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小一座王都里,居然能同時有這麼些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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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萊歐娜一併傳送出密室,於連驚出了一身冷汗。

  貴派系的思想主張,在巴士利的市民中傳播度如何?

  貴派系與宮廷內的官僚們,軍隊和城衛隊中的兵士將領,以及王都內的教士們,關係如何?

  支持貴派系的超凡者群體,與保王派相比如何?

  國王與宮相,他們的軍力布防如何?他們對貴派系的計劃,了解多少?

  諸如此類,當對話逐漸深入、一個又一個問題被拋出後,佳斯特給出的回應,讓於連無比確信,眼前那人就算另有隱情,思想也已經極端到近乎病態的程度了。

  一言以蔽之,佳斯特希望以近乎「一齊宣戰」的形式,一舉掃空王國境內所有舊勢力。

  國王。

  封建領主。

  世襲貴族。

  貴族家系成員。

  教廷敕封的聖職者。

  官僚群體。

  脫產的修道院修士。

  甚至,接受國內修道院供養的巡迴修士,持有國內地產的境外貴族,僱傭佃農的地主,一定規模以上的投機行商,將國家資產對外抵押的銀商行,乃至外國僱傭軍。

  最最關鍵的是,他也不打算給超凡者任何特權或優待。

  新的共和國中,只有公民。

  這已經不是跑步進入大革命時代了,這是開著滑翔機,飛向社會革命。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做什麼麼?

  雖然於連無數次反問自己,對方是不是故意說一些很炸裂的話,來試探自己對國王、對王宮的敵意。

  但,哪怕是裝的,這些話語能從佳斯特嘴裡說出,也充分說明對方思想上究竟有多超脫、多激進。

  於連第一次感受到,當初利德爾他們初聞因信稱義時的震驚感。

  只是,於連對佳斯特,或者說對阿莫里沙龍的主張,並不持積極看法。

  「你怎麼這個狀態?」

  身旁萊歐娜的話語,強行將於連的思緒拉了回來。

  「……倒不如說,為什麼您如此輕鬆?」

  看著身旁一派輕鬆的萊歐娜,於連甚至懷疑,剛才那番對話,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作為這個時代的王都居民,萊歐娜不但全程沒有任何表示,而且似乎還覺得對話很順利,跟自己的關係都親近到隨和的程度了。

  真的假的?難道有問題的是我?

  在於連即將認真自我懷疑之時,萊歐娜的話,打消了他的疑慮。

  「誒呀,佳斯特先生就是這個調調。他可是在激進派中,都被稱作激進派的共和制擁護者。

  「在擔任民意代表前,他曾經是軍隊裡的尉官,帶過大幾百人的隊伍。返鄉後,他又做過騎兵指揮和民兵團教官,還擔任過律師和城市的財稅官,是名副其實的全能手。

  「雖然他思想激進,但行事作風,一向是果斷而穩健的。他會跟你把話說那麼大,多半是想表明立場,儘可能拉攏你。」

  意思是,他真在誆我?

  那你這麼大咧咧的跟我說,對麼?

  於連眉眼狂跳,總覺得自己跟這倆人的接觸,似乎有些太草率了。

  而萊歐娜則對此幾無察覺。她靠在巷道的牆壁上,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天色並不因凡世的騷擾,而變得陰翳。

  「況且,雖然佳斯特先生是阿莫里沙龍的領袖,但那畢竟只是個鬆散的代表聯盟。

  「儘管現在『廢除王權』的呼聲確實挺高的,但也遠沒到成為全黨共識的程度,更別說完善的市民武裝了。」

  聞言,於連摸了摸下巴。

  「您的意思是,其他代表有不同的主張,整個阿莫里沙龍,並沒有這麼極端?」

  「一半一半吧。至少,還沒極端到打算把貴族和行商,全都打成對立面的程度。」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許還有合作的可能。於連心中暗自想道。

  「說起來,從剛才的談話來看,阿莫里沙龍雖然有不小的政治號召力,但在王都市民中,還算不得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


  「是的。一如我之前說的,本地的巴士利行會聯合會,才是和市民聯繫最密切的。」

  「我記得,佳斯特先生提過一嘴,本地代表與沙龍不是很融洽。」

  「嗯。特殊議席代表,皮埃爾先生,從屬於『長棍派』——一個在議事會中人數極少,但在聯合會中支持者甚眾的派別。

  「簡單來說,長棍派是個溫和的自由主義派系。他們的派系名稱,來自他們的口號:『要長棍麵包,不要武裝鬥爭』。

  「雖然他們同樣反對增稅,但理由並非反對國王的施政,而是希望能減免包括宗教稅在內的綜合稅賦,主張讓利於民。」

  於連聽完,眉頭微皺。

  雖然我也沒對他們有啥指望,但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要武裝鬥爭」呢?

  小市民階級的妥協與軟弱,竟能到這個地步?

