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開玩笑，月薪三千玩什麼命啊？他這麼想，但我動作太快了（4k）
在修道院的內堂里，巡迴修士加爾文與於連三人圍坐在方桌前。
經過加爾文那一通拉踩，整個修道院直接被架在火上烤，已經沒有當中立派的餘地了。顯然，比起為神甫殉葬，向教廷誓忠，修士們還是更願意活在當下。
靠著變臉比翻書還快，急著把被加爾文搶走的風頭重新搶回來，保住作為「本地修士代表」這一地位的輔祭，讓娜順利接管了整座修道院，並且在市民的見證下，接受了《聖言錄》中最正統的受膏儀式，正式接受「聖女」的身份。
等做完這一切，加爾文迫不及待的與三人密談，詳細了解有關「因信稱義」的具體內容，以及北地的各種現狀。
「……原來如此。我剛來此地兩三天，一直在熟悉本地教會的事，還真沒深入了解過本地這些衝突。」
加爾文沉思了一會兒，而後忽然意識到什麼。
「哦，不好意思，我還沒向幾位正式自我介紹過呢。鄙人加爾文，出身於神聖帝國施維茨州，曾在山地聯邦受領聖職。
「十年前，我與東部各國的教省接觸，了解到廢除教會資產的有關思想；在當代聖座頒布贖罪金制度後，辭去聖職，在帝國南部、王國東部邊境進行巡迴修道。」
於連目光掃視，心有所想。
「所以，作為受領過聖職的資深修士，您應該比這座修道院的神甫要強？」
「如果不計神術與奧術的區別，那我應該比諾菲奧更強一些。」
加爾文微笑道。
果然，這人是個四環——不，甚至可能是五環的神術施法者……
「總之，幾位為了避免北地將要遭受的滅頂之災而做出的努力，鄙人著實感佩。
「世俗方面的事，我作為外國教士，就不隨意置喙了；關於拉攏修道院、解構教廷法權的部分，構思略顯粗糙，還有很多細節可以優化。
「關鍵點，還是在於如何運用『因信稱義』這一思想武器。」
作為資深修士、資深反對派和多年的巡迴修士，加爾文在本世界宗教體系和教義釋經方面的積澱，遠非於連那依葫蘆畫瓢的三腳貓功夫，更不是讓娜和阿德麗可以比的。
三人從不同角度分析討論，阿德麗偶爾插一句話，時間很快到了正午。
聽到外面的嘈雜聲，於連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略作思索，將先前告訴阿德麗的計劃安排，同樣講給加爾文。
「……加爾文先生，能與您促膝長談，著實受益匪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否請您暫留在康匹涅城中，協助阿德麗整頓城內秩序？」
「當然。聖言錄教導我們：『信仰要堅守這不言自明的真理：人人生而平等』。同為聖主的子民，同為信奉聖主的信徒，我自當為二位的願景，獻力獻策。」
「願聖主眷顧您。」
三人依次與加爾文握手致意，而後前往禮拜堂，與幾名簡易推舉出的民意代表細談。
在讓娜和加爾文的雙重支持下，交涉非常輕鬆。本就仍處於亢奮中的代表們，對於連話裡有話的引導全盤照收，迅速被引向「國王要毀滅北地三城，武裝起義謀求自治是生存的唯一途徑」的思路中。
選出能負責整軍備戰的指揮官，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大多數有經驗的老兵，都是前守衛、自警團的成員，越是有實績的，越是前團長的心腹。
思來想去，於連只得讓阿德麗儘量找可堪一用的人，把重點先放在籌備軍資與武具上。
時不等人。等到自聖昆汀城而來的工會代表抵達後，於連與眾人再一次釐清時刻表，而後由讓娜出面向康匹涅城市民們引薦。做完這一切，二人逕自出城，策馬離去。
距離奪門而出的那個下午，已經過去整整兩晝夜了。
是時候回去給朗格爾城做收尾了。
……
朗格爾城的代官，在密室中心急如焚。
自從前天中午城內爆發騷動至今，他始終有種利劍架在脖子上的惡寒。
