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絕妙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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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6章 絕妙契機

  夏助聽屠弘這麼說,反應也很快,立刻問道,「你有辦法?」

  屠弘嘿嘿笑道,「當年追擊那些邪教時,學到了一點旁門左道的手法。」

  見夏助一臉期待的看著,屠弘對夏助賣弄般的說道,「我這道方子,正好可以混淆視聽,掩人耳目。」

  「咱們買些豬大骨煮透去肉,然後就近找個燒炭或者燒石灰的小窯,把熬煮過的豬骨放進去煅燒,不消兩個時辰,就能將豬大骨燒酥。之後碾碎成粉,和草木灰、木炭末拌勻,再投入小陶罐中密封,埋入熱窯餘燼中煨一宿。」

  「等火候到了,咱們就將製成的粉末,用幾個小瓶裝了,在瓶中再塞些蘸了食醋的棉絮,然後趁夜潛入府衙,放在不容易引人察覺的地方。」

  夏助聽得不解,連忙追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屠弘繼續嘿嘿笑道,「接著,府衙就要到處飄鬼火了,我估摸著,能鬧個三四天。」

  「等吳知府顯聖」之後,咱們再把這府衙燒了,旁人也只會想到是吳知府的亡魂作祟,誰能說出什麼?」

  「等到府衙付之一炬,這件事自然就能來個一了百了。」

  夏助聽到瞠目結舌,「還能這樣?」

  屠弘隨意道,「怎麼不能?」

  夏助聽得又是新奇又是心動,向屠弘追問道,「把握大嗎?」

  屠弘拍著胸脯打包票,「小菜一碟。只不過嘛,這次出來辦差,你是主事的,要不要做,還得看你的意思。」

  夏助倒也是果決的人,只簡單思忖了一下利弊,就道,「那就這麼辦!」

  兩人計議已定,回去後就開始分頭行動。

  夏助先去買了許多豬大骨,連骨帶肉的煮了,四人大吃一頓。

  隨後將油湯潑了,換清水,把啃過的骨頭繼續煮。

  等屠弘覺得差不多了,就將骨頭用幾個包袱包了,四人一起去城外尋常合適的土窯。

  這次吳本的死,已經被青州府同知火速認定為自殺,因此城禁絲毫沒受到影響。

  益都縣又是青州府城,有許多在此地謀生的匠戶。

  夏助和屠弘很容易就在周邊村落,找到許多燒石灰的人家。

  屠弘寶刀不老,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將東西置備出來,又分瓶裝好。

  屠弘還拿著小瓶,特意對夏助這個生手交代了句,「等到用的時候,再把塞子拔開,然後把浸了醋的棉絮塞進去。」

  夏助弄清操作方法後,也是忙不迭的應下。

  待入夜後,夏助和屠弘就帶著另外兩人潛入府衙,分頭將那些瓷瓶藏在不顯眼的地方。

  等到第二天,夏助滿懷期待的出來打聽的時候,果然就聽到有些人神秘兮兮的提到,吳知府因為遭受朝野非議,不得不以死明志。

  誰想吳知府悲憤不平下,冤魂竟然繞著府衙遲遲不散,正在作祟害人。

  只是這件事似乎佐證不多,半真半假下,不少百姓保持了姑妄聽之的態度。

  夏助見事情的反響一般,又回去詢問屠弘。

  屠弘則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篤定模樣。

  夏助只能耐下心來,繼續等著事情發酵。

  接下來的兩天,鬼火在府衙里越發頻繁的出現。

  除了那些打更的親眼目睹,甚至有些時候,那些幽藍慘綠忽閃著的鬼火,還會冷不丁的靜靜燒在那些值夜衙役的床前。

  青州府衙的很多衙役都是混不吝的潑皮出身,也見過荒郊野墳中的鬼火出現。

  可那些畢竟是模糊遙遠的東西。

  而吳知府卻是剛剛吊死在他們面前。

  不少人心裡都毛毛的,紛紛以各種理由推諉,不敢來府衙上值的。

  這讓剛剛稱病的青州府同知張睞痛罵不已,卻也無可奈何。

