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和阿娘說說，發生了什麼可好
是夜，晚風涼涼。
宣氏推門進來時，女郎倚在小軒窗前的美人靠上，擰開手中的瓷罐聞了聞，蹙著眉拿遠了些。
「什麼良藥不塗上，只看著聞了也好不了。」
「阿娘來了。」
晏玉棠眼睛一亮，起身讓開位置。
她剛剛沐浴過，身上只裹著一條長裙，杏粉色的襦衫披在肩上，露出兩條藕臂。
髮髻挽起，用一枚白玉梳篦固定。
見宣氏的目光還看向那被自己放在一旁的瓷罐，忙開口：「阿娘這麼晚怎麼還過來了，祖母那裡安頓好了？」
「上了年紀的人容易犯困，已經歇下了。」
「那祖母今日留了阿娘和嬸母們說了什麼呀，還要特意避開人。」
「你趴著，一邊塗藥我一邊和你說。」
宣氏不顧女郎轉移話題，自顧自地拿起瓷罐。
指尖蘸取一些，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沒有藥的苦澀味道，不是很難聞，只是比香膏的味道不好一些。
用指腹捻開，塗了藥膏的地方涼涼的。
她這才轉過頭看向女郎，見她還坐著：「愣著想什麼呢，趴不下去還要為娘幫你。」
「不麻煩阿娘，我自己可以。」
晏玉棠褪下披著的襦衫，提起裙擺，乖乖趴下。
她阿娘只是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性子犟得很，不然怎麼穩坐宗婦的位置。
「阿娘，祖母今日沒有訓您吧。」
「說了幾句，不妨事。」
女郎趴著，將半張臉埋在軟枕下。
宣氏塗藥的手一頓：「可是疼了。」
女郎的手舉起，搖了搖。
「你祖母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除非你阿耶回來，能治得住老太太。換做誰，也都得挨老太太一句。」
她當然知道。
晏玉棠將臉頰埋在軟枕下，背上藥膏涼涼的，可是阿娘的掌心很熱。
動作很輕，像是對待珍寶一樣的小心。
她聲音悶悶的：「我就知道，今日我沒順著老太太的心意，肯定是要生氣的。是女兒連累阿娘了，對不起。」
「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何時要和為娘這麼客氣。」
宣氏沒有抬頭，好似沒聽出女郎的聲音不對。
只低著頭，手上更輕些，將藥膏一點點地塗抹傷口上。
「不過，今日我也挺高興的。」
被訓了還高興嗎。
晏玉棠的手抓緊了身下的軟墊，今日歸家阿娘就被訓斥。
前世阿娘又因為自己一意孤行，從人人艷羨的國公夫人淪落雙目失明的瘋婦。
明明不該高興的，明明該怪她的。
宣氏將手中的瓷罐蓋上，放在一旁。
伸手拉起女郎，母女二人面對面地坐著，比起宣氏的淡定悠閒，女郎低著頭，眉間和眼中都是哀傷和憂愁。
「棠兒，你是我生的，離家前高高興興的，去了禪心寺回來後你就變樣了。和阿娘說說，發生了什麼可好。」
「阿娘...」
晏玉棠忍不住鼻尖的酸楚，開口時聲音哽咽。
她覺得自己藏得很好了，這一日的功夫母女相處不過片刻，阿娘就知道她變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變得哪些，阿娘都知道了。
隱去在後山撞見裴子識殺人的一段，晏玉棠將在禪心寺看到的事情說與宣氏聽。
只是說起周應與晏青羽時，她有些猶豫。
她是看到兩人在...但是沒有完全說出來。
「九郎和六娘他們兩個？」
「我只看到