他不止一次想過，要不乾脆指揮傭兵們抓捕老布爾那幾個民意代表，趕緊把矛盾激化，完成任務好跑路。但前天中午和昨天清晨的兩次請示，都被主教駁回了，戈德溫大人只說讓他繼續等待。
他不知道到底要等到哪一天，自己還要在這個充滿死亡威脅的破地方待多久。
尤其，是昨天收到消息，說「聖女讓娜」在查爾姆鎮協助消滅了一整支豺狼人戰團，還展露了死而復生的神跡。
在他的心中，萬千思緒交織如麻。他迫切的需要與人交流，但另外兩名宗教騎士藉口要護送屍體回去安葬，事發當天就跑了，根本不等離城許可。
現在，整座朗格爾城裡，甚至沒有一個能與他交心溝通的人。
他並沒有超凡偉力，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基本純靠口舌：要麼去變著法兒的硬舔主教與教士們，要麼就是代替主教去處理那些遠方的麻煩。
自從去年國王頒布授狀，他被動捲入了國王和主教圍繞這座朗格爾城編織的血腥陰謀後，他就不住的懊悔，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座城市。
驚駭、恐懼、懊悔、沮喪，以及憤怒、仇視。不同的情緒在這48小時內瘋狂發酵，將本就神經兮兮的他，逼到了無限的懷疑之中。
該不會，主教大人打算放棄我……？
難道，他們打算用我的人頭……
雖然只是一瞬，但這樣的想法一經出現，就再也沒法忽視。經過幾小時的發酵，代官的神經已經到了極限。
「咚咚」
「是誰！」
敲門聲讓他瞬間應激，下意識的怒吼。
門外沉默了一下，而後低沉的聲音響起響起：「……是我，威廉。」
「哦，威廉啊。進來吧。」
密室的石門被打開，穿著深灰色修道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個大鬍子中年人的臉和手上，帶有密布的舊疤痕；修道袍下，是輕便又堅韌的獸皮甲，以及時刻不離身的手弩。
代官所僱傭的「後手」，是來自山地聯邦的僱傭兵。
這些山之民在高海拔的群山間來回穿梭，艱苦的自然環境，不但錘鍊出了他們強韌的體魄和矯健的身手，還在他們那閉塞的小社會裡，產生了極強的紐帶羈絆，孕育出威名赫赫的精銳傭兵。
而威廉，就是這支傭兵隊的領袖。
威廉看著面色陰晴不定的代官，心中默默嘆了口氣。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了代官。
「西南方60公里外的城鎮康匹涅，今早發生了大規模暴動，市民將舊自治會成員全數斬首，宣布將依據自治特許授狀施行新的自治制度，並且正在大規模武裝民兵。」
「你說什麼？」
代官不可置信的看著威廉。
「我說——算了，信上有寫，你自己看吧。」
話到嘴邊，威廉還是強忍了下來。
代官連忙拆開信封。草紙上的字並不多，僅以三言兩語，概述了康匹涅城的現狀。
代官的雙眼發直，狠狠盯著那個讓他心臟都漏跳一拍的名詞：聖女讓娜。
以自稱聖女的讓娜為中心，康匹涅城爆發了大規模的市民暴動，自治會成員全數死亡。
市民們正在組建新的城市自治議事廳，宣布將構建北地三城的區域性自治同盟，聖昆汀城代表表示參與。
兩城均開放軍械庫，進行大規模的民兵武裝與成軍編制。
康匹涅修道院宣布支持讓娜，並為其舉行受膏儀式，正式承認其「聖靈入夢的聖女」的地位。
代官狠狠揉了揉雙眼，懷疑自己看錯了，又重複讀了一遍。確認真的不是自己癔病發作後，他無力的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那女人不是才出門兩天麼？
見狀，威廉不可聞的輕哼了一聲。他大咧咧坐在代官對面的椅子上，拿出地圖攤開在桌上。
「回一回神，事情還沒說完呢。連帶聖昆汀城在內，我把北地各城鎮的軍力情況標註在地圖上了。
「如果你之前告訴我的情報沒錯的話，那隨著康匹涅城的暴動，原本部署在南方的王室直屬部隊和主教的傭兵衛隊，都會受到牽制。」
