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無能的李夢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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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2章 無能的李夢陽

  程雷響大喜。

  他有被老大帶飛的經驗,面對被小弟帶飛的局面,也一點都不慌。

  程雷響當即義正言辭道,「卑職不過是從千戶身旁,得了些言傳身教罷了,豈能當得起千戶的誇讚?」

  「要說起來,卑職最羨慕的還是陳頭鐵,要是能像他一樣留在千戶身邊多效勞一些日子,說不定屬下還能有所長進。」

  裴元懂了。

  眼紅陳頭鐵的都指揮同知是吧?

  好辦。

  裴元笑著對程雷響,「本千戶心裡有數了,放心吧。好好在天津做你的事情。」

  程雷響見裴元看出他的小心思,嘿嘿笑了笑,也沒解釋什麼。

  鄧亮和曹興沒看出什麼玄虛,也不知道自家老大表現得好不好,在一旁都干著急。

  好在這會兒,蕭通從外面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壇酒,對裴元道,「千戶,天氣漸漸寒了,等會兒屬下為您熱點酒喝,也好解乏。」

  裴元想了下,這次的行動也不急迫,沒必要太過嚴苛。

  於是便道,「讓兄弟們每人吃一碗,其他也挑好的上。」

  蕭通應命,看了鄧亮和曹興一眼轉身出去。

  鄧亮和曹興都有些高興,這是之前攀的交情發力了。

  這兩人都沒什麼後台,不然這兩衛也不至於唯歷任天津衛的指揮使馬首是瞻了。

  他們這兩衛一貫的思路就是錨定天津衛指揮使,反正他們沒門路,能帶飛就賺了,帶不飛也有人在前頂鍋。

  他們沒想到的是,這次還真抱住個大的。

  裴元對這兩個新人也絲毫不吝惜釋放善意,主動邀請道,「等會兒咱們一起吃點,也正好聊聊以後的事情。」

  兩個指揮使紛紛受寵若驚道,「多謝千戶賞識。」

  正在此事,忽有人匆匆來報,「千戶,京中有消息傳過來。」

  裴元聞言訝異。

  他們這一路走的也不算慢,這會兒剛一停下,消息就傳來過來,看來是信使一路急急追在後面過來的。

  裴元連忙道,「讓人過來。」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錦衣衛小旗到了房中,雙手呈上一封書信。

  「千戶,這是陝西急報。雲總旗、澹臺百戶、司空百戶一致認為,要立刻拿給千戶看。」

  裴元眉頭皺起。

  陸永連忙去將那書信接過,檢查了下信封上的暗記,隨後遞給裴元。

  裴元將信拆開迅速掃了幾眼,接著一頭霧水的看著程雷響道,「你可聽說過什麼玄狐教?」

  程雷響聞言愣然,「卑職並未聽過什麼玄狐教。」

  接著追問道,「事情很重要嗎?怎麼這麼急的追送過來。」

  裴元正想將手中的書信遞給程雷響,忽又想起鄧亮和曹興在旁,不好表現的太生分了,乾脆直接對眾人說道,「這是陝西來的一份密奏,寫信的人乃是一個叫做康海的人,說是在興平、禮泉、乾州、武功、咸陽等地興起了一個玄狐教。」

