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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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1章 變法

  在裴元看來,朱厚照和張妖后之間的關係,還是有些親情的,畢竟不管朱厚照是不是張妖后的親兒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

  只不過這兩人,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太后。

  兩人所處的位置,就讓他們天然帶著政治動物的屬性。

  所以兩人除了那點親情,還是有著特殊依賴的政治盟友。

  這也是為何當弘治天子死後,那個朱佑堂一直沒忍心誅殺的鄭旺,會被他們母子毫不留情的殺死的原因。

  因為,他們有著需要共同維持的利益。

  朱厚照要做一個毫無瑕疵的皇位繼承人。

  面對鄭旺給他帶來的親生母親的消息,朱厚照不得不面對一個嚴重的問題。

  假如真能證明他不是張太后親生的,那麼是不是也有辦法證明,他不是弘治天子親生的呢?

  如果他的出身遭到質疑,那將是一切垮塌的第一步。

  而對張太后來說,那就更簡單了。

  如果朱厚照的天子坐不穩,那她這個太后豈能坐穩?一旦朱厚照的出身被人質疑,進而引起動亂,直接受損的就是她以及張家的利益。

  所以兩人面對這個問題的態度是堅決的,明確的。

  朱厚照絕不會因為任何的言辭動搖,太后也不會容許有人挑戰即成的事實。

  也就是說,無論這個謠言會鬧到什麼程度,都不會影響到朱厚照與張太后之間的關係。

  只不過,這對不管真情還是假意的母子,不可避免的要遇到一個難辦的麻煩。

  那就是張家二侯。

  為非作列的張家二侯,就像是太后的命脈。朝臣們拿捏著張家二侯,總能在關鍵時候逼著太后退讓。

  這也是為何張妖后在許多牽扯到朱厚照切身利益的問題時,會出現了動搖的原因。

  裴元此次所為,就是要在他們那脆弱的關係上,狠狠的插上一刀,把張家二侯的問題亮在明處。

  按照原本的歷史,也快要到朱厚照和張家二侯翻臉的時候了。

  那次的事件,在兒子和兩個弟弟之間,張妖后幾乎毫不猶豫的選擇幫助自己的弟弟。

  這次裴元就打算提前讓他們母子精神內耗一波。

  朱厚照奈何不得張妖后,必然會把張家二侯拿來當出氣筒。

  雲不閒想了想,小聲的提醒了一句,「千戶,謠言這種東西,只怕放出去容易,收回來難啊。

  「這謠言太要命了,一旦天子和太后要徹查下去,只怕後續還有無窮的麻煩。」

  裴元對此卻很有把握,「放心好了,我已經有十足的信心,讓太后和天子不追究此事。」

  裴元答了雲不閒一句,隨後對他說道,「這次你不用南下,不必操心這些,在京里等結果就是了。你去幫我把蕭都督找來。」

  雲不閒心思略有複雜的離開。

  若是陳心堅,只怕千戶就能和他暢談許久了吧。

  雲不閒默默嘆了一聲,越發懊悔自己當初的的決定。

  蕭來的也快。

  自從徐州左衛指揮使丁鴻開始彈劾張鳳,蕭就知道這件事背後是裴元在掌控的。

  為了搜集張鳳的證據,裴元還親自跑了一趟,從他那裡拿走了一些之前準備的東西。

  只是蕭原本還以為裴元要做的事情,是他們之前就規劃了許久的黑吃黑,沒想到他做的這麼狠,回頭一刀把前去查案的御史團幹掉了。

  山東的消息傳來後,蕭就心驚肉跳了很久。

  他屢次派人去千戶所打探,得到的消息都是裴千戶在準備婚禮,沒空見客。

  已經猜到裴元可能在山東的蕭。雖然明知道這是裴元在掩人耳目,卻也不得不時常幫著遮掩。

  畢竟他的兒子蕭通也跟在裴元身邊,一旦裴元那邊失敗,整個蕭家都可能被牽連進這不測之禍。

  一直到昨天裴千戶大婚,蕭親眼看到了裴元,他那提著的心才總算安穩了些。

  今日早間,蕭倒是想直接過來。

  只是想到裴元昨天是洞房花燭夜,生怕來得太早,面對裴元的臭臉。


  等到有人來送信了,蕭才急匆匆的過來。