這些秘密信息不能在紙面上做標記，威廉邊說，邊用手指在地圖上點著。
「以我這麼多年的從軍經歷來看，原定的『迅速突襲平叛』，難度劇增，多半會演變成一場千人級別的野戰。
「作為受僱的傭兵，我建議你立刻離城，跑的越遠越好，最好直接回半島去。」
「可我和主教大人——」
「具體你和戈德溫主教是怎麼商議的，我不管，也管不著。」威廉直接出言打斷了代官的話。
「我們山地傭兵隊接受的委託，是『從暴動市民手中護送你安全出城』。現在我是基於實際情況，為了實現委託目標，而向你提出建議。」
威廉的語氣很平穩，但不容置疑。
僱傭兵並不同於其他受僱者，尤其是威廉。他們有著作為「職業軍人」的自信與驕傲。在軍事行動上，外行指導內行，是要出人命的。
眼見代官沉默不語，威廉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得提醒你，窗口期並不長。」
威廉起身離開，關上房門，將代官獨自留在密室內。他知道，他這位神經衰弱的主顧，知道的太多、想得太多，做決策前總是要一個人苦惱很久。
密室內再次重回寂靜。代官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目眥欲裂，逐字逐句的反覆看著信上的內容。
沉默片刻，他果斷掏出一個上了鎖的小鐵盒，從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紫水晶。
傳訊石。這是主教大人欽賜的，能與其直接聯絡的魔法物品。
在心裡字斟句酌，代官深吸一口氣，激活了傳訊石，施展短訊術。
瀆聖者鼓動康匹涅城暴動，原定計劃有風險。請求撤離，請指示。
數秒後，無音的心聲在他心中響起：已知悉。駐守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等等等，等你媽個頭等！」
代官憤怒的拍桌子，想要將傳訊石砸向地面。他的手高高舉起，靜了片刻，又緩緩放下。
他媽的，戈德溫是真想拿我祭天是吧！
一時間，憤怒壓倒了驚恐，主導了代官的思緒。他的回想起方才威廉的話，看著他留在桌上的地圖，腦中逐漸湧出不合禮法的設想。
「要不，跑路吧……」
……
於連看著自言自語的代官，陷入了糾結。
抵達城市外圍後，他和讓娜靠著隱形術+任意門，輕而易舉的越過城牆，潛入了城市內。
而後，二人分頭行動，他靠著預言術+秘法眼，很快把修道院查了個底朝天，找到代官藏匿的密室，並用鷹眼術，在裡面放置了隱形的傳感器。
於是，毫無意外的，他全程目睹了方才二人的對話，包括威廉的各種標註。
現在，他不得不思索，是否有必要調整計劃。
既然代官是這麼個狀態，他的傭兵隊看起來又只受僱、效忠於他本人，那也許能想辦法利用一下。
但是，市民的情緒呢？
而且，山地傭兵……是加爾文出身的那個山地聯邦麼？
一時間，一些零碎的事，在於連腦中彼此聯繫在了一起。
沉思片刻，他掂量了一下不同選擇帶來的收益與虧損的比重，而後以短訊術，隔著半座城向讓娜確認現狀。
得知老布爾一切安好，以民意代表為中心的暴動派均已蓄勢待發，於連下了決定，心念一動，身形消失。
密室內，代官自從認真開始考慮跑路的可能性後，就一直在對著地圖思考與規劃，完全想不到，更沒有注意到毫無聲響出現在身後的於連。
於連直接一個人類定身術限制住代官的行動能力，而後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長劍架在脖子上。
「初次見面，代官。我就是你追查了兩天的『黑髮男人』。」
聞言，代官瞳孔擴張，驚駭不已。
「別慌，不要發出聲響，不要讓任何人察覺異樣。」
於連以戲法傳訊術，說出只有二人能聽到的極其微弱的話語。
他心頭一動，偵測思想生效，深入代官腦海。
偵測思想，2環法術，可以讀取身邊10米內生物的潛意識。如果刻意深入某個生物腦中，則可以進一步，了解對方的思緒。
