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縮小版的孔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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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修低頭果然看見自家媳婦身上插著針,旁人說什麼他都顧不上,伸手便要將那些針都拔去。

  只是一道聲音立即喝止了他的動作。

  「別拔!」

  左白鶴三兩步走上前,「治病,別拔!」

  即使要拔,也要等過個幾刻鐘。

  阿修因為跟著做白鶴去嬸子家拿藥,嬸子背地裡問過他是哪兒找來的大夫,這藥抓起來有模有樣的。

  她本就是靠山採藥,拿去到城裡賣的赤腳大夫,家裡有很多藥材存貨也不稀奇。

  而且左白鶴將藥方中很多沒有的藥材都進行了替換,勉勉強強能抓出來一副穩定病情的。

  阿修這才完全相信了左白鶴的能力。

  既然如此,阿修眼睛看向他,「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呀!我媳婦難道就這麼放在這兒嗎!」

  左白鶴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將眼神看向阿靜的方向,「她會說。」

  其實自己也能說,但是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阿靜的能力。

  三歲又怎麼樣?只要能救人,三歲的小孩也沒道理被欺負!

  阿修自動在腦子裡腦補了這兩個小孩的家室。

  可能是哪個世代學醫的家族裡教出來的小孩,所以少年的醫術自然不必懷疑,就連旁邊三歲的小孩子的能力也一定不是他們能想像出來的。

  村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阿修。

  「不會吧?你都二十歲出頭的人了,你要相信這毛頭小子說的話?阿修你要是長腦子就聽嬸子的話,趕緊把這小丫頭抓到官府里去!這么小的小孩就想害死人,我看肯定是惡鬼上身……」村長媳婦非要讓阿靜付出點代價。

  這小孩子讓自己鬧了個沒臉,她可是村長媳婦,還治不了這個小丫頭片子?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阿修狠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是不是惡鬼上身用得著你管?你來我家是做什麼來了?如果只會說三道四,那趕緊滾吧!」

  他說話毫不客氣,平日裡也會跟村長客客氣氣的,井水不犯河水,可是這倆小孩就是他媳婦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恩人。

  村長一家在他家出了事兒以後一點忙都幫不上,看他如此緊著用人的時候還來說風涼話,挑撥離間!

  傻子都能想清楚此刻該向著誰。

  村長媳婦今日第二次在眾人面前丟了臉,她看著阿修的模樣,撩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論兩句。

  可衣服被身旁的村長一把拽住,「別丟人了,趕緊回家!」

  女人急得紅了眼睛,吼自家男人,「你裝什麼好人!非要過來湊熱鬧的是你!現在悶頭不說話的也是你!他現在都欺負到我臉上來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我嫁給你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可是她再也無法掙脫,被村長拽著衣服往家的方向拉。

  那掙扎狼狽的模樣比在她臉上扇幾個巴掌都難受。

  帶來的幾個小媳婦和閨女也急匆匆的跟著走了。

  人走了很久後,人群中傳來一聲戲謔的調侃,「老窩囊廢!別看村長媳婦兒凶成那樣,每次吵架都是村長在後頭挑的事兒,現在咋突然想起來要臉了,呵。」

  眾人眼瞧著沒熱鬧看,只好悻悻地散了。

  阿修等著幾刻鐘過去,阿靜才說可以帶回去了。

  本以為這天就這麼安安靜靜的過去了,夜裡門外忽然傳來一絲響動,此時睡還有些早,所以阿靜和左白鶴睜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聽到這響動,他倆脖頸一僵,雙雙對視。

  左白鶴從枕頭邊拎出一把大菜刀。

  是阿修家的。

  屋門縫中間的月光忽然被擋住,有人在扒著門縫,從外頭朝里偷看。

  阿靜手心的汗都要攥出來了,忽然聽到外面有人悄悄的喊,「阿修!阿修!」

  睡在床上的阿靜和左白鶴這才鬆了口氣,原來不是找他倆的呀。

  屋外的人喊了兩句聽到屋裡沒反應,也不管了,直接說了要說的話,「阿修,看在我們是哥們的面子上我才偷偷來告訴你的!流寇已經到咱們這個村了,聽說他們走到哪兒殺到哪兒,男的如果投降加入他們,就還能活,如果不願意追隨他們,那就一刀砍了!」


