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他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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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9章 他在等我

  陸永過來詢問,「千戶,要回智化寺嗎?」

  裴元搖頭,「隨便走走,散散酒。」

  陸永知道裴元這是有事情要思考,便不再多話,和岑猛一起靜靜的跟在裴元身後。

  走沒多遠,就見雲不閒腳步匆匆的趕了過來,隨後低聲向裴元見禮。

  裴元見到雲不閒,暫且收回了心思,笑著向他問道,「怎麼樣,這一個多月千戶所里沒出什麼大事吧?」

  雲不閒聞言,連忙說道,「有千戶在外震懾宵小,哪能出什麼大事。」

  裴元笑問道,「小事呢?也說一說。」

  雲不閒想了下,回答道,「還是玄狐教的事情。那個康海又給千戶所來了信,裡面對玄狐教的情況,說的更詳細了。」

  「那康海語氣頗為懇切,一心想求千戶救救陝西的百姓,莫讓他的家鄉陷入教亂之中。」

  裴元下意識就打算依舊拖到「一條鞭法」的事情推行下去再說。

  但是想想剛才對趙燧說的那些話,著實有些勁兒大,一時也還沒緩過來。

  於是,不免對雲不閒呵斥道,「你可知道亂兵一起,對一省百姓的禍害有多酷烈?這怎麼能是小事?」

  雲不閒心頭一跳,感覺自己的覺悟跟不上千戶的腳步了。

  於是慌忙道,「卑職糊塗了,還請千戶治罪。」

  裴元也是剛升華沒多會兒,對屬下並未苛責。

  於是又問,「這樣的『小事』還有多少?」

  雲不閒見裴元沒有怪罪,仔細想著這些日子各方來的公文,「廣西有個妖人叫做李通寶,他以妖術誘眾聚至數千結寨,有作亂的風險。他是侗人,另外還有胡扶香、鄧宗達這些雜苗與之應和。」

  「正好江西的總制都御史陳金為了平亂,把兩廣的狼土兵都調走了,現在兩廣正空虛著。」

  「兩廣都御史林廷選,緊急向朝廷求助,因為事涉妖人,有關的奏疏,也給咱們發了一份。」

  裴元無語。

  這年頭的叛亂能不能幹脆點,不要搞這些神神鬼鬼的么蛾子?

  老子吃著每月八兩的正五品月俸,不知道要操多少心。

  裴元想了想回答道,「土人做事直接,沒有那麼多花巧心思。說不定等咱們這邊做出回應,那邊已經開始叛亂了。」

  「到時候自有朝廷兵馬去平亂,和咱們說不上多少話了。」

  「再說,這是南邊的事情,你把這個案子轉到南京去吧。」

  雲不閒應下,裴元又多問了一句,「朝廷怎麼說?」

  雲不閒答道,「之前朝廷讓郭勛領了兩廣總兵,只不過趕上他祖母去世,他就一直沒有到任。這次朝廷打算讓郭勛先去廣西坐鎮,再看後續的發展。」

  裴元「哦」了一聲。

  又想起了另外一事,「對了,你剛才說的康海的信,是直接給咱們千戶所的?」

  雲不閒道,「準確說,是直接給千戶的。」

  裴元離開前,讓雲家父子留守,也給了他們拆閱那些雜七雜八來信的權力。

  畢竟裴元這會兒也沒精力處理這麼多的事情。

  裴元嘀咕道,「康海怎麼會直接給我寫信?」

  裴元想了下,要說王華給康海提的,他也不太信。

  王華這種經歷多的官員,對一個在翰林院中以工作關係教習的弟子,能有多少關心?

  何況這個康海還沾點立場問題,直接被斥退回鄉了。

  能幫著康海把書信投遞到裴元這裡,都是仁至義盡了,更不可能專門提示他什麼。

  裴元心中大致有了個猜測,給康海傳話的,莫非是天津左衛的指揮使鄧亮?