  「其妖師所至,家家事若祖考。惟其所需,極意奉承。」

  「這個康海見邪教漸漸有作亂的趨勢,於是趕緊向陝西巡撫都御史藍文秀和巡按御史王子衡寫了密信。」

  「可是這兩人對此都置若罔聞,根本不理會。」

  「這人不得已,只得又給禮部寫了信,被禮部轉到了咱們千戶所里。」

  程雷響聽得滿頭霧水,「這康海何許人也,怎麼會把狀子告到了禮部?」

  雖說此事還真的歪打正著,聯繫到了專管邪教的鎮邪千戶所,只不過這告狀思路也很清奇啊。

  裴元看了看雲不閒他們附的信函,說道,「這倒沒寫,他們知道的也不多。」

  就在兩人一頭霧水的時候,忽聽有人在旁汕汕說道,「千戶說的莫非是陝西西安府武功縣的康海,若是此人的話,卑職倒是知道一二。」

  說話的人,真是鄧亮。

  見裴元和程雷響看了過來,鄧亮連忙道,「卑職正是陝西西安府武功縣的人,知道這康海的名聲。」

  裴元沒想到居然還遇到個知根知底的。


  他當即道,「說說看。」

  結果這鄧亮一張嘴,就把裴元鎮住了。

  「千戶,這康海是弘治十五年的狀元,乃是文壇七子之一。」

  裴元有些憎逼的看看手中的書信,又看看鄧亮問道,「那他不在翰林院修書,跑回老家武功做什麼?」

  鄧亮說道,「這事兒卑職還真知道,去年的時候卑職回鄉省親,聽人說過此事。卑職不知道千戶聽沒聽過李夢陽這個人?」

  裴元還真聽過。

  當初在小舟中與唐皋等三人煮酒論英雄的時候,唐皋就曾經提起過,李夢陽才思敏捷,卓然有復古之風。又風骨過人,不避權貴。

  於是便道,「聽過。」

  鄧亮嘆了口氣,「我那同鄉,就是倒霉在認識了李夢陽這個小人。」

  說著不等裴元再問,就解釋道,「當初康海被點了狀元之後,原本仕途倒也順順利利。後來當今陛下登基,劉瑾用事。劉瑾因為康海與他同是西安府的人,於是歡喜之下一直想要拉攏康海這個同鄉,為他的同黨。」

  「康海剛直不阿,藐視權貴,根本不為劉瑾所動。」

  「劉瑾雖然不快,但念在康海是家鄉出的狀元,生怕被老家裡的人戳脊梁骨,所以雖然被康海無視,卻也一直客客氣氣的。」

  「後來的時候,李夢陽因為代尚書韓文草擬彈劾劉瑾的奏章。事情暴露後,劉瑾加給李夢陽其他罪名,將其逮捕入獄,準備處死。」

  「那李夢陽名聲很好,皮面甚光,卻是個機靈人。他知道劉瑾欲見康海而不可得,而他與康海又是知交好友。於是從獄中讓人給康海遞了一張紙條,上寫『對山救我』四個字。」

  裴元聽到這裡,腦海中自動腦補出了,劉老漢對看康海桀桀桀,「康海,你也不想李夢陽——」

  臥槽!

  裴元一下子就有畫面感了。

  這是什麼無能的李夢陽ntr劇情!

  也是「對山救我」四個字,竟然還真讓裴元想起一些典故來。

  只不過,有鄧亮這小老鄉在,裴元自然耐心聽了下去。

  鄧亮繼續道,「康海見知交好友別人不求,只給自己遞來這四字,已知其意。於是不在顧念高潔之名,只得屈身去拜謁劉瑾。」

  「劉瑾聽說康海求見,高興地連鞋都沒穿好,就親自跑出門迎接康海。康海為了至交好友,只得與劉瑾好言好語的勸說,讓劉瑾放了李夢陽。」

  「劉瑾雖然貴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滿朝公卿都不放在眼裡,但是面對他自己家鄉的狀元,那就不一樣了。是以,劉瑾當即就允諾了康海,第二天,果然將李夢陽放了出來。」

  裴元想著「對山救我」的那曲子,雖知結果,仍舊問道,「後來呢?」

  鄧亮說道,「前年的時候,劉公公事敗,被人剮了三千多刀。康海因為去見過劉瑾被列為同黨,從大好的翰林院修撰官,直接被貶為了平民。」

  「這時候李夢陽不但已經官復原職,而且在士林聲望很高。康海滿心希望,李夢陽也能拉自己一把,成就兩位才子間的佳話。結果李夢陽生怕當初的事情暴露,反倒對康海倒打一耙。」

  「康海大失所望,以文為身累,索性就回鄉去了。」

  帳中眾人聽到這裡紛紛嘆道,「這李夢陽,真不是個東西啊!」

  裴元倒是清楚,這李夢陽確實不當人,但也沒落著好。

  畢竟得罪了文化人你還想落好?何況是得罪了詩壇七子之首的文化人?

