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知人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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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5章 知人善任

  這會兒三個老登都在文淵閣,又何嘗不是一種修羅場。

  裴元哪個也不好得罪,更怕梁儲這個因為梁次濾結過梁子的傢伙,故意從中使壞,當下便有了退縮之意。

  他也不提打算拜會某位閣老的事情,反倒像焦黃中詢問道。

  「我看岳翁行色匆匆,莫非有什麼要事嗎?」

  焦黃中聽了哈哈一笑,「沒什麼大事兒。」

  說完自己解釋道,「翰林院修撰何瑭聽說過嗎?」

  裴元搖頭。

  這種翰林院小卡拉米,裴元哪會在意?

  焦黃中說道,「何塘這人平時就不修容儀,常敝衣垢面。上次經筵宣講的時候,蹇澀幾不能終篇,話中還有觸怒陛下忌諱的地方。一旁的大臣和侍者都很錯愕。

  「陛下當場大怒,讓中官傳諭內閣想要給他廷仗。」

  「後來還是楊廷和攔下,最後以舉止不公的名義,外放為直隸開州同知。」

  裴元嘖了一聲。

  這就是翰林的排面啊。

  經筵宣講翻車,還觸怒了天子忌諱,外放都是從正五品開始做起的。

  裴元不解的問道,「這件事和岳翁有什麼關係啊?」

  焦黃中嘿嘿一笑,「處置何瑭的草詔要由我來寫。」

  「楊首輔這是借著何瑭這次丟人現眼點我呢,無非就是想說,我的學問也不到家。」

  「再者,老夫擔任中書舍人的事情,確實引來了一些朝廷的議論,也有人認為這是家父要重回朝堂的徵兆。」

  「何瑭是河南人,讓我來辦這件事,就是斷了有些人的念想。」

  「不過嘛————」

  焦黃中怡然自得道,「反正我的臉皮厚,我只要當沒事兒人,生氣的是他們自己。

  裴元不由感嘆道,「沒想到陛下如此知人善任。有岳翁在文淵閣,可抵千軍萬馬也。

  「」

  焦黃中不以為恥,哈哈大笑起來。

  裴元對焦黃中成為中書舍人的這個結果也很滿意。

  如此一來,相當於他打開了一道隨時通往文淵閣的口子。

  有焦黃中在明,何景明在暗,就能讓他隨時掌握住內閣的動向,也能在關鍵時候影響特定大學士的決策。

  再加上有魏訥在上傳下達的通政司,朝中各個衙門的情報,也能隨時匯集到裴元這裡。

  裴元又對焦黃中客氣了一句,「小婿這次回京,要多待些日子,等到秋冬起風才會去倭國出使。岳翁要是得閒,可以來家中見見妍兒。

  焦黃中呵呵笑道,「好說好說。」

  辭別了焦黃中,裴元就要離開。

  他燈市口的老宅在保大坊,還是要走東華門,再出東安門更近些。

  往前朝走,也是為了和費宏或者楊廷和偶遇一下,現在既然沒機會,裴元只得回頭,打算從東華門離開。

  剛到東華門前,就見有個宦官帶了幾個小內侍守在那裡啊。

  裴元看見那宦官的時候,那宦官也正好看了過來。

  裴元一怔,沒想到這人竟是太后身邊的傳旨太監蔣貴。

  裴元心中泛起嘀咕,莫非是等我的?

  太后知道自己入宮了。

  好在這蔣貴是自己人,裴元快走幾步迎上前去。

  蔣貴看見裴元,也趕緊上前。

  這就讓裴元心中的猜測應了個七七八八。

  裴元開口笑道,「這不是蔣公公嗎?莫非又要出外公幹?」

  蔣貴目光左右動了下,裴元立刻意識到,這會兒說話可能不那麼方便。

  當即收了臉上的笑容。

  蔣貴答道,「奴婢奉太后的懿旨,前來招裴千戶去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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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連忙應道,「臣遵旨。」

