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只要思想肯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不要讓道德限制了你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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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弗雷挑著眼,看向面前的年輕人。

  「此話怎講?」

  「北地的人口、經濟、農業、工業,以及地理上的軍事價值,均能自成一體。一旦形成獨立的自治同盟,基本能超越所有獨立伯爵領,甚至絕大部分獨立伯國。

  「但反過來說,它也是王國的北境門戶,四戰之地。

  「包括蘭斯主教轄區在內,周圍幾乎所有勢力,都會儘可能謀求在此地的影響力,甚至是軍事上的支配。

  「因此,北地攻守同盟,也迫切的需要盟友。需要一位利益高度一致,地緣上互相照應,並且唇亡齒寒,一損俱損的盟友。

  「那麼,還有誰,能比距離北地僅60公里,占據了索莫河上游,擁有這麼一座牢固城堡的您,更符合北地對『盟友』的需求呢?

  「北地,將是您天然的,牢不可破、永不背叛的盟友」

  一如當初跟利德爾交涉時一樣,於連鬼話連篇,一半都是不負責任的推斷。

  但這並不重要。

  他不需要說服自己,不需要說服北地,甚至不需要說服眼前的男人。

  他只需要描繪一種「可能性」,一種邏輯上站得住腳,能讓對方「說服他自己」,繼續聽下去的引子。

  在這方面,於連一向無往不利。

  戈弗雷思索片刻,再度開口:

  「那麼,實際的呢?撇開這虛構的同盟,北地要怎麼為我『補足財源』?」

  「靠這個。」

  於連用法師之手,從次元袋中拿出了一根杖子,放在了桌上。

  戈弗雷瞪大了眼。

  那是諾菲奧的法杖。

  「看您的反應,不用我多解釋這是什麼了。」

  「……原來如此。諾菲奧就是死在了你的手上啊。」

  戈弗雷摸了摸下巴,神情有所變化。

  先前於連所展示的,只是四環級別的法術,以及略遜於自己的武鬥能力。

  但現在來看,自己眼前坐著的,分明是兼有武鬥能力的五環——不,甚至有可能是六環施法者。

  這已經是足以以一人之力,影響局部戰場的剽悍戰力了。字面意義上的一騎當千。

  「所以,你拿出來的談判籌碼,是諾菲奧,或者說『文森特』麾下的商賈團?」

  「更確切地說,是渠道:包含『諾菲奧所擁有的』在內的,北地貿易渠道。」

  諾菲奧在過去所構建的,是一套壟斷貿易體系,壟斷了整個北境地帶與王都之間的鹽鐵貿易。

  在諾菲奧本人身死,財閥辛迪加的支持不再後,很難指望他的壟斷地位,能順滑收歸康匹涅城。

  但,如果只是與之相關的商賈物流,那還是有很多或明或暗的手段,能在一段時間內維持住的。

  而將這一部分,與盜賊工會的走私與黑市貿易相結合,將會變成黑白兩道通吃的,地緣上遠超北地三城範圍、涵蓋整個王國北境,甚至與神聖帝國邊境相容的,巨大的貿易網絡。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北地都不可能再製造一名寡頭。

  「但,這巨量的貿易渠道,哪怕只是經由索莫河運,途徑您的阿米斯城,那光是入城費用、流動人口帶來的消費、本地商品周轉等等,就不是一個小數字了。」

  戈弗雷抵著太陽穴,沉思了起來。

  作為以行軍起家的貴族,哪怕已經施行統治十餘年,他對經濟,尤其是商貿,仍舊不甚熟悉。

  僅憑几個數字和空洞的話語,他並不能立刻得出結論,判斷這事兒是否如於連所說的那般美好。

  而於連,自然打算推他一把。

  「伯爵大人,讓我們先把無聊的數字放在一邊,假設一個情景。」

  聞言,戈弗雷抬起頭看向他。

  「假設在不久後的某一天,正式宣布獨立的北地攻守同盟,集結軍勢,出兵南征,與王室的討伐部隊進行野戰。

  「戰場之下,暗流洶湧。在各方的坐視甚至暗中支持下,起義軍取得勝利,大軍繼續向西南出發,直指王都。

  「起義軍中,擁有『死而復生』神跡的聖女大人,一路播撒新的宗教理念,響應者雲集。教會在王國境內的各主教轄區,大多疲於應對此種新學說,甚至因此產生了衝突,乃至新的宗教壓迫。


  「毫無疑問,這樣的社會氛圍,並不適合商賈久居。

  「而另一方面,起義軍在擊潰國王的討伐軍後,暢行無阻,一路來到近畿地帶,甚至——兵臨王都。

  「從北地三城,到蘭斯主教轄區,再到王都。整個王國東北方,除了阿米斯城外,幾無靜謐之地。

  「那麼,伯爵大人,現在問題來了:如果您是一名行商,您會選擇怎樣的商路?」

  戈弗雷雙眼發直。

  「你的意思是——」

  「這只是個假設,伯爵大人。」

  於連出聲打斷了戈弗雷的話,臉上帶上微妙的笑容:

  「只是一個虛妄的假設而已。但,如果真的出現『王都圍城』,這對於阿米斯伯爵領,對於大人您而言,究竟是好是壞?」

  戈弗雷沉默了。

  當話題推到這個程度時,就已經不是簡單的「經濟收益」的問題了。

  這甚至涉及到封建義務,涉及到法統,涉及到統治合法性,以及——

  「……我對王室負有義務。如果王室明確要求我出兵平叛,而我按兵不動,就違反了義務。」

  聽到這話,於連笑了。

  戈弗雷已經開始提封建義務了。

  這不是在質疑自己,而是在向自己提問:面對這種情況,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已經步入了自己的邏輯內。

  「您覺得義務與什麼相伴?與權利麼?」

  於連笑著對戈弗雷說道:

  「不是的,伯爵大人。真正與義務相伴的,是『後果』:如果您不履行義務,會導致怎樣的嚴峻後果。」

  「是啊,國王他可以以我違反封建義務為由,撤銷——」

  「他真的可以麼?」

  於連將手指豎在面前,吸引對方的視線。

  「前代博格尼亞公爵,在先前的大戰中,出賣了前代奧利安公爵。他有受過什麼懲罰麼?

  「我們北地宣布獨立,國王能再派個代官過來,接管一切麼?

  「軍隊,軍事討伐,才是國王維護其統治,維繫封建關係的核心權柄。

  「那麼,面對北地起義,王都有難、八方圍觀的國王,真的有餘力,又或者說,有膽量,妄動一名陳兵邊境的軍事伯爵麼?

  「以及,假如,我是說假如。」

  於連頓了頓,笑著開口:

  「如果國王在戰火中不幸身死,下一任國王因此而得以繼位——

  「真的還會有人,向您追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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