  也就是這時候,夏助和屠弘都感覺火候到了。

  他們再次趁夜潛入。

  先是有條不紊的收起了當時隱藏的瓷瓶,然後才放起火來,將吳本的內宅和他的書房直接燒了個精光。

  吳本是在任上橫死的,以他的品級,足以驚動刑部和都察院。


  是以青州府同知張睞,也很懂規矩的將吳本的東西,都原樣封存起來。

  這倒是方便了夏助和屠弘,兩人這一把火將大半個府衙燒的乾淨,直接抹去了吳本留下的不多的痕跡。

  夏助將事情辦完,很是為這次辦差的過程興奮。

  他帶著屠弘等人,一路急行,趕到了歷城,與裴元相見。

  裴元這會兒已經在西廠行轅待了有些日子。

  一來是等夏助那邊的動靜,二來也是為之前的事情擦屁股。

  裴元在青州、萊州、登州三府平亂的時候,每次繳獲財物分贓的時候,都會主動提出給朱厚照一份。

  而且每次這一份,還占不小的比例。

  那些武官們得知是和陛下一起分錢,哪怕就是少賺了不少,也都十分高興。

  再說,這種事情和陛下一起分錢,心裡也踏實些。

  結果朱厚照大賺一筆,裴元和他的兄弟們也小分了一筆,那些被教匪洗劫的家族不幹了。

  這些傢伙不敢和那些帶兵的理論,但是你當皇帝的總得要臉吧?

  哪怕不指望拿回點什麼,也不能放任天子這麼來。

  於是這些天,朱厚照幾乎被朝臣們噴成了桀紂一樣的人物。

  朱厚照按照裴元的思路,試圖把這鍋推到太監身上,畢竟太監們狐假虎威,在外面作威作福的事情,人所共知嘛。

  結果那些原本只打算陰陽朱厚照一頓,出出閒氣的文官們忽然發現————

  咦?

  這件事好像還有操作餘地啊!

  與其把朱厚照罵的灰頭土臉過個嘴癮,好像還不如趁機對那些總是掣肘朝堂的閹宦進行削權!

  那些太監們在外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事情,可是陛下你剛剛、親自承認的啊!

  你自己都這麼說了,朝臣們要求對太監削權,怎麼了?

  於是,大臣們立刻重整旗鼓,把這次鬥爭的目標對準了閹宦。

  朱厚照面對這個局面立刻傻了眼。

  那些以往被天子用來制衡朝堂的宦官們也頗為幽怨,你踏馬的拿錢,不但讓咱家們背鍋,還要替你再挨一刀。

  不是人啊!

  朱厚照理虧,不敢上朝之餘,連宮裡也待不住了。

  這種時候,他只能瘋狂的給裴元來信,詢問該怎麼辦?

  朱厚照的心情急迫到什麼程度了呢?

  就這麼說吧。

  石玠在東昌府抓住了號稱建文餘孽的朱秀才後,曾經短暫回了歷城休整。

  裴元跑去與石玠交接東三府事務的空當,一盞茶還沒喝完,就接到了三份催促裴元儘快回京的天子密詔。

  石軍門看到這架勢,人都要麻了。

  不是,你踏馬岳飛嗎?

  裴元倒是還沉得住氣,一直在歷城等著,等到了夏助歸來,以及夏助拿來的那份吳本自辯的草稿。

  裴元在房中仔細讀了吳本自辯的那份草稿,再看了看吳本為何文鼎鳴不平的那份東西,滿意且遺憾的說道,「人才啊,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夏助連忙又取出了吳本的那兩封密信,以及那些珠玉玩物呈上。

  裴元瞥了那些珠玉玩物一眼,對夏助和屠弘四人說道,「這次的活兒乾的漂亮,這些東西你們拿去分了就是。」

  說完,拿起那兩封密信看了看。

  裴元讀信的空當,夏助小聲的在旁說道,「這兩封信都是要給一個叫做李元芳的人,卑職看吳本信中的稱呼,似乎是他在秦安縣的同鄉,現在應該是個舉人出身。這個李元芳,要不要安排人去查一查?」

  裴元沒接話,等到將信中的內容讀完,才吐出口氣,說道,「不必了。」

  「那李元芳定然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所以吳本才會將這足以同歸於盡的東西,留給此人。」

  「既然那李元芳是這種性格,在吳本沒有感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把這樣的齷齪事,主動告訴他?」