  起身之後,向乾清門走的時候,裴元意識到剛才和蔣貴之間的態度有些太過親密。

  從蔣貴的反應來看,他的這些隨從中應該也有別人的什麼眼線。


  當下趕緊找補之前的事情。

  裴元口中說道,「蔣公公上次去山東替太后傳旨,當時卑職正被羈押,沒能好好招待蔣公公,還請蔣公公恕罪。」

  蔣貴笑笑說道,「老奴也是奉太后的懿旨做事,本分而已。這次太后聽說裴千戶求見陛下,還想著等你們事情說完,便召你見一見。」

  「沒想到陛下那邊竟拖了那麼久。」

  「還好老奴聽東華門的守衛說,裴千戶還未出宮,這才守在那裡。不然倒要錯過了。

  「」

  蔣貴雖然說的平淡,但裴元也大致明白什麼情況了。

  上次的時候裴元就猜到,太后在皇帝那裡應該是有眼線的。

  而且太后肯定還沒少提過自己。

  所以,才會有內侍在聽到自己求見朱厚照的消息,便跑去向太后邀功。

  只不過,沒想到朱厚照會趁機拿捏自己,拖延了不少時間。

  裴元隨後便不再多話。

  到了乾清門前,蔣貴宣了太后的懿旨,守衛當即放行,任由裴元在一眾太監的擁簇下而去。

  裴元跟著蔣貴,再次來到仁壽宮前。

  隨後蔣貴就示意裴元跪在殿外的御階之前。

  裴元對這套流程也算熟悉了,當即平靜地跪在上次的位置。

  張太后顯然對見外男的事情干分顧忌。

  就算裴元是錦衣衛,皇家犬馬一樣的角色,張太后也依然選擇在大庭廣眾之下的丹墀上與裴元對話。

  裴元靜等片刻,御階上很快就有了動靜。

  不等裴元偷瞧,就有宦官尖著嗓子大喊,「見駕!」

  裴元抬頭抬到一半,慌忙低下,大聲說道,「臣裴元見過太后。」

  沒等到張太后讓自己平身的話,卻聽到一聲嗔怒呵斥,「裴元,你上次是怎麼和我說的?」

  裴元連忙故作惶恐道,「臣不知太后說的是哪一件事?」

  丹墀之上半晌沒有吭聲。

  好一會兒,才聽張太后說道,「你等先退下,本宮有事要詢問此人。」

  接著,裴元便聽到宮女內侍小心翼翼的應聲,接著慢慢的走遠。

  裴元又靜靜等了一會兒,才聽張太后喝問道,「裴元,你上次對我說,會在解決山東案的同時,把鄭旺妖言的事情處理掉。」

  「可你是怎麼做的?」

  「最終對德王的定罪,沒有隻言片語談及此事。」

  「你要怎麼向本宮交代?」

  裴元聞言,故作驚惶地坐直身子,看向張太后,「怎麼會這樣?!」

  目光看去。

  見這美婦盯著自己,自中的怒意絲毫不加掩飾。

  裴元簡單的評估了一下張太后的態度,旋即就裝作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再次拜倒。

  並且口中大呼道,「回稟太后。當初李士實信誓旦旦對卑職說一定會辦好此事,他和寧王乃是親家,他在京中也時常替寧王做事。因著這層關係,臣才信了那李士實的話。」

  「沒想到後續竟然會出了這等波折。」

  上次的時候,裴元為了說服張太后,提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那就是把「鄭旺妖言案」栽贓到德王頭上,然後再藉助這次德王的疑似謀反案,把「鄭旺妖言」這件事,完全的變成德王潑向天子和太后的髒水。

  既然德王都要造反了,那他捏造的這些東西,當然就沒有說服力了。

  如此一來,可以從根本上永絕後患。

  只不過,裴元已經意識到,寧藩一黨的壯大帶來的並不是積極的影響。。

  而且隨著寧藩利益的擴張,雙方對利益的訴求也在重疊,以後大概率很難走到一塊兒了。

  所以裴元才狠狠的給寧藩挖了這個坑。

  朱厚照以異色龍箋召寧王世子進京的動作,早就惹得張太后大怒,連帶著對寧藩也嫌惡起來。

  這會兒聽了裴元的拱火,當即大怒道。

  「果然是朱宸濠這惡賊心懷不軌!」

  裴元聽了張太后這般說法,知道是之前自己的挑撥奏效。


  說不定在寧王向朝廷回稟德王案情的時候,張太后心中就已經有了定論,斷定是寧王在其中搞鬼。

  既然張太后早就有了這樣先入為主的印象。

  裴元趁勢甩掉自己的責任,「臣身份低微,在山東查案時,也是被調查的那個。」

  「德王案涉及藩臣,必須得有宗室長者親自過問。這等事情,更是臣無從插手的。」

  「要不臣去求見」李士實打聽打聽?看看是寧王誤解了什麼,還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呢?」