「我有很多事要問你。現在，讓我們來談談吧。」
經過加爾文那一通拉踩，整個修道院直接被架在火上烤，已經沒有當中立派的餘地了。顯然，比起為神甫殉葬，向教廷誓忠，修士們還是更願意活在當下。
靠著變臉比翻書還快，急著把被加爾文搶走的風頭重新搶回來，保住作為「本地修士代表」這一地位的輔祭，讓娜順利接管了整座修道院，並且在市民的見證下，接受了《聖言錄》中最正統的受膏儀式，正式接受「聖女」的身份。
等做完這一切，加爾文迫不及待的與三人密談，詳細了解有關「因信稱義」的具體內容，以及北地的各種現狀。
「……原來如此。我剛來此地兩三天，一直在熟悉本地教會的事，還真沒深入了解過本地這些衝突。」
加爾文沉思了一會兒，而後忽然意識到什麼。
「哦，不好意思，我還沒向幾位正式自我介紹過呢。鄙人加爾文，出身於神聖帝國施維茨州，曾在山地聯邦受領聖職。
「十年前，我與東部各國的教省接觸，了解到廢除教會資產的有關思想；在當代聖座頒布贖罪金制度後，辭去聖職，在帝國南部、王國東部邊境進行巡迴修道。」
於連目光掃視，心有所想。
「所以，作為受領過聖職的資深修士，您應該比這座修道院的神甫要強？」
「如果不計神術與奧術的區別，那我應該比諾菲奧更強一些。」
加爾文微笑道。
果然，這人是個四環——不，甚至可能是五環的神術施法者……
「總之，幾位為了避免北地將要遭受的滅頂之災而做出的努力，鄙人著實感佩。
「世俗方面的事，我作為外國教士，就不隨意置喙了；關於拉攏修道院、解構教廷法權的部分，構思略顯粗糙，還有很多細節可以優化。
「關鍵點，還是在於如何運用『因信稱義』這一思想武器。」
作為資深修士、資深反對派和多年的巡迴修士，加爾文在本世界宗教體系和教義釋經方面的積澱，遠非於連那依葫蘆畫瓢的三腳貓功夫，更不是讓娜和阿德麗可以比的。
三人從不同角度分析討論，阿德麗偶爾插一句話，時間很快到了正午。
聽到外面的嘈雜聲，於連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略作思索，將先前告訴阿德麗的計劃安排，同樣講給加爾文。
「……加爾文先生，能與您促膝長談，著實受益匪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否請您暫留在康匹涅城中，協助阿德麗整頓城內秩序？」
「當然。聖言錄教導我們：『信仰要堅守這不言自明的真理：人人生而平等』。同為聖主的子民，同為信奉聖主的信徒，我自當為二位的願景，獻力獻策。」
「願聖主眷顧您。」
三人依次與加爾文握手致意，而後前往禮拜堂，與幾名簡易推舉出的民意代表細談。
在讓娜和加爾文的雙重支持下，交涉非常輕鬆。本就仍處於亢奮中的代表們，對於連話裡有話的引導全盤照收，迅速被引向「國王要毀滅北地三城，武裝起義謀求自治是生存的唯一途徑」的思路中。
選出能負責整軍備戰的指揮官，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大多數有經驗的老兵，都是前守衛、自警團的成員，越是有實績的，越是前團長的心腹。
思來想去，於連只得讓阿德麗儘量找可堪一用的人，把重點先放在籌備軍資與武具上。
時不等人。等到自聖昆汀城而來的工會代表抵達後，於連與眾人再一次釐清時刻表，而後由讓娜出面向康匹涅城市民們引薦。做完這一切，二人逕自出城，策馬離去。
距離奪門而出的那個下午，已經過去整整兩晝夜了。
是時候回去給朗格爾城做收尾了。
……
朗格爾城的代官，在密室中心急如焚。
自從前天中午城內爆發騷動至今，他始終有種利劍架在脖子上的惡寒。
他不止一次想過，要不乾脆指揮傭兵們抓捕老布爾那幾個民意代表，趕緊把矛盾激化，完成任務好跑路。但前天中午和昨天清晨的兩次請示，都被主教駁回了，戈德溫大人只說讓他繼續等待。
他不知道到底要等到哪一天，自己還要在這個充滿死亡威脅的破地方待多久。