  夏助連忙拍馬屁道,「姐————」

  裴元趕緊重重的咳了一聲。


  夏助這才想起還有旁人,連忙改口道,「千戶英明啊。」

  裴元哈哈笑了笑,將桌子上原先那份露布上書的抄本,以及這份自辯的草稿放在那一摞催促自己進京的密旨上。

  口中悠悠道,「你看,這不就正是時候?」

  見夏助一臉莫名其妙,裴元看了屠弘等人一眼。

  屠弘連忙帶著另外兩人一起退下。

  裴元這才把最近的事情對夏助大致說了一番。

  夏助聞言不由大吃一驚道,「若是朝中局勢如此,那吳本這兩份東西,對於朝中那些大璫來說,可就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了!」

  饒是裴元早已籌劃,也忍不住露出得意笑容。

  自從上次從李彰那裡知道了內宮中的許多秘密後,裴元就意識到朝廷的內臣體系,可不是只有檯面上那幾個人那麼簡單的。

  除了檯面上掌權的司禮監和東廠、西廠,還有大量的職能部門。

  如果朝中爭鬥的已經是內官們的立身之本,那麼可不是和那幾個頭面人物達成交易就能解決問題的。

  就算如陸誾、張銳、谷大用這樣的權閹,也有可能會悄無聲息的死在那密不透風的深宮中。

  如果在內官們急於保住自身權力的時候,這份由文官提出的「閹士論」橫空出世,必然會給內官們帶來反擊的絕妙契機!

  這個道理就像是,任何朝代總有那麼幾個沒人去招惹的正直清官。

  因為這些個例的存在,讓其他人都可以不要臉的、理直氣壯地把事情攪渾。

  所以只要吳本的「閹士論」能夠站住腳,那麼文官清流們想要一桿子打翻一船人,就沒那麼容易了。

  畢竟誰還不了解誰呢?

  更加絕妙的是,這位吳本吳知府,在噴完之後,還死了!

  想要讓吳本反口都沒機會了。

  夏助想到這裡,再想到裴千戶之前拉陛下下水一起快樂分錢的事情,再想到這次惹怒地方豪強惹來的洶洶朝議,再想到裴千戶那引誘天子甩鍋太監的事情,再想到朝臣們之後抓住這個契機,做出的回應————

  以及這恰到好處的「閹士論」,以及吳本的自辯和自盡。

  夏助想著那包裹在那「閹士論」中,對壽寧侯張鶴齡的些許非議,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如果這些只是裴千戶口中作為引子的第一環,那麼最終絞殺張家二侯的謀劃閉環的時候,將會是何等勢不可擋?!

  在這一刻,夏助終於相信了。

  眼前這個千戶大人,真的很有希望撕開張太后的羽翼,斬殺那兩個為非作歹的惡侯!

  裴元心滿意足的一抬下巴,示意夏助道,「把東西收起來吧。」

  夏助連忙小心翼翼的將兩份文書收入懷中。

  隨後夏助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千戶,咱們這就回京嗎?」

  裴元笑笑,「回京?不急。」

  說著對夏助解釋道,「吳本留下這份自辯就自殺了,這份自辯的性質幾乎等同於吳本的遺表。」

  「而且吳本是死在府衙的,死因又是源於前一次露布上書的爭議。」

  「那個青州府同知張睞只要夠聰明,那麼不管是出於公心,還是為了甩責,都會將吳本最後的遺表,依照前一份奏疏露布上呈,將這件事付之天下公論。」

  「與其咱們去點這把火,還不如等到燒的旺了,再去趁機取利。」

  夏助連忙道,「卑職這就讓人去盯著館驛,看看青州那邊有什麼動靜。」

  裴元滿意點頭,接著又道,「既然第一環這般順利,那麼也該進行計劃的第二環了。」

  夏助聽了,再不敢像之前那樣玩忽,連忙鄭重道,「還請千戶示下。」

  裴元從靠椅上坐直身子,看著夏助認真開口道,「你可知道咱們要殺死張家二侯,都有哪些敵人嗎?」

  夏助聞言當即咬牙切齒道,「是張妖后。」

  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當今天子!」

  他和裴元已經在謀劃張鶴齡和張延齡的性命了,到了這個份上自然沒什麼好顧忌了。

  張太后是張家二侯的依仗,這且不提了。

  朱厚照本人的存在,才是張太后的權力最終得到具體化的載體。

  想要殺死張家二侯,除了張太后,還要考慮朱厚照的因素。

  一旦朱厚照因為張太后的顧慮,選擇下場撈出張家二侯,那麼很可能就會打蛇不死隨棍上,反倒會反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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