  裴元在「求見」二字上咬字偏重,早就對寧王和李士實懷恨的張太后,當即冷笑了一聲,「你不嫌低三下四,難道本宮也要陪著你一起丟臉?」

  裴元訥訥道,「臣是想著別有什麼誤會,或許還有什麼補救的法子。」

  丹墀之上許久沒有說話。

  裴元再次裝作不經意的向上看去。

  卻見張太后正盯著自己思索什麼?

  裴元嚇了一跳,正想下意識低頭,卻注意到張太后似乎陷入深思,目中沒什麼焦點,也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偷看。

  好一會兒,張太后回過神來。

  看著裴元問道,「上次的時候,我見你是個有主意的,你有什麼好辦法,可以說來聽聽?」

  裴元這會兒可不敢摸這個燙手的山芋。

  他連忙說道,「臣不過是個錦衣衛千戶,又剛剛從山東回京,對朝中局勢一無所知。

  太后若心有疑惑,何不問計於群臣?」

  張太后「呵」了一聲,盯著裴元說道,「裴元,本宮待你如何?」

  裴元聽了此言,真不知該如何說起。

  難道要從賞給自己的那幾塊點心聊起,那特麼多破壞氣氛?

  那如何在太后沒給自己什麼的情況下,讓氣氛不那麼尷尬,讓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覺得自己對她感恩戴德,連這條小命都願意賣給她呢?

  裴元腦海中立刻浮現了打工人大餅三件套。

  談認同,談價值,談成長。

  於是裴元當即道,「卑職身為錦衣衛,本就是天子親軍,是陛下和太后的爪牙。」

  「陛下和太后又對卑職有知遇之恩,讓卑職的才能有人賞識。臣雖然不怎麼讀書,但也知道士為知己者死的道理。」

  「何況,臣之榮辱富貴盡在太后手中,能為太后效勞,臣也是甘之如飴的。」

  張太后聞言,眼中不由流露出讚賞之色,「裴元,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你!」

  說完,目中露出凶光,「陛下為群臣所逼,才不得不讓寧王世子司香,以為權宜之計。」

  「沒想到寧王的狼子野心,更甚於德王。陛下剛露出讓寧王世子監國的意思,他就敢不把我放在眼裡,假以時日,本宮會落個什麼下場,簡直無法可想。」

  「你不是錦衣衛嗎?去查查那個寧王。」

  「還有,本宮要你盯緊寧王世子,儘快拿出一個辦法,將那寧王世子逐出京去。」

  裴元聞言半天沒有吭聲。

  張太后怒道,「怎麼?剛才你是怎麼說的?!」

  裴元這才抬頭,沉聲說道,「回稟太后,有件事情,臣不知道有沒有人對太后提起過。臣雖然是錦衣衛,但————」

  張太后喝道,「說下去。」

  裴元這才猶豫著說道,「上次陛下之所以讓寧王世子司香,聽說乃是出自錦衣衛都指揮使錢寧的舉薦。臣這個錦衣衛————」

  裴元頓了頓,沒繼續說下去。

  張太后氣的身體微顫,「好一個錢寧,竟然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裴元趁機說道,「臣固然可以秘密查訪,但若是有錢寧掣肘,只怕會打草驚蛇。太后身份貴重,自然不必在意寧王是什麼態度。但是臣卻擔心,那些人狗急跳牆下,會打壽寧侯與建昌侯的主意。」

  「那李士實身為左都御史,手中執掌著都察院,不可小覷啊。」

  張太后素來嬌縱跋扈,聽到這樣的話,拳頭越發捏的緊了。

  裴元把握著火候,慢慢說道,「臣打算先仔細籌劃一番,看看有沒有什麼兩全的法子,若是有所得,再來向太后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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