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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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明面上的盯梢,房間內的機關也沒有被激發,電腦仍在保持著運行狀態。

  將私鑰保存好後,崔海文猶豫片刻,還是選擇關閉了電腦。

  雖說私鑰都在他手裡,金淑文也說過不在乎他的「私房錢」。

  但是安全屋既然已經暴露,就沒有繼續在此運行下去的必要了。

  花了點時間處理完安全屋中的手尾,當崔海文坐在家中的沙發上時,心情並不愉快。

  離開這間出租屋前,他沒來得及清洗換下的衣物,只是按照習慣分類擺放在了衣簍里。

  但,回家之後,本該放在原位的髒衣服都已經被清洗好,整齊的掛在了衣櫃裡。就連本就乾淨的地面,也留下了再次掃拖後的痕跡。

  崔海文當然不會把這當成田螺姑娘的饋贈。

  能有這份心的,只能是那個懂事乖巧到讓他痛苦的妹妹。

  也只有她能放下自己的情緒,不忘在空閒時像往常一樣幫哥哥整理衣服。

  連日來的不規律飲食讓本就不健康的胃部再次發出抗議,崔海文滿是複雜的內心,卻在愈加強烈的疼痛感中清醒了過來。

  想要給自己和妹妹足夠的依靠,他還來不及為自責和愧疚浪費時間。

  ……

  宏大附近的烤肉店中,提前到達的崔海文已經等待了許久。

  有限的空間被巧妙的分割成上下兩層,坐在二樓靠欄杆的角落,雖然是被被玻璃和欄杆包夾的最狹窄的位置,崔海文卻可以一覽無餘的看到一樓的內外情況。

  銀色腕錶上的時針即將抵達「VIII」的刻度,距離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崔海文卻仍舊淡定的啜飲著溫水。

  不多時,幾乎是時針擺正的同一瞬間,盛文雄的身影映入了崔海文的眼帘。

  「什麼時候回來的?」

  密布的血絲無聲講述著身體的疲憊,盛文雄的神色卻帶著異常的亢奮。

  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就坐到對面,崔海文平靜的回答道:「今天上午。」

  「去見過妹妹了嗎?」

  自顧自的掏出自帶的白瓷瓶,盛文雄邊給崔海文倒著酒,邊笑著說道:「重獲自由的第一天,不去好好陪一陪妹妹,跑來見我幹什麼?」

  推了推酒杯,盛文雄繼續說道:「怎麼,放心不下我們這群老夥計?」

  「我在盛虎會的手尾是怎麼處理的?」

  碰也不碰手旁的酒杯,崔海文直視著盛文雄,緩緩開口問道:「金淑文說所有痕跡她都幫我清理乾淨了,我想知道是怎麼個乾淨法。」

  「怎麼,都到這時候了,還是信不過雄哥?」緩緩轉動著酒杯,盛文雄似笑非笑的說道:「就算信不過我,你跟金小姐聊了這麼多天,總該多少清楚一些她的能力吧?」

  說完後,他舉杯乾盡酒水,再次給自己倒了起來:「幫里的老人你都了解,有我在,他們不會亂說什麼。」

  「你自己租房住,平時又基本不在公司,新入會的那些人跟你沒打過什麼交道。除了受刑那一次外,絕大數人都沒怎麼見過你。」

  「你手下直屬的那幾個,連同見過你面的那些,都被我調到其他地方去了。」

  「至於李友天嘛……」盛文雄輕笑道:「他犯了事,暫時出不來了。」

  「犯了事?」眼中的冷芒一閃而逝,崔海文沉聲問道:「他又去賭場了?」

  「跟你沒關係。」

  盛文雄搖了搖頭,本不想再讓崔海文再接觸幫內的事務。

  但迎著他沉默卻冰冷的目光,盛文雄猶豫過後,還是說了出來:「他送貨回來的路上酒駕,被警察逮到了。最近風聲緊,我沒法撈他。」

  蠢貨……

  頗感無語的暗罵了一聲,崔海文的手指下意識的在袖口的刀片處摩挲了起來,一時陷入了沉默。

  這手袖口藏刀的技巧,正是李友天教給他的。

  見崔海文低頭沉思,盛文雄瞥了一眼他的袖口,卻並沒有主動點破。

  這個被他一手「領」進門的年輕人,到底還是不肯對他放下戒心啊……

  嘴角露出不知是苦澀還是玩味的笑,盛文雄再次舉起了酒杯:「怎麼樣,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崔海文回過神來,很快恢復了平靜:「你知道我想問的到底是誰的。」