  裴元知道蕭的目的,一見面就對他說道,「事情做得很乾淨,蕭通我也給你帶回來了,等會兒你就能見到他。」

  「至於其他的」

  裴元想著蕭那補倉了好幾回的黑吃黑計劃,對他說道,「少賺到的那筆錢,我有別的法子補給你。」

  蕭在聽到裴元報平安的那些話時,心思就穩了大半。

  再聽到裴元說的補償的事情,蕭有些生無可戀的擺擺手,「托你的福,上次在寶鈔的事上大賺了一筆,我蕭家現在不缺錢了。」

  又乞求道,「現在老哥我只求你少干點抄家滅族的事情,別連累了我們。」

  裴元也不強求,「罷了,你不參與也就算了。正好昨天畢真來了,我找他也是一樣。」

  裴元說完,讓人去通知已經被暫停職務的山東巡撫王和山東鎮守太監畢真來朝。

  接著,又叫來了已經休養的不錯的蕭通。

  蕭再次見到自己兒子時候,恍間真有兒子突然長大了的感覺。

  蕭通比起之前,確實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在連續參與了刺殺前司禮監提督張永和右都御史蕭的行動後,蕭通的思想徹底通透了,已經有了一種「大不了一死」的覺悟。

  蕭和自己兒子簡單的說了兩句,不免又想起了剛才裴元的話頭。

  他蕭家是不缺錢了,但是他家已經在裴元身上押注太多了。

  如果在裴千戶的行動中缺席,說不定哪一次誤判,就讓他們前功盡棄了。

  蕭只得硬著頭皮問道,「千戶,你剛才說的法子是怎麼回事?」

  裴元笑問道,「怎麼,你又想參與了?」

  蕭嘆了口氣,也沒再問是什麼,就直接點了點頭。

  這次裴元倒是不急著說了,「等會兒吧,反正等畢真來了,我還得再說一次。」

  裴元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蕭通,「這兩天休息的如何?」

  蕭通聞言立刻答道,「屬下多謝千戶體諒,屬下已經休息夠了,千戶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裴元當著蕭,也不吝讚許。

  他目視蕭道,很是老氣橫秋的說道,「看,多棒的小伙子。」

  蕭默默的抄著手,也沒多話。

  裴元再次回望蕭通,臉上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把上次南下時,所有動用的人手集中起來。」

  蕭通聞言眼睛一睜,他心中立刻閃過一個猜測,然後左右環顧,低聲向裴元問道,「千戶是打算滅口嗎?」

  裴元不悅,呵斥道,「說什麼呢?過幾天,本千戶還要南下一次,這次還帶著他們。」

  蕭通這才知道誤會了,他先是鬆了口氣,然後連忙汕笑著為剛才的事情找補,「原來是殺邊憲啊,剛才嚇了卑職一跳。」

  蕭抄著手,斜眼看著裴元,

  看看你把我孩子教的。

  裴元按捺下情緒,畢竟當著人家的老子,他也不好罵。

  於是耐心的對他說道,「這次去的不遠,乃是河間府的景州。而且誰也不殺,是正常的錦衣衛公務。你去讓人準備準備吧。」

  蕭通當即應聲道,「那屬下就去做事了。」

  過了一會兒,王先趕了過來,來了之後就和裴元好一通訴苦。

  他說的事情,和之前宋春娘提醒裴元的那些差不多。

  王這個不粘鍋實在太滑溜了,山東出了這麼大的案子,作為第一責任人,居然什麼都沾不上這讓很多人都覺得,這種第一集就乾乾淨淨的傢伙,很可能就是兇手啊。

  這兩天,王敞就沒少被都察院裡約談。

  可偏偏讓王很難受的一件事就是,他和這件事還真有關係。

  這兩天王都在打足了精神應對,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精神上的緊繃和折磨,讓他著實有些痛苦不堪。

  對於此事,裴元只回了一句,「王公也算是飽讀詩書,你可知道歷來變法,最難以打通的環節是什麼嗎?」

  王敞略一思索,正要回答。

  旁邊的蕭驚訝道,「你要變法?」


  裴元趕緊糾正,「不是我要變法,是天子要變法。」

  王敞也被裴元這說法吸引了注意力,他有些緊張的問道,「莫非天子又要推行新政了?恐怕做不成吧?」

  當初的劉瑾團體之所以倒台,不就是因為朱厚照要推行新政嗎?

