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羅教三清谷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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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8章 羅教三清谷公公

  直到這時,尹增這個主人才有了點存在感,連忙上前邀請眾人一起進去落座。

  尹增順便還介紹了前來陪客的幾個武官。

  一個是都指揮同知程漢,此人和陳頭鐵地位相等,而且也兼著濟陽衛指揮使,另外三個則是都指揮僉事。

  尹增還道,另有一人出去巡營了。

  可以說,整個都司衙門有點牌面的都被叫來了。

  畢真皺了皺眉,他這次來是要商量事情的,這種情況就不太好開口了。

  幾人剛剛落座,就聽外面有人進來回稟,說是西廠提督谷公公親自來過問羅教的事情。

  尹增大吃一驚,連忙對王敞和畢真告罪一聲。

  有了剛才的經驗,尹增也對陳頭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隨自己出去迎客。

  陳頭鐵不敢怠慢,趕緊跟了出去。

  就連他的老大裴元都對谷大用抱持著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態度,平時表現的十分客氣,陳頭鐵自然更要敬上三分。

  程漢想了想,也跟在後面一起出去。

  谷大用的神色比剛才的王和畢真還要難看。

  他一眼就瞧見了陳頭鐵,隨後對一起出來的尹增和程漢理都不理,直接沉著臉對陳頭鐵問道,「怎麼回事?」

  說起來,谷大用確實對羅教的事情更敏感一些。

  畢真和王敞緊張,是因為通過羅教影響基層百姓,是「一條鞭法」中很重要的一環,而「一條鞭法」又關係到大明寶鈔幣值的重估。

  偏偏兩人豪賭裴元變法成功,將大半家產都砸到大明寶鈔里了。

  所以說,兩人看到都指揮使司的人前來傳信,問及羅教的事情,頭皮都有些麻了。

  這踏馬的。

  這兩人原本還渴望著自己以後的身家能翻個幾倍幾十倍,要是變法受到影響,說不定就直接變成爛紙,什麼都不剩了。

  和這兩個賭上身家的大佬不同,谷大用雖然沒有賭家產,但也是慌得一批。

  因為他和裴元,以及丘聚,正是羅教的三個聯合創始人。

  地位堪比羅教的「三清」。

  原本羅教從朱厚照那裡洗了洗,變成了由朝廷暗中掌控,谷大用還在慶幸能夠順利甩鍋離場,沒想到羅教這次直接要玩個大的。

  這讓谷大用怎麼頂得住。

  陳頭鐵心裡想著,反正尹增也已經知道了,在場的無非多了一個程漢,說也就說了。

  便對谷大用無奈解釋說道,「羅教當年急速擴張的時候,混進了大量白蓮教的教徒,結果那些教徒把其他五府的羅教徒組織的井井有條,開始尾大不掉了。」

  「現在山東頻頻爆出大案,從上到下的掌控也混亂不堪。」

  「所以白蓮教就打算趁著霸州叛亂剛剛平定,朝廷元氣大傷,在山東博一下。萬一能成了,白蓮教就會聲勢大振。萬一造反沒成,正好可以禍水東引,讓朝廷鎮壓羅教,給他們擠出空間。」

  谷大用聞言,不由對陳頭鐵破口大罵道,「廢物,一個羅教都管不好,裴千戶要你何用?」

  聽得稀里糊塗的程漢悄悄地拽了拽尹增的衣袖。

  尹增見谷大用的仇恨被陳頭鐵拉的滿滿的,壓根沒注意自己這邊,低聲對程漢說道,「還沒和你說呢,這位陳老弟就是羅教教主。」

  看著程漢那不敢置信的目光,尹增苦笑補充道。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程漢臉上的神色越發精彩了。

  陳頭鐵面對「羅教三清」的大罵,只能摸摸鼻子認了。

  他尷尬對谷大用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當時羅教那個情況————,咳咳,還好千戶正在山東,已經拿了主意。這才讓我走都司的渠道把事情報上去」

  。

  谷大用聽陳頭鐵這麼說,身上的怒氣值,肉眼可見的降下去不少。

  「他已經知道了?」

  陳頭鐵趕緊道,「知道了知道了。」

  又說道,「巡撫王中丞和鎮守太監畢公公這會兒也正在裡面呢,也是為了這件事兒來的。」


  谷大用聞言勉強提起了精神,連忙道,「那就一塊商量商量。

  又強調似的咬牙補充道,「羅教絕對不能亂!」

  陳頭鐵連忙將谷大用往衙門中讓。

  谷大用看都不看尹增,徑直往衙門中走。

  他的乾兒子小太監武慶也趕緊跟上。

  陳頭鐵回頭看尹增,尹增可不敢惹西廠大佬不痛快,示意陳頭鐵別管自己,趕緊伺候著。

  陳頭鐵這才連忙跟上去,緊隨在谷大用後面。

  程漢跟在尹增身後小聲的嘀咕著,「好傢夥,這個羅教的水很深啊。巡撫來了,鎮守太監來了,現在連西廠提督也來了。」

  尹增已經沒有了乍聽說此事時的緊張,低聲對程漢回道,「等會兒多喝酒,少說話。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老子現在不是那個高個了。」