  快要湊到嘴邊的酒杯一僵,醇香的酒液在慣性下溢出,悄然浸濕了盛文雄的手指。

  緩緩放下酒杯,盛文雄的臉色同樣平靜了下來:「在虎雖然莽撞,行事又衝動,卻也沒有蠢到分不清誰不能得罪的地步。」

  「有金小姐在,你不用擔心他對你做些什麼。」

  「相信一個恨不得我死的變態?」崔海文冷笑道:「我好像還沒有那麼天真。」

  「那你想怎麼辦?」盛文雄失笑,抬手做了個揮砍的動作:「把他給做了?」

  似乎被自己的話語逗樂,盛文雄笑著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便欲再次飲盡。

  但,崔海文沒笑。

  「為什麼不呢。」

  舉杯的動作又是一頓,盛文雄愣道:「什麼?」

  「我說……」崔海文淡聲道:「為什麼不呢?」

  「……」

  血絲在微眯的雙眼中若隱若現,盛文雄的眼鏡之下,陰狠的目光再次匯集了起來。

  然而,崔海文只是面不改色的看著他,絲毫沒有收回自己話語的打算。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金小姐的意思。」

  「重要嗎?」

  不是直接的回答,意味著還存在轉圜的餘地。

  盛文雄聞言,緊繃起的肌肉微微鬆懈,鬆開了手中的酒杯:「小文,我知道你恨在虎逼你賣身做公關,也知道你恨我袖手旁觀。」

  「但是,在虎被你一腳踢到絕後,我也免除了你一半的債務作為補償。」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小文。」

  目光閃爍著難明的複雜,盛文雄誠懇的說道:「就算你是白鴿,也得染成黑色才能合群。在虎的手段雖然過激,但至少你還是安全的,不用丟胳膊少腿。」

  「安全?」冷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崔海文咧嘴道:「不好意思,我剛才沒聽清。你能對著這兒再說一次嗎?」

  「……」

  嘴唇顫抖了幾下,盛文雄抿了抿嘴,疲憊的長嘆了一口氣:「你欠的東西早就還完了。我欠的東西,遲早也會還的。」

  「總之,無論是在虎也好,還是盛虎會也好,你都不用再擔心了。」

  不想再跟他多說廢話,崔海文站起身,說出了他今晚的唯一一個要求:「雅雯姐,我要帶走。」

  抬眸瞥了一眼崔海文臉上的認真,盛文雄再次閉上了眼:「不行。」

  「如果我硬要呢?」

  「她不在公司了。」盛文雄無奈道。

  「……」心中湧起不詳的預感,崔海文沉聲追問道:「人呢?」

  「忘了她吧,小文……」盛文雄低聲說道:「這對你和她都好。」

  「呵……」

  釋然般的擠出不知是送給誰的輕笑,崔海文繞開桌子,頭也不回的邁動了步伐。

  「喂,臭小子。」

  側頭叫停了崔海文的離去,盛文雄咧嘴笑道:「今天這一走,以後可真的沒機會見面了。」

  指了指那杯自始至終沒有被崔海文碰過的酒,他的目光帶笑,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鬆:「臨走前,不喝一杯離別酒嗎?」

  「放心,東大來的,真的是乾淨貨。茅台你總認得吧?」

  沒有回頭,更沒有拿起那杯酒。

  崔海文仿佛沒有聽到他的挽留,以更快的腳步離開了二樓。

  「真是的……」

  失笑著搖了搖頭,盛文雄沒有再攔。

  一手拿起一隻酒杯,左右輕碰了一下,他的目光專注而認真,仿佛在對待什麼儀式:「這次,可真的是永別了啊,臭小子。」

  抬手將自己的那杯酒在面前灑成直線,盛文雄將自己的酒杯倒扣,很快也起身離開。

  透過倒扣在桌面的酒杯,離開的身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負,身影卻愈加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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