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御前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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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0章 御前唱名

  第二日,便是金殿傳臚。

  這次雖是恩科,儀式儘量簡便,但是這最後一下子,辦的還是很正式的。

  一方面是來自內閣大學士的三令五申,另一方面來自當朝天子「我也是這麼想的」。

  唐皋黃初和蔡昂這三人一大早就起床,然後換上了禮部下發的進士巾服。

  他們雖然還不知道的自己的名次,但是因為心中已經有些猜測,難免就有些激動和忐忑。

  激動就在於,自己真的有可能考上狀元,之後先進翰林院,再進文淵閣,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的巔峰。

  忐忑就在於,另外兩個兄弟可能也是這麼想的。

  唐皋已經多次落榜,而且長期以來一直在老家吹牛逼,下次肯定能考上狀元。

  現在目標的實現就在眼前,心緒之激盪可以想見。

  他忍不住對兩人道,「當初崇武水驛時,你我還都以為和本次恩科無緣,之後又要蹉跎三年。沒想到裴千戶這般恩重,不但送我們入京,趕在最後時刻去禮部錄入名冊,還……」

  唐皋頓了下,他還是知道忌諱的,就算是僅三人在此,也不敢說出那些要命的事情。

  好在另外兩人都聞弦歌而知雅意,事情不需要說的太明白。

  想到今日就要揭曉大好前途,就連平時話不多的黃初,也健談了起來。

  黃初忍不住道,「當初在驛船上把酒論英雄,裴千戶談笑間指我等三人為今科一甲,當日我還覺得荒唐,沒想到今日黃某方知,裴千戶的手段何等鬼神莫測。」

  三人又是一起唏噓感嘆。

  說起當初船中的事情,蔡昂想了想,忽然道,「兩位兄長可還記得,當初裴千戶給了我們一人一支青竹籤嗎?」

  兩人一愣,都下意識的想到了今日的局面。

  想著當初一甲的笑談,一人一枚青竹籤的形式,以及三人終將要分出勝負的現實,三人都對那青竹籤上寫的東西,隱隱有些猜測了。

  那青竹籤上的東西,莫非便是應在今日?

  因是三人在唐皋房中敘談,唐皋便起身去自己包裹中找尋那枚青竹籤。

  等摸到時,發現那蠟封似乎有些破損,束繩也不那麼齊整了。

  他沒多想,只以為是因為路上顛簸,又沒能好好保管所致。

  唐皋微微側臉,見兩人沒盯著這邊,便借著月光輕輕撥動蠟封破損處的束繩,見那青竹籤上隱隱約約寫著一個「甲」字。

  唐皋心中大喜,暗道果然。

  這三枚青竹籤上,還真是裴千戶對三人名次的預測。

  只是唐皋沒想到的是,裴千戶最看好的竟是年齡最大的自己。

  一時間,唐皋之前的忐忑盡掃,滿心都是即將獲得狀元的激動。

  考上進士固然欣喜,但是青史上的狀元總共才幾個?