  「這不會是王都市民們的集體認識吧?」於連擔憂地問。

  「這個……雖然我很想篤定的說『不是』,但情況很複雜,我也不確定現狀到底如何了。」

  萊歐娜無奈的聳聳肩,臉上寫滿了憂慮。

  「大致上,聯合會代表的,是本地的商戶,主體是行商與商賈,以及本地地主。

  「阿莫里沙龍代表的,是僱工、農戶、工匠和文人、教師、學者等知識分子,主體是舊淪陷區的愛國志士團體。

  「說實話,這兩者雖然占據了王都市民里,幾乎全部的聲量和財富,但只論人數的話,加起來可能才堪堪過半。」

  嗯?

  怎麼感覺這情況,有點眼熟?

  「萊歐娜小姐,那剩下的市民呢?」

  「底層貧民、農奴、公共奴隸、多重負債者,以及無家可歸者。」

  萊歐娜十分無奈的嘆了口氣。

  「因為我了解的實在有限,所以我只能模糊的說個大概,真實性沒法保證。

  「從幾個月前開始,就一直有一些奇怪的言論,在城內流傳:有人將這些邊緣人群聚合了起來,組成了一個極端激進的武裝組織。

  「他們主張以武力手段,消滅包括有產市民在內的所有食利者,聚合財富統一分配,並稱之為『均貧富』。」

  於連聽得大為震撼。

  歐陸版闖王?

  好傢夥,這王都里,居然能同時有這麼些臥龍鳳雛?

  鑑於信息過於離譜,王都居民過於重量級,於連痛苦的捏著鼻樑,閉目沉思。

  ……不行。現在的信息實在太雜亂了,必須要從頭捋一捋。

  按最初的預設,可猜測的「王都面臨的危機」,主要有兩個方向:

  第一個,是起義軍圍城。在這個任務的第8日、又或者說我穿越來的第15日前後,雙方會圍繞王都,展開超出預期的超高烈度大戰,導致市民死傷慘重、城市本身瀕臨滅亡。

  從這個思路出發,根據預言的線索,我故意被抓進安托萬監獄,設計速殺了無翼地龍,也順利達成了功績。

  第二個,是國王菲力和宮相奧托,徹底不當人了,把毀滅朗格爾城的各種毒計,在王都上演一遍。對市民強行鎮壓甚至屠殺,招來域外邪魔,又或者布置大陣,等等。

  因為可能性過多,所以我放棄見招拆招,嘗試從源頭入手:直接將國王和宮相宰了。

  如此,就算隱患仍在,也一定能減少一些王都要面臨的危機。

  而,消滅王國這樣一個大國的實際統治者,影響遠比殺了代官或一兩個小貴族,要大的多的多。

  一旦讓權力產生真空,就一定會有人去填補。如果沒有既定的合法順位,又或是強權來填補,那必然會產生巨大騷動,甚至再次掀起一場基於繼承權的大戰。

  這無疑,會讓王都深陷危機之中,所以一定要避免。

  因此,最迅速、也是最簡明的情況,就是康匹涅城那樣:煽動天然具有合法性的民眾起義,以大義的名分誅殺獨裁者,隨後立刻填補權力空缺。

  最佳情況,就是扶持一名擁有繼承權的,能被其他握有軍權的權貴們接納的貴族,做新的國主。

  如此,如果能再取得蘭斯總主教的認同,完成加冕儀式,那多少也可以堵住其他人的嘴。


  可是……

  「……王都的市民現狀,和我預想中的,相差也太大了。」

  「那你預想的是什麼樣的?」

  聽到萊歐娜的提問,於連抬起頭,再次審視了一番面前的女子。

  這名二十出頭、亭亭玉立的少女,此刻正歪著頭,一臉好奇的看著於連。

  儘管尚未以讀心試探,但萊歐娜接人待物的態度,以及她在眼見民眾遭受迫害時的憤慨,讓於連願意相信,她是真心實意,待人以誠。

  ……這幾天的經歷,讓我的思路,多少有些固化了。或許,聽聽他人的分析,是當下的合理選擇。

  問題是,我真的能信任她麼?

  不是向她尋求情報與人脈,而是與這名受迫害的宮廷官僚,共享情報。

  將信息,告訴一名剛剛接觸、態度未明的,與宮廷眾人熟識的,能夠短訊術傳信的術士?

  於連沉默良久。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現在可沒時間,讓我慢慢瞻前顧後了。」

  於連自嘲式的笑了一聲,而後在萊歐娜困惑的目光中,神情逐漸凝重。

  「萊歐娜小姐,請認真聽我說。

  「我確實蒙受啟示,與聖靈感應的讓娜小姐一同,策劃了北地的起義活動。

  「現在,預兆再一次顯現:在7日內,王都將會面臨毀滅級別的危機。

  「我要拯救王都,但時間緊迫,只靠我一個人,力有不逮。

  「繼續深入此事,將意味著與國王和宮相,以及依附在他們周身的食利者們,徹底決裂。請您在充分理解這一點的基礎上,回應我:

  「您是否願意,與我一同,為拯救王都、拯救這裡二十餘萬的市民,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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