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路,到達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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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陽這時也就認出了照自己的人叫林秋錦,譜寧那邊的人。

  頭頂戴著一頂褪色的解放帽,也注意到對方腰間似乎掛著一個銅色的……哨子?

  程陽沒在意,跟在父母身後,而此時的時間,也才2:26分。

  各人的手電筒沒有全開,只是每個人輪流照一段路。

  當然,這還是在難走的路段開。

  到了平坦的路,直接摸黑走。

  一是省電,二是避免被人看到。

  七個人雖然多,但這時候外面多亂,他們是清楚的。

  路上也會經過一些稻田,七人快步趕路的動靜,驚起稻田夜鷺。

  但他們充耳不聞,繼續趕路。

  程陽一直注意著周圍,腳步沒有慢半點。

  批發市場在囉胡東門,沒車光靠雙腳,走過去差不多三鋪路(約15公里),四個小時左右。

  按照昨晚他父親的說法,期間要從沙河段過去,經過百石洲亂葬崗,聽著就滲人。

  之後繞過魔都賓館,進入華深北,到東門。

  而他們去,不是進貨後回來,是在那邊賣或者轉到蛇口那邊。

  等到上午或中午賣完才回來。

  這種方式,在鵬城很常見,也被老一輩人稱之為「走街邊」。

  當然,經常被城管、稽查隊追就是了。

  3:06分。過了沙河段,進入另外一個地段。

  一行七人經過了平坦的一段路。

  只是接下來的路是坎坷不平的泥土路,林秋錦讓都大家都打開手電,壓低嗓音說道:

  「前面就是過百石洲了,莫踩新土。」

  隨著七道手電光柱刺破濃稠夜色,掃過路邊歪斜的木牌,潦草紅漆寫著「施工重地「。

  七人以更快的速度趕路。

  但不多時,右前方傳來鐵器刮擦聲。

  林秋錦等人猛地熄了手電,其餘人紛紛關閉。

  七人如石像般凝固——右邊二十米外,三個黑影正用鐵杴翻攪土堆。

  「湳頭會清帳的……「有人低聲提醒。

  (以後的『幫』改成『會』)

  「別管,快走!」

  林秋錦毫不猶豫,繼續加快速度。但這次沒有開手電,哪怕每人都各自險些絆倒。

  程陽安靜地跟著,但他的心神早已警惕。

  但事情顯然沒那麼容易。

  前面有人影。

  頓時,眾人都緊張起來。

  林秋錦看向一旁的男人:「老趙!」

  見此,老趙突然咳嗽了三聲——這是謿山跑幫人的切口

  頓時,對面手電亮起又滅。

  程陽看得目不轉睛。

  顯然,雙方在黑暗裡達成了他看不懂的無聲交易。

  跟著,他們就見到老趙取出兩包大前門拋過去。

  對方讓出了通道。

  頓時,七人快步穿過。

  眾人沒有放鬆的意思,繼續趕路。

  4:11分,

  大家依舊沒有開手電筒。

  但對岸卻忽然晃過三道摩托燈光掃來,同時改裝排氣管的轟鳴撕破寂靜。

  眾人立即躲進蘆葦叢。

  隨著燈關移開,林秋錦啐了口唾沫:

  「稅務所的白襯衫……這幫撲母上個月剛沉了老吳的船。也就他命大回來了。」

  5:19分

  魔都賓館哨卡。

  早已準備好的「證件」拿出。

  水泥墩上的鐵絲網掛著半幅「嚴厲打擊投機倒把「的橫幅。

  執勤兵刺刀挑開程建山等人的籮筐,裡面空蕩蕩的。

  但眾人摸出了辦理臨時的「早市通行證「,這些人只是掃了一眼就放行了。

  05:53分。


  囉胡市場。

  眾人到了之後開始行動。

  至於期間的費用,等晚上回去再分攤。

  雖說這裡距離草埔步吉不遠了,但他們沒想著過去,也沒法過去。

  那邊更嚴!