  原本諸臣們還以為所謂的新政,不過是些不疼不癢的東西,說不定還能跟著吃點版本的紅利,

  結果沒想到,劉瑾這死太監最後還真拿出東西了。

  我操!他可真該死啊!

  這就導致了原本還表面附和劉瑾的官紳群體,立刻選擇了倒戈。

  而王這個略微遲鈍,倒戈慢了的,自己就成了推翻劉瑾的版本紅利。

  先是讓出了正兒八經大七卿的北京兵部尚書,跑去南直當了個實權大損的南京兵部尚書。

  接著,隨著霸州平叛的順利推進,明顯保不住南大司馬位置的王,又按照裴元的安排,來了山東當巡撫。

  可是沒等仕途出現什麼轉機,兜兜轉轉的,竟然又要變法。

  王敲慌忙道,「千戶,這法可變不得。」

  裴元還想再強調一遍是天子變法,可這兩人都認定是他要推動變法。

  考慮到這也沒冤枉自己,裴元只得跳過這個話題說道,「王公還沒說,變法的關鍵在於何處?」

  王心思有些亂,想要再和裴元說說變法的壞處,可又知道裴元不是那種容易動搖的人,只得先回答裴元的問題。

  他倒是沒忘剛才想到的答案,便道,「是人。變法想要成功,必須要有推動變法,真正落實下去的人。」

  裴元滿意的點頭,稍微透露了點,「我這次之所以在山東大動干戈,為了就是解決人的問題。」

  「首要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這些原本在山東根深蒂固的官員拔除。」

  「地方的權力,無非是分為三層。朝廷的官、地方的吏、以及田間的鄉紳。」

  「咱們大明的官,採取的是避籍制度,在山東為官的都是其他各省的人。雖然看似和當地沒有太大的牽扯,但是有些官員任期頗長,已經和當地形成了千絲萬縷的關係。這讓他們像是紮根深植在土地上一樣,成為了各方利益的代言人。」

  「想要擊破第一層權力壁障,就必須要以摧枯拉朽的強大力量,全部清洗更換掉朝廷任命的官員。這件事,若無絕大的恆心和布局,是很難達成目的的。」

  「第二層權力壁障是吏,這些吏大多被地方豪強掌握,說是各個州縣的行政掌控者也不為過。

  吏把持著官到民的通道,從這個通道中食利。一旦變革觸動到這些人的利益,再好的變革也可以輕易的被他們屏蔽在百姓外面。」

  裴元沒提如何打破更這一階層壁障的問題,繼續說道,「再者就是由間的鄉紳。這些由間鄉紳憑藉威望和地方的影響力,掌控著精確到個體的百姓和土地。可以說,我們要治理的大明,就是他們,以及受他們影響的百姓。」

  王敞見裴元的思路如此清晰,顯然不是突發奇想,而是早有預謀。

  這讓他更緊張了,「千戶真的要推動變法?這、這是不是早了些?」

  裴元默默沉吟片刻,隨後道,「對我早了些,對大明剛剛好。」

  說完,裴元對王道,「戶部侍郎王瓊在山東賑災,想必也和你打了不少交道吧,你有沒有從他那裡聽說過一條鞭法?」

  王愣然,「什麼是一條鞭法?」

  裴元便對王敞稍微解釋了一下一條鞭法的概念,

  王聽了,聯想著裴元一系列的舉動,不由震驚道,「這麼說,這次大明寶鈔掀起的風波,以及千戶在山東做的事情,就是為了最終推出這個一條鞭法?」

  裴元道,「不錯,我打算收拾出一個乾乾淨淨的山東,再不惜代價堆出一個幣值堅挺的大明寶鈔,勸說天子在山東試行一條鞭法。」

  「只要把朝廷在山東主事的官員大批量換掉,然後以貫通鄉野的羅教繞開『吏」這個階層的通道,最後讓鄉紳和百姓成為得利者。那麼這場變法,就希望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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