  裴元按下這個念頭,又對雲不閒問道,「還有嗎?」

  雲不閒又答道,「魯藩的東甌王朱當沘,因為他父王生病,因此向天仙祈禱。後來魯王病癒,東甌王朱當沘為那天仙立廟,希望朝廷能夠認可,並且賜下廟名。」

  裴元問道,「朝廷怎麼說?」

  雲不閒答道,「禮部說,『王府例不得假古蹟奏請額名,及私立寺觀。東甌王為親而禱,孝固可嘉,但非事親之道,且於例有違,宜切責之,並治輔導官罪』。」


  裴元道,「禮部也是正論,生病就尋醫問診,在旁邊好好伺候,舍開老子去拜什麼天仙有什麼用處?這確實不是事親之道。」

  雲不閒道,「東甌王朱當沘再三堅持,事情鬧到天子跟前。天子的意思是,算了,下不為例。讓把那廟加入正廟之中,賜名為靈應。」

  「禮部很是不滿,想讓咱們查查那什麼天仙,是否邪神淫祠。」

  裴元懶得理會這種官司。

  但他轉眼想起了歸善王朱當冱的事情。

  他心中一動,對雲不閒說道,「就算朝廷嘉獎孝行,也不該只在朱當沘這裡開個口子。難道悉心照料不算孝行,只讓他東甌王在那裡邀名?」

  「這件事得好好辦,走正式的程序,讓、讓司空碎去做,他是老江湖把握的住裡面的分寸。」

  雲不閒本以為這是個雞毛蒜皮的口角案子,沒想到裴元居然這麼重視。

  於是問道,「千戶打算怎麼辦這個案子?」

  裴元想了下說道,「禮部直接經手這案子是誰?」

  雲不閒答道,「是儀制清吏司郎中賈詠和咱們對接的,再往上是禮部侍郎李遜學發下來的。」

  裴元明白了。

  禮部侍郎李遜學對東甌王這挑戰禮制的舉動很不滿,於是打算卡他一下。但是李遜學又不想沾因果,就安排給了儀制郎中賈詠。

  賈詠區區物品郎中,自然不想在侍郎和東甌王之間難做,於是也果斷把事情推了出來。

  裴元說道,「祈求天仙什麼的,根本是野路子,禮部提一提都張不開嘴。與其讓東甌王朱當沘平白因為違規得到美譽,不如說是眾王一起的孝行,比如還有歸善王朱當冱啊什麼的。」

  「讓司空碎去查一查。魯王病重的時候,要說其他兒子都沒心沒肺,我是不信的。那些人必定也去供奉天仙了,也有這等孝行,讓司空碎把名字都給我列上。」

  「最好是再由其他孝子們自己列名其上。這等在天子面前露臉的好事,想必沒人會拒絕的。」

  雲不閒仔細聽了,應聲道,「屬下等會兒就去通知司空百戶,只是相應公文……」

  裴元道,「我會手書一封,只不過這件事光咱們自己干是不行的,得把禮部一起拉上。現在最想息事寧人的就是賈詠,他肯定想要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結果,讓他以儀制清吏司的名義,和咱們聯發公文。」

  雲不閒連忙道,「屬下記得了。」

  裴元順勢問道,「對了,那吏部主事梁谷那邊,現在情況如何了?」

  那梁谷是裴元豢養的籠中之獸。

  經歷了裴元的反覆做局之後,梁谷的精神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雲不閒答道,「屬下按照千戶的吩咐,把他東平來的一個同鄉,引去了大智禪院,然後給梁谷寫了信,讓他去大智禪院幹掉此人。」

  「那梁谷下朝之後,毫不猶豫的懷揣一把短刀就去了大智禪院。」

  「他在僻靜處見了那同鄉,接著不等對方開口,就將對方砍翻在地,隨後換掉血衣就抽身而走。」

  「根據咱們的探子所說,梁谷每天散衙回家之後,依舊是在院子裡盯著門看,一直到聽到城中的暮鼓響起,才會脫下官服去吃飯讀書。」

  裴元笑了一聲,淡淡道,「他在等我啊。」

  雲不閒小心的提醒道,「千戶,這人有些棘手。弄死他容易,收服卻不容易,咱們要不要就這樣算了?」

  裴元想要馴服此人的意圖,誰都能看的出來。

  一想到以後要和這樣的梁谷共事,誰心裡不發毛。

  而且這梁谷明顯已經快被折騰到精神崩潰的時候了,真要是把人招過來,將來萬一想要報復,後果不敢設想。

  裴元笑道,「這麼好的一把刀,我都磨得這麼鋒利了,豈能隨意折斷?且在看看。」

  說完,裴元對雲不閒道,「我記得上次從東平來的是兩個人吧?」

  雲不閒連忙道,「是兩個,給梁谷送去殺了一個,還剩一個。」

  裴元淡淡吩咐道,「再換家寺廟,給梁谷送信。」

  說完,對雲不閒道,「其他事情也不必和我回報了,本千戶暫時也無精力理會了。」

  裴元這次回來應付完太后,就得儘快把王瓊的戶部尚書落實了。


  只要落實了王瓊的戶部尚書,將來推行「一條鞭法」的時候,有這個財稅口的一把手力挺,這件事推行的也就能更有力度了。

  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在重要性上,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雲不閒聞言,遲疑道,「錢莊的事情,千戶要不要聽聽。」