  步吉雖然也有批發市場,但村里人都在關外。

  他們出不去的,也已經不準備出去了。

  出去容易進來難。

  他們運氣好難得進入關內。自然不會再退回關外。

  隨著熱鬧的人群,程建山一家跟著林秋錦到處轉。

  林秋錦也跟著介紹他經常拿貨的幾家。

  籮筐程建山挑著,但他讓兒子用鉛筆和本子記錄價格。

  有人帶著,會少走不少彎路。這點程建山很清楚。

  程陽只能記著許多蔬菜的價格。

  隨著了解差不多了,各自去拿貨。

  等後面集合。

  進什麼菜,這是個擺在程建山一家面前的現實難題。

  林秋錦之前的建議,是優先考慮那些不容易壞、好存放且價格便宜的菜。

  畢竟,小本生意禁不起折損,賣不完擱到第二天,還能接著賣。

  顧客買回去,要是當天沒用上,放一天也不會影響食用。

  程建山深以為然。

  穿梭在菜市場裡,目光在包菜、芥藍、南瓜等蔬菜上一一掃過。

  從板車輪胎壓出的菜汁痕跡,膠鞋碾過滿地的菜幫子,腐葉汁水混合,在清晨的薄霧裡散發著一股市井特有的濃鏽味。

  在程陽的建議下,一家人最終把目光鎖定在了芥藍上。

  他們在一處攤位前停下,程建山掃了一眼有些蔫黃的芥藍,忍不住皺起了眉,操著不怎麼熟練的普通話說道:

  「昨夜沒下雨啊,你這菜咋像吸飽了酸水似的。」

  攤主一聽這熟悉的老家帶普通話的口音,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用老家話回應道:

  「自家兄弟啊!」

  說著,他利落地掀起另外一層小油布,露出底層用山泉水養著的新鮮芥藍。

  「這裡二十斤,給你算一毛九分錢一斤,不過得搭兩捆被蟲咬的。」

  這邊王秀蘭正在隔壁攤挑豆芽,她伸出指甲掐斷根須,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問:「多少錢?」

  攤主瞧出王秀蘭和隔壁是一家子,也操著一口熟悉流暢的老鄉話熱情回應:

  「算你一毛八,要多少?」

  「這是白貨?」王秀蘭瞥了對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質疑。

  攤主神色微微一僵,有些尷尬,趕忙遞過來一個布袋,解釋道:

  「底下是青貨,惠來綠豆發的,算你兩毛五!」

  程陽站在一旁,心裡暗自驚嘆。

  沒想到老媽學得還挺快,能分辨出豆芽的好壞。

  在這個年代,用硫磺熏制食材的商家還不多。

  頭一回碰上,居然還是同一個地區的人。

  「再看看吧,豆芽不太好賣吧?」王秀蘭道。

  「誰說的!」攤主一聽就急了,立刻反駁道,「我拉來兩百多斤,不到半個小時就剩這最後三十多斤了。」

  王秀蘭沒再搭話,只是搖搖頭:「等會再看看。」

  她心裡惦記的是耐放的食材。

  這些豆芽放久了容易壞,挑去別的地方賣,估計都發黑變質了,自然是入不了她的眼。

  一番挑選後,老爸老媽最終在別的攤位選定了100斤品相不錯的芥藍。

  南瓜太重,搬運起來費勁;白蘿蔔雖說好存放,但吃的人似乎不多;

  絲瓜價格和芥藍一樣,可考慮到初次試水,沒想著大賺一筆,穩妥起見,還是選了芥藍。

  要是這 100斤芥藍能全賣出去,一斤賺一毛錢,這一趟就能賺10塊錢。

  一個月下來就是 300塊!

  這可比普通工人的工資還高呢。

  一個月賺的錢,都夠在老家買兩塊地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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