  唐皋捻了捻,儘量將青竹籤上的繩束復原,隨後拿著那枚青竹籤回到座上。

  他不免得意的對兩人揚了揚手中的青竹籤,笑道,「這青竹籤,乃是裴千戶從當初和咱們相遇時,手撐的那支青竹傘上拆下來的。可謂意義非凡。」

  「裴千戶曾言,讓咱們各自抽取一枚,以後相見時再拆開,為大家添一趣事。」

  「我看,咱們不如傳臚之後,就帶著這枚青竹籤去尋千戶如何,到時候當面一起拆開,也是一樁美談。」

  兩人也覺有趣,便都回房間取了自己那枚青竹籤。

  這竹籤只有兩指多長,三人都珍而重之的藏在袖中。

  又聊了一會兒,龍華寺的僧人就在外敲門,提醒他們該出發了。

  於是三人上了龍華寺借給的馬車,早早往午門去集合。

  等到了午門前,已經亂鬨鬨的等了一大群的人。

  唐皋三人心裡有鬼,這兩天沒敢出去和其他舉子們相會。

  畢竟要是有人問起殿試策論題,你是怎麼寫的,那唐皋的那些逢迎楊廷和的東西,就不免為人所鄙夷了。

  要是最後名次好也就罷了,萬一名次不好,那就白白社死了。

  這會兒已經到午門了,三人想著自己必是今天的風雲人物,忍不住主動想要和同年結交了一番。


  誰料,這三人興沖沖的報完名字之後,迎來的不是友善的回應,反倒是一道道審視的目光。

  許多原本鬧哄哄的熱烈議論的舉子們,在唐皋三人自介後,也都慢慢安靜下來。

  三人愣了愣,有些不解。

  想要詢問一番,便見有人遠遠向他們招手。

  三人定睛一看,乃是裴千戶很看重的一個舉子,似乎叫做田賦。

  他們連忙到了那田賦跟前。

  唐皋見田賦身邊沒有其他認識的人,不由疑惑的問道,「怎麼其他同年不在這裡?」

  唐皋口中的其他同年,自然指的是當初一起飲酒的那些山東考生。

  田賦笑眯眯道,「那麼多人一起抱團太扎眼了,咱們現在還未正式授官,要是遇到看不慣的,豈不是自找麻煩。」

  唐皋等人聞言,都覺得受教。

  彼此看看,心裡有些嘀咕,如果他們三個真有希望名列一甲,就這麼湊在一起,似乎也有些扎眼。

  田賦和他們隨便聊了幾句,就有禮部官員過來維持秩序。

  午門前立刻變得井井有條起來。

  新科進士們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羅袍,帶著烏紗帽,雖然胸前沒有補子,但已經代表他們正式踏入了「士」這個階層。

  按照規矩,這些賜服應該是在正式公布黃榜之後才能穿的。

  但還是那句話,問就是來不及了,不能耽誤流程,禮部乾脆就統一發放了。

  當然,一甲除外。

  就像是朝廷填黃榜的時候,還要重新把一甲的彌封再拆開一樣,一甲的賜服也是現場發放。

  負責現場秩序和導引的,依舊是是新任的儀制郎中賈詠。

  賈詠乃是弘治九年的進士,二甲九十四名,倒數第二。

  本該是個小撲的局面,但是沒想到他在館選庶吉士的時候逆天改命,成功的選上了庶吉士,並且在三年後的考核中,順利的留在了翰林院。

  可惜畢竟底子淺薄些,前兩年的時候被趕去禮部做了司祭員外郎。這次儀制郎中劉滂主動讓位置,倒是給了他上位的機會。

  他見百官已經入朝拜賀,連忙引著新科進士們入內。

  到了奉天殿前,新科進士們按照會試時的排名,跪在殿外的御道兩側等候唱名。

  這樣盛大的儀式,本身就有著給新人下馬威的意思,新科進士們都懾服於皇權威嚴,老老實實跪在底下不敢吭聲。

  這時,一直靜心留意奉天殿那邊動靜的賈詠,對眾人低喝一聲,「朝賀完畢,該唱名了。等會兒聽到鴻臚寺卿唱名的出列,隨我升殿回話。」

  一眾新科進士們都緊張了起來。

  他們這些人都俯首在殿外,既看不到主宰他們命運的人,也聽不到那個決定他們命運的聲音。

  這時,就見守在殿外的鳴贊官們向外大喊道。

  「第一甲第一名唐皋!」

  新科進士們遠遠聽到盡皆譁然。

  唐皋歡喜幾乎要跳起來,卻又渾身僵硬的動彈不得。

  賈詠已經順著其他進士的目光看了過去,知道本科狀元是何人了,他見唐皋沒什麼動靜,趕緊低聲呵斥道,「還不隨我升殿謝恩。」

  唐皋這才從狂喜中緩過來。

  這時正好三傳三唱到了諸多序班那裡,更加洪亮的齊聲高喊響起,「第一甲,第一名,唐皋——」

  不少新科進士都想起了之前聽過的傳言,不少人低聲的嘈雜道,「他憑什麼?」

  賈詠見秩序有些亂,立刻呵斥道,「都安靜些,莫要被御史問罪!」

  說完,催促唐皋道,「走吧,狀元郎。」

  隨後當先導引,領著唐皋升殿。

  在賈詠帶著唐皋離開後,又有一位禮部主事過來代替了他的位置。

  或許是那唐皋已經在丹墀謝恩完畢,鳴贊官又傳來鴻臚寺卿報出的第二個人名。

  「第一甲,第二名,黃初!」

  在見到唐皋成為狀元後,心懷艷羨的黃初和蔡昂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聽到鳴贊官傳唱,不等序班官員三唱,黃初就連忙起身。


  隨後在「第一甲,第二名,黃初——」的聲浪中,跟著那禮部主事向大殿行去。

  眼見禮部主事官還未過來接替。

  底下的新科進士們越發的聒噪起來,不少人都憤怒的彼此說道,「他們怎麼敢的?」

  他們這些新科進士是這兩天玩的最歡的。

  殿試考完了,只等著拿功名做官了,自然沒必要再給自己壓力了。

  就算不敢肆意尋花問柳,那觥籌交錯,迎來送往的事情總沒什麼大礙吧?

