有瑞典人,雖然盧博米爾斯基元帥在對付託倫的薩克森人,我們的麾下,還是有一些波蘭軍隊的。」

  波尼亞托夫斯基計算著,奧瓦瓦那裡帶來的匈牙利僱傭軍,有四百名步兵和八百名騎兵,全是參加過大土耳其戰爭的老兵。

  在華沙,還有四千名波蘭王軍士兵,分出一半來,也有兩千人。

  加起來,又增加了三千兩百士兵。

  六千七百人對兩萬人。差距依然懸殊。

  「殿下,別忘了,薩皮埃哈家族麾下的立陶宛軍隊,一直在擴大規模。只要我們給予其慷慨的報酬,他們一定會派出主力軍隊勤王。」

  波尼亞托夫斯基再次提醒道。

  薩皮埃哈家族一直在擴軍備戰,按照瑞典模式訓練新軍的同時,也沒有裁撤翼騎兵旗隊和韃靼騎兵旗隊的規模。

  現在,盧博米爾斯基正在打仗,波托茨基等家族又按兵不動,華沙只能求助於薩皮埃哈。

  「薩皮埃哈......」

  聽到這個名字,索別斯基悄悄的捏緊了拳頭。

  「殿下,您別忘記您父親的遺願,就是讓您登上波蘭王位啊!」

  拉齊耶夫斯基主教在旁提醒道。

  索別斯基得登上王位,才能談遏制薩皮埃哈家族的問題。

  「好吧,只要薩皮埃哈家族派兵來,隨他們提要求,不過得我登上王位,徹底驅逐俄國人才能兌現。」

  索別斯基模稜兩可的說道。

  現在,還不是內鬥的時候,俄國占了華沙,雙方都會遭遇滅頂之災。給薩皮埃哈家族個許諾,他們一定會出兵的。

  但是等以後,索別斯基的承諾是否兌現,就要看具體情況。

  「殿下,只要波蘭團結起來,就沒有什麼是不可戰勝的,」波尼亞托夫斯基恭維道,「這樣我們或許就有八千或者一萬名士兵可用。」

  雖然這看上去像拼湊而來的烏合之眾,可俄國人那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現在東歐打仗就是這樣,奧斯曼土耳其也是如此。

  「一萬人,這就是我們的全部可用兵力嗎?」

  索別斯基苦笑道。

  「在路程範圍內,能夠及時趕到的就這些人。」

  波尼亞托夫斯基神秘的說。

  「別忘了,我們的萊琴斯基,正在韃靼可汗宮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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