尤其，是昨天收到消息，說「聖女讓娜」在查爾姆鎮協助消滅了一整支豺狼人戰團，還展露了死而復生的神跡。
在他的心中，萬千思緒交織如麻。他迫切的需要與人交流，但另外兩名宗教騎士藉口要護送屍體回去安葬，事發當天就跑了，根本不等離城許可。
現在，整座朗格爾城裡，甚至沒有一個能與他交心溝通的人。
他並沒有超凡偉力，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基本純靠口舌：要麼去變著法兒的硬舔主教與教士們，要麼就是代替主教去處理那些遠方的麻煩。
自從去年國王頒布授狀，他被動捲入了國王和主教圍繞這座朗格爾城編織的血腥陰謀後，他就不住的懊悔，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座城市。
驚駭、恐懼、懊悔、沮喪，以及憤怒、仇視。不同的情緒在這48小時內瘋狂發酵，將本就神經兮兮的他，逼到了無限的懷疑之中。
該不會，主教大人打算放棄我……？
難道，他們打算用我的人頭……
雖然只是一瞬，但這樣的想法一經出現，就再也沒法忽視。經過幾小時的發酵，代官的神經已經到了極限。
「咚咚」
「是誰！」
敲門聲讓他瞬間應激，下意識的怒吼。
門外沉默了一下，而後低沉的聲音響起響起：「……是我，威廉。」
「哦，威廉啊。進來吧。」
密室的石門被打開，穿著深灰色修道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個大鬍子中年人的臉和手上，帶有密布的舊疤痕；修道袍下，是輕便又堅韌的獸皮甲，以及時刻不離身的手弩。
代官所僱傭的「後手」，是來自山地聯邦的僱傭兵。
這些山之民在高海拔的群山間來回穿梭，艱苦的自然環境，不但錘鍊出了他們強韌的體魄和矯健的身手，還在他們那閉塞的小社會裡，產生了極強的紐帶羈絆，孕育出威名赫赫的精銳傭兵。
而威廉，就是這支傭兵隊的領袖。
威廉看著面色陰晴不定的代官，心中默默嘆了口氣。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了代官。
「西南方60公里外的城鎮康匹涅，今早發生了大規模暴動，市民將舊自治會成員全數斬首，宣布將依據自治特許授狀施行新的自治制度，並且正在大規模武裝民兵。」
「你說什麼？」
代官不可置信的看著威廉。
「我說——算了，信上有寫，你自己看吧。」
話到嘴邊，威廉還是強忍了下來。
代官連忙拆開信封。草紙上的字並不多，僅以三言兩語，概述了康匹涅城的現狀。
代官的雙眼發直，狠狠盯著那個讓他心臟都漏跳一拍的名詞：聖女讓娜。
以自稱聖女的讓娜為中心，康匹涅城爆發了大規模的市民暴動，自治會成員全數死亡。
市民們正在組建新的城市自治議事廳，宣布將構建北地三城的區域性自治同盟，聖昆汀城代表表示參與。
兩城均開放軍械庫，進行大規模的民兵武裝與成軍編制。
康匹涅修道院宣布支持讓娜，並為其舉行受膏儀式，正式承認其「聖靈入夢的聖女」的地位。
代官狠狠揉了揉雙眼，懷疑自己看錯了，又重複讀了一遍。確認真的不是自己癔病發作後，他無力的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那女人不是才出門兩天麼？
見狀，威廉不可聞的輕哼了一聲。他大咧咧坐在代官對面的椅子上，拿出地圖攤開在桌上。
「回一回神，事情還沒說完呢。連帶聖昆汀城在內，我把北地各城鎮的軍力情況標註在地圖上了。
「如果你之前告訴我的情報沒錯的話，那隨著康匹涅城的暴動，原本部署在南方的王室直屬部隊和主教的傭兵衛隊，都會受到牽制。」
這些秘密信息不能在紙面上做標記，威廉邊說，邊用手指在地圖上點著。
「以我這麼多年的從軍經歷來看，原定的『迅速突襲平叛』，難度劇增，多半會演變成一場千人級別的野戰。