  是以,最近在坊市間鬧得最凶的錦衣衛奸邪插手科舉的事情,他們也都耳聞。

  只不過這些人在打聽了唐皋等人的會試名次後,都對這些事情一笑了之。

  畢竟他們也是會試上榜的人,看待唐皋等三人的態度比較平和,不像那些落榜之人那般憤憤。

  甚至不少人還覺得,說不定就是那些落榜的傢伙,一時眼紅胡亂編造出來的。

  可是,這會兒等到那疑似科舉舞弊的傢伙,竟然拿了狀元,甚至榜眼時,這些人不由的被激怒了。

  難道市井間的傳言是真的?

  那唐皋等三人,真的勾結了錦衣衛奸邪插手了這次恩科?

  有些心氣高的拳頭都攥緊了,還有些拱火的不陰不陽的說道,「那今科的探花,該不會是蔡昂吧?」

  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的蔡昂,頓時有些慌了。

  他左右看看,卻發現都是憤怒的目光。

  這時,新的禮部主事趕到,他見新科進士們低聲議論不休,連忙呵斥道,「你們以後也是要入朝為官的,這樣成何體統?」

  「莫要招惹來御史,連累了本官。」。

  這時,榜眼謝恩完畢,鳴贊官再次高呼道,「第一甲,第三名,蔡昂!」

  這下,那些新科進士們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了,怒罵聲不絕於耳,就連那禮部主事都喝止不住。

  蔡昂見勢不妙,哪敢再留,他慌忙起身,就向大殿急趨。

  那禮部主事見狀,心道,也對啊,我走了還有我什麼事?

  於是也連忙快步跟上。

  那些新科進士們見蔡昂狼狽而逃,那禮部主事也「灰溜溜」的離開,一時越發氣壯。

  這些人有不少都是頗有背景的,當即就有人出主意,「咱們何不再鬧大一點,把御史引來,然後拆穿此事?」

  也有持重的老陰比,低聲說道,「糊塗啊。咱們有功名在身,吃虧的只是位次,這種事兒該讓別人來啊。」

  負責糾劾朝儀的御史還沒來,已經早有留意這邊的宦官,向當值的司禮監隨堂太監回報,說是新科進士們似有騷動。

  已經得了叮囑的隨堂太監於喜當即上殿,低聲回稟道,「陛下,殿外新科進士們喧譁失儀,不知該如何處置?」

  朱厚照當然知道那些人為何喧譁了。

  前些日子,當朱厚照聽說落榜舉子們都在關注錦衣衛插手科舉的謠言時,他就立刻有了決斷。

  要用這場科舉弊案徹底吸引走朝野的關注,順便把朝廷拉下水,讓他們無心摻和別的事情。

  他這兩天秘密派人煽風點火,推波助瀾,不就是為了今日?

  想著自己那些後手,朱厚照不動聲色的說道,「既是恩科,朕當開恩之餘格外開恩。」

  「且饒他們這一次,待傳臚之後,再讓他們去禮部學學規矩。」

  說完,向鴻臚寺卿問道,「接下來該如何了?」

  那鴻臚寺卿答道,「接下來該為一甲三人賜緋袍、金帶。由禮部尚書為三人簪金花。」

  「然後由錦衣衛指揮使同新科進士一起,護送黃榜至長安左門,將黃榜張貼,受世人矚目。」

  「之後,狀元乘金鞍白馬,榜眼、探花分列左右,由順天府尹親自執鞭引馬,在京中巡遊誇耀。」

  朱厚照聽著,心中就有些蠢動,大場面,想看。

  只是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強行按捺下那點兒雀躍,看了東廠提督張銳一眼。

  張銳察覺到朱厚照的目光,輕輕的點了下頭。

  朱厚照的視線又落在跪在陛前的唐皋三人身上,目光先是微微有些憐憫,旋即如常說道,「那就開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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