  裴元一聽是自家的私事,又改口道,「且說來聽聽,本千戶正好也可以勞逸結合。」

  雲不閒便道,「千戶走了之後,屬下按照千戶的方略,一點點的推高寶鈔的價格。前些天的時候,已經把寶鈔的價格推到了『五貫寶鈔兌換一文』的位置。」

  「除此之外,我們還有略低的價格在其他錢莊每天展開定額收購。」

  「寶鈔的價格推到五貫以上的時候,確實出現了一波不小的賣盤,但好在咱們準備充足,把那些寶鈔都接住了。就是、就是花了很多的銀子。」

  「田賦建議卑職穩一穩,於是寶鈔就沒有繼續上攻,重新回落到了『五貫寶鈔兌換一文』的位置。」

  雲不閒還補充了一句,「這些事情,都是經過小夫人點頭才做的。每日銀鈔出入的詳細帳目,也都送到了小夫人那裡。」

  裴元想了下,自己的同黨大多都是在五貫以上的價格清倉走人的。

  也就是說,別的不論,在五貫以上的價位上,光是他們自己就造成了相當大的套牢盤。

  這些寶鈔的成交價格很高,不少都是在「兩貫寶鈔兌換一文」或者「三貫寶鈔兌換一文」的位置。

  這些套牢盤低位的時候都沒捨得割肉,現在寶鈔的走勢良好,隨時能夠讓他們回本,他們當然不肯認輸離場。

  現在錢莊在「五貫寶鈔兌換一文」的位置建立防線,與套牢盤之間還是有一定的抵抗氣墊的。

  接下來就等「一條鞭法」橫空出世,把寶鈔的價格迅速的上推,一舉擊穿套牢盤的價位。

  那時候已經獲利的套牢盤,八成是想要兌現時間成本,再從中追求獲利的。

  而且「一條鞭法」的實質性利好,會帶來真正的海量資金入場。

  因為只要農民的稅賦和寶鈔掛鉤,只有手中持有大量寶鈔的人,才能獲得糧鈔兌換的入場券。

  裴元手中的寶鈔,可以直接作為本金注入,盤活羅教,讓羅教立刻在山東各地,開展糧鈔兌換的行動。

  糧鈔兌換在收稅時有官方指導價,獲得的利潤,在覆蓋運輸成本後,並不算豐厚。

  但是當拿到糧食之後,從事糧鈔互換的時候,卻可以在朝廷進行開支、轉移支付的時候,賺到另一筆。

  朝廷不收糧食,也就沒法把糧食下發充當俸祿,能下發的就變成了寶鈔。

  各地官員拿到寶鈔之後,再去買糧,就會再發生一次糧鈔交易,再獲得一筆獲利。

  乍一看官員們是吃虧了,因為他們原本的俸祿標額是多少多少石的糧食,用寶鈔去購買的話,還要被糧商賺一筆。

  但是別忘了,官員俸祿中,還有很大的一塊是各種亂七八糟的胡椒、蘇木之類的折色。

  在經歷了各種實物沖抵之後,以月俸十六石糧的正五品官員來說,所有拿到的東西,都未必能換到十石的糧食。

  也就是說,因為折色的存在,讓官員的俸祿本就大打折扣了。

  按照以往的稅收體系,因為整個社會沒有足夠的白銀和銅錢,只能種田的交糧、紡布的交布、採茶的交茶,製作染料的上交染料,打獵的交獸皮羽毛……

  朝廷發工資的時候,也沒有錢完成這些貨物的自然流動,就只能收什麼發什麼,大家湊活著過吧。

  只要激活寶鈔,重新將朝廷的開支貨幣化,那麼官員的實質俸祿是大大提高了的。

  而那些種田的、紡布的、採茶的、製作染料各行各業的人,為了獲取寶鈔,又會推動商業擺脫國庫那個僵硬的調配機制,自己流轉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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