「作為受僱的傭兵，我建議你立刻離城，跑的越遠越好，最好直接回半島去。」
「可我和主教大人——」
「具體你和戈德溫主教是怎麼商議的，我不管，也管不著。」威廉直接出言打斷了代官的話。
「我們山地傭兵隊接受的委託，是『從暴動市民手中護送你安全出城』。現在我是基於實際情況，為了實現委託目標，而向你提出建議。」
威廉的語氣很平穩，但不容置疑。
僱傭兵並不同於其他受僱者，尤其是威廉。他們有著作為「職業軍人」的自信與驕傲。在軍事行動上，外行指導內行，是要出人命的。
眼見代官沉默不語，威廉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得提醒你，窗口期並不長。」
威廉起身離開，關上房門，將代官獨自留在密室內。他知道，他這位神經衰弱的主顧，知道的太多、想得太多，做決策前總是要一個人苦惱很久。
密室內再次重回寂靜。代官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目眥欲裂，逐字逐句的反覆看著信上的內容。
沉默片刻，他果斷掏出一個上了鎖的小鐵盒，從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紫水晶。
傳訊石。這是主教大人欽賜的，能與其直接聯絡的魔法物品。
在心裡字斟句酌，代官深吸一口氣，激活了傳訊石，施展短訊術。
瀆聖者鼓動康匹涅城暴動，原定計劃有風險。請求撤離，請指示。
數秒後，無音的心聲在他心中響起：已知悉。駐守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等等等，等你媽個頭等！」
代官憤怒的拍桌子，想要將傳訊石砸向地面。他的手高高舉起，靜了片刻，又緩緩放下。
他媽的，戈德溫是真想拿我祭天是吧！
一時間，憤怒壓倒了驚恐，主導了代官的思緒。他的回想起方才威廉的話，看著他留在桌上的地圖，腦中逐漸湧出不合禮法的設想。
「要不，跑路吧……」
……
於連看著自言自語的代官，陷入了糾結。
抵達城市外圍後，他和讓娜靠著隱形術+任意門，輕而易舉的越過城牆，潛入了城市內。
而後，二人分頭行動，他靠著預言術+秘法眼，很快把修道院查了個底朝天，找到代官藏匿的密室，並用鷹眼術，在裡面放置了隱形的傳感器。
於是，毫無意外的，他全程目睹了方才二人的對話，包括威廉的各種標註。
現在，他不得不思索，是否有必要調整計劃。
既然代官是這麼個狀態，他的傭兵隊看起來又只受僱、效忠於他本人，那也許能想辦法利用一下。
但是，市民的情緒呢？
而且，山地傭兵……是加爾文出身的那個山地聯邦麼？
一時間，一些零碎的事，在於連腦中彼此聯繫在了一起。
沉思片刻，他掂量了一下不同選擇帶來的收益與虧損的比重，而後以短訊術，隔著半座城向讓娜確認現狀。
得知老布爾一切安好，以民意代表為中心的暴動派均已蓄勢待發，於連下了決定，心念一動，身形消失。
密室內，代官自從認真開始考慮跑路的可能性後，就一直在對著地圖思考與規劃，完全想不到，更沒有注意到毫無聲響出現在身後的於連。
於連直接一個人類定身術限制住代官的行動能力，而後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長劍架在脖子上。
「初次見面，代官。我就是你追查了兩天的『黑髮男人』。」
聞言，代官瞳孔擴張，驚駭不已。
「別慌，不要發出聲響，不要讓任何人察覺異樣。」
於連以戲法傳訊術，說出只有二人能聽到的極其微弱的話語。
他心頭一動，偵測思想生效，深入代官腦海。
偵測思想，2環法術，可以讀取身邊10米內生物的潛意識。如果刻意深入某個生物腦中，則可以進一步，了解對方的思緒。
「我有很多事要問你。現在，讓我們來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