  「反正我要說的話就這麼多,看你跑不跑吧,反正我跑了!」

  說完,便消失了蹤影。

  可惜他要找的阿修今晚並不睡在這個屋裡。

  阿修將自家媳婦移動到了灶房的屋裡。

  秋日裡天氣涼,媳婦又要保暖,還要煎藥湯子喝,阿修不敢再麻煩這金貴的兩個小孩,自個兒父母又死的早,所以他乾脆就將媳婦搬到灶房這個偏一點兒的屋子裡,燒著柴火,屋裡能暖和些,也順帶把媳婦兒給照顧了。

  阿靜此刻只覺得自己一直在逃命,真的好累。

  左白鶴也因為即將要逃命,惱火的穿衣穿鞋,三人大晚上的背著裹得嚴嚴實實的阿修媳婦躲去他家隱藏的地窖子裡。

  這時候要是往山上跑,就相當於要跟流寇打個照面,跟自投羅網沒什麼區別。

  躲進去沒一會兒外面便隱隱約約的傳來一陣馬蹄聲。

  有人在放肆的狂笑,也有尖叫聲傳來,村裡的狗同一時間叫喚,即使阿修家住在村里偏僻的地方,可是夜裡太安靜,那邊的動靜地窖里居然都能聽得清楚。

  馬蹄聲不斷的在靠近這邊,地面傳來的震動讓躲在地窖的三人屏住呼吸。

  金屬砍斷門栓的聲音傳來,有人一腳踢開了屋門。

  門栓是左白鶴為了掩蓋痕跡從外頭鎖起來的,而他自個兒是順著窗戶爬進來的。

  只可惜這群匪徒的目的不僅僅是從殺人的行為里得到快感,更多的是他們的糧草不足了,急需補充物資。

  進來兩人,翻箱倒櫃的將灶房裡所剩的食物都帶走後匆匆離開。

  地窖在水缸旁邊,水缸的旁邊便是灶坑,灶坑邊上堆著一圈柴火,正好將這個入口極小的地窖邊緣都掩蓋住。

  他們三人在地下又躲了一段時間,左白鶴感覺自己呼吸都要停止,想要抬起那小小的蓋子換一口氣,才抬起蓋子的瞬間一把長劍反射著凜冽的月光,照耀進左白鶴的眼睛裡。

  外面的人竟然還沒走!

  那他們……死定了。

  蓋子被那把長劍輕輕挑起,而後大力甩開,將那一方小小的出入口完全暴露出來。

  左白鶴目視前方,一把手悄悄摸到了別在腰帶上的菜刀。

  「別動。」

  男人說話沉穩,讓左白鶴握著刀子的手抖了抖。

  「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

  左白鶴不懂流寇為什麼要問清楚他們的身份?

  他緩緩的將腦袋抬起來,望向執劍之人的臉。

  雖然穿著盔甲,帶了一個流寇沒有一兩件正規軍的盔甲傍身。

  左白鶴都不懷疑這村子裡的人看到有騎馬的軍爺路過,可能還會有不清不楚就下跪的。

  廣成澤在看到這張臉時,抓劍的手便有些猶豫了。

  他是奉了大將軍命令帶著一隊騎兵剿殺流寇的。

  他們一路追蹤流寇到這裡,計劃中,他們便要將流寇逼到一個村子裡,然後包圍絞殺。

  眼看著就要大獲全勝,不知是哪個士兵走漏了消息,讓這村子裡的人提前知道流寇跑到這裡來了,將前來掃蕩糧草的流寇提前嚇跑了!

  有幾人還是沒能來得及跑,廣成澤必定要將他們都抓出來。

  他正在氣頭上呢,發現這裡有些不對勁,如果不是左白鶴突然探出腦袋來,他已經準備好了濃煙和火油。

  他要把這藏起來的老鼠燒死!

  可是現在左白鶴的那張臉突然暴露在他眼前,他覺得這張臉十分熟悉……熟悉到讓他恨的牙痒痒。

  左家的人除了討厭的左今野都長著一雙極其標誌的丹鳳眼。

  而左白鶴長的就是標誌的左家人的模樣。

  不過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廣成澤在那段陰暗的時光里是見過左白鶴的。

  他的妻,娶回來之時便已經不是完璧之身。

  檢驗的嬤嬤說過,賜婚是太后也說過。

  所以他拼命的去查讓那個賤女人失去清白的人到底是誰?