  隨著事情越燒越大,尹增反倒不怕了。

  之前他還擔心,這封奏疏由山東都司發出去,他會被牽連進去。如今看來,他一個都指揮使,似乎在這件事裡根本插不上話。

  程漢卻沒熄了心思,又小聲問道,「我怎麼聽著,這裡面最高的高個,是那個什麼裴千戶呢。」

  尹增沒想摻和這裡面的事情,雖然也聽著蹊蹺,仍舊道,「上邊的事兒,少打聽。」

  程漢當即不敢多話。

  等兩人跟著進去,原本做好的座次已經重新調換了。

  谷大用畢竟是西廠提督,御馬監掌印,屬於司禮監掌印太監之下第一人了。

  畢真雖然不太吃這一套,但是也沒必要得罪。

  王敞心中也有大格局,對這也不在意。

  谷大用坐下後,就旁若無人的對兩人道,「你們也知道了?這件事,巡撫衙門還有鎮守府打算怎麼做?」

  兩人聞言對望一眼,然後實話實話道,「我們也正糊塗著,還沒來得及細問,先看看裴千戶怎麼吩咐的吧。」

  谷大用嘆了口氣。

  他這才像是注意到了那些拘謹的武官一樣,目光掃了一眼,卻連打招呼的興趣都欠缺。

  直接道,「吃吧,吃完再說。」

  谷大用剛拿起筷子,又想起什麼似得,對陳頭鐵問道,「我們西廠行轅設在山東,就是為了羅教的事情。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怎麼是走的都司那邊的渠道上報?」

  陳頭鐵腦子慢,斟酌了好久才對谷大用道,「千戶的意思,應該是要讓朝廷知道這回事兒。」

  谷大用畢竟是當過掌管幾十萬大軍的提督軍務太監的,對平亂的事情還比較敏感,直接問道,「千戶是想要用山東都司來平叛?」

  尹增吃了一驚,忍不住心中一緊。

  陳頭鐵連忙搖頭,「倒也不是,稍後卑職和公公細說。」

  谷大用臉上沒什麼表情,直接看向尹增,「你就是新任都指揮使尹增吧?」

  尹增賠笑道,「正是卑職。」

  心中卻忍不住暗罵,之前上任後,拜西廠行轅打點的幾千兩銀子都餵了狗。

  這死太監竟然對自己沒多少印象。

  谷大用也不客氣直接道,「羅教的事情關係重大,若是後續用到山東都司了,你可不要出工不出力啊!」

  尹增慌忙道,「卑職豈敢,有公公這話在,卑職一定盡心盡力,幫著陳同知做好此事。」

  接著,也不顧剛才的腹誹,努力的套著近乎。

  「公公可能不清楚,當初公公提督軍務的時候,卑職就跟著上一任的都指揮使高岱,跟在公公麾下效力。」

  谷大用聽說還有這一份香火情,臉上的神色倒是和緩了不少。

  特別是想起,當初兵部議功的時候,就是靠著裴元的奸計,逼迫各地的總兵、副總兵、都指揮使、指揮使們都稱讚谷大用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這才駁得何鑒啞口無言,保住了當前的地位,一時間對這尹增也感覺親切不少。

  他當即滿意的笑著許諾道,「好,我記著你。只要這次的事情順利的按下去,本督一定會大力的向陛下舉薦你。」

  尹增聽了大喜,連忙道謝。

  谷大用為了調動尹增的積極性,也示意王敞和畢真,各自許諾些甜頭。


  王敞和畢真得大半家業壓在寶鈔上,二人的訴求不是按下羅教的叛亂,而是要確保羅教安然無事。

  兩人都道,「等會兒且先聽聽千戶是怎麼打算的,平叛的事情,倒是不急。」

  不過,二人氣氛到這裡了,二人也不好一點也不表示,於是都對尹增說道,「若是都司好好配合,我們也絕不會讓你白忙。」

  畢真還說了句,「到時候,還能引薦你給裴千戶見見。」

  尹增不知道這裴千戶是何方神聖,自己一個堂堂都指揮使見他,竟然能被視作獎賞。

  但這話要是從山東鎮守太監口中說出來,就必須得認真看待了。

  尹增面上越發歡喜,連忙舉杯敬酒。

  隨著幾杯酒喝下肚去,宴席上的氣氛才稍微和緩了些。

  幾個前來陪客的武官們,也各自奉承,輪番敬酒,倒是喝的一團和氣。

  等到酒宴喝罷,谷大用自己做主,讓王和畢真以及陳頭鐵,一起都去他的西廠行轅。

  三人都知道這是要談事情了,當即便都應下。

  尹增見谷大用起身要走,連忙帶著眾多武官相送。

  一直送到衙前,看著四人或坐轎或騎馬的去了,這才回頭對跟出來的幾人道,「你們也先回去吧。今天喝的不痛快,明天我重拜。」

  剛才還喝的面酣耳熱的幾個武官,這會兒臉上已經沒什麼酒意,拱拱手各自告辭離開。

  都指揮同知程漢要走,見尹增依舊若有所思的望著那些人的身影,不自覺的也停住了腳步。

  等到三位都指揮金事離開了,程漢才小聲的對尹增問道,「大哥,剛才喝的熱鬧,你覺得他們許諾的那些是真的嗎?」

  尹增瞥了他一眼,「你在酒桌上答應人的東西,當真過嗎?」

  程漢嘿嘿一笑,「不好說。」

  接著又借著酒勁兒,故意說道,「我怎麼瞧著,大哥對這事兒挺上心的。」

  尹增笑了笑,平淡道,」到處是山,到處得拜。」

  還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咽下了後面的話。

  程漢卻已經大致明白了,別人許的沒當真,尹增答應的也沒當真。

  大家歡笑一場,喝完四散。

  等到遠處的身影消失,尹增對程漢說道「走吧」,隨後慢慢轉身回了都司衙門。

  程漢沒動,又看著遠處琢磨了許久。

  他覺得尹增似乎有些清醒過頭了。

  有時候聽的人清醒,卻忘了說話的人更明白。

  程漢按捺著煩躁,在都司衙門前來回踱著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牙道,「老子他媽的就當真了!來弄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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