  康海回到老家之後,就開始醉心戲曲,研究秦腔,並且根據歷史故事以及自己的好朋友李陽,創作出了戲曲雜劇《中山狼》。

  之後,李夢陽的仕途人生雖有起落,但是在《中山狼》的雜劇出來後,就徹底社會性死亡了。

  一直到了明末,還有人對此念念不忘,寫了另一雜曲,叫做《對山救我》。

  區區四字,李夢陽倉皇苟且之狀,垂於青史。

  「劉家老公性烈火,滿朝公卿銀鐺鎖。磨刀殺李,惟有對山能救我。」

  「對山慨應真吾事,騎馬上門謁中貴。今日何好風,吹得狀元至?」

  「老公倒庭小檔跪,焚香把酒勸公醉。」

  裴元見群情激奮,詢問眾人道,「知道李夢陽現在在哪兒嗎?」


  眾人都面面相。

  他們這些都是武官,也沒人會留心一個文官的調動。

  裴元大手一揮,定調道,「你們找人打聽打聽,看看他在哪,咱們———」

  裴元指了指程雷響、鄧亮和曹興,「這種背信棄義的小人,老子看不起他。到時候,咱們四個蒙面去打他一頓。誰都不許不去。」

  程雷響對裴元的命令自然沒有二話,鄧亮和曹興卻是真的有些激動了。

  只感覺裴千戶簡直是天下第一等的痛快人。

  兩人紛紛拍胸脯道,「只要千戶一句話,就是砍了他的腦袋,我們也沒話說。」

  裴元哈哈笑道,「那不至於,沒意思。」

  看著李夢陽這種道貌岸然的傢伙,被他的猥瑣行徑醃入味,成為人人側目的小人,才更有意思。

  眾人鬨笑完,鄧亮想起自己的事情,連忙繼續說道,「我估摸著那陝西巡撫都御史藍文秀和巡按御史王子衡,也是忌憚康海被化為劉瑾餘孽的事情,所以不敢牽扯此事。」

  「康海在翰林院的是時候,是跟著王華學習的,算是半個弟子。康海自己就是老秦人,自然不想看著家鄉發生禍患。所以,很可能是在求告無門的情況下,求到了王華那裡。」

  裴元再看看那封信的一些事情。

  這樣就說的通了。

  禮部和鎮邪千戶所最近交往很是密切,所以看到邪教作亂的事情,下意識轉給了千戶所也是正常操作。

  只不過,這玄狐教是不是有些生猛了?

  裴元看著那寫著「數十萬教眾」的句子,感覺有點發麻。

  這麼大的邪教,叫我去平?

  只是裴元也不能視而不見,畢竟這事關邪教,而且這些邪教還沒有掀起叛亂的大旗。

  只要沒亂,這數十萬教眾就還只是被蠱惑的百姓,斷然沒有擅動刀兵的道理。

  畢竟那麼大的羅教擺那裡,朝廷為了少惹事也還裝聾作啞著呢。

  裴元看完,將那信先遞給了鄧亮。

  鄧亮受寵若驚的接過,想要先給程雷響看。

  程雷響不悅道,「千戶讓你先看,你如何能自作主張。」

  鄧亮這才趕緊打開看了,康海在信中所述的內容觸目驚心,一時就連鄧亮也魂不守舍起來。

  他的老家也在西安府呢。

  真要是發生教亂,後果不堪設想。

  裴元向鄧亮詢問道,「你之前一點玄狐教的風聲沒聽過嗎?」

  鄧亮心亂如麻,開口說道,「以往只聽說過有白蓮教的人出沒,沒聽說過有什麼玄狐教。」

  裴元嘆了口氣,這樣緊要的時候,莫非自己還要去趟陝西?

  可是不管也不成,真要是起來亂子,這些亂民禍害最狠的就是比他們更柔弱的百姓。

  裴元深感分身乏術,憂國憂民之下,也不由慨嘆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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