  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從當年江南船夫的口中得知與孫萊安同一天回來的人里有個令人印象的小哥。


  姓左。

  沉船回去的時候笑得一臉蕩漾……

  但廣成澤查到又怎麼樣?他痛恨自己的懦弱!

  左家他得罪不起,可又咽不下那口氣。

  所以只能暗搓搓的給左今野使絆子。

  京城人人都說他是自願去邊關打仗的,說他不服薄雲侯府日漸蕭條,還算有點骨氣。

  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因為給左今野使絆子被四年前失去兒子,護子心切的左相查出來了。

  他說希望自己能死在邊疆,他不希望自己的命髒了他的手。

  為了保住性命,他,堂堂薄雲侯府的侯爺,御尊降貴的去邊疆做一個守將。

  這樣的屈辱,他如何能忘記?

  左白鶴仰頭看著他,似乎是看懂了他眼中的恨意,「我不認識你。」

  阿靜蹲在地窖臉色蒼白。

  誰?

  堂堂薄雲侯府的侯爺……那不就是她的父親嗎?

  她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滴落,哭的停不下來。

  「小叔叔,你蹲下來。」

  阿靜顫抖著身子去拽左白鶴,因為害怕的壓低聲音,孩子就像是在用氣音說話。

  小叔叔,你不要再說了,他是壞人,他因為認識你所以才更想要殺了你!

  母親在成婚前就沒有了清白嗎?既然這麼討厭為什麼還要跟母親成婚呢!

  阿靜根本想不通,她只知道以前還在隱隱約約期盼著的父親這下真的坐實是個徹底的壞人了!

  廣成澤聽到底下還有小孩的哭聲,眼中的憤恨令他面部扭曲。

  看到左白鶴因為這孩子的哭聲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轉頭示意讓跟來的人都撤出去。

  他要在這個無人的地方,為以前的自己報仇雪恨。

  被手下看到可就不好了。

  「底下的人都給我出來!」

  左白鶴腦子裡還在飛快的想如何能與這個壯碩的男人拼一拼。

  所以只要不是立刻就要將他們殺了,左白鶴還是很配合的。

  他彎下腰將阿靜抱了起來,和阿修一起借著小梯子爬到了地面。

  阿靜將臉埋到左白鶴的脖子裡。

  她後悔了,她不想看自己的父親到底長什麼樣了!

  反正他也要殺了自己,她討厭這個人!

  一隻手緩緩的抬起將她牢牢的摟進自個兒懷裡,想用自己的力量穩住瑟瑟發抖的阿靜。

  廣成澤笑得一臉噁心,他看向左白鶴的眼神都帶著輕蔑。

  如果沒記錯的話,左家的二少爺是個傻子吧!

  「很心疼你懷裡的那個孩子?他跟你什麼關係?」

  左今野躺了四年,若說是左今野的孩子那就有點不可能了。

  這孩子看著還小小的。

  那就只能是左家旁支的孩子了。

  「你只要從我的胯下鑽過去,我今晚就不殺你,還讓你帶著這個孩子離開。」

  左白鶴聽到前兩句還沒什麼反應,他其實並不害怕死亡,他只是覺得他死了會有人傷心而已。

  但竟然能保下阿靜,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起來鑽胯。

  好像只需要趴在地上鑽過去而已,無非就是要忍受地上的灰塵,而且要近距離聞到這男人胯下難受的味道。

  也並沒有什麼難的。

  阿靜忽然將腦袋從他脖子裡抬起頭來,雙手捂住他的耳朵,哭著搖搖頭。

  「我才不要小叔叔從他胯下鑽過去呢!小叔叔不要想!阿靜也不怕死的!」

  她鑽過,壞人要的不是鑽胯,而是徹底的將人踩在腳底下!

  只要鑽過一次,他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小狗了!

  小叔叔從小金尊玉貴,他不想小叔叔遭受這樣的折磨,即使只是心理的折磨也不行!

  阿靜轉過頭看向廣成澤,「我不要你這個壞人當我爹爹!我母親也不會喜歡你的!你殺了我吧!我一點也不怕!」

  廣成澤被這小孩的哭聲本來就煩的透頂,結果這孩子莫名其妙說自己要當他爹爹,廣成澤就不由自主的仔細看著這孩子的臉。

  忽然他從這臉上看到幾分熟悉的五官,愣在原地。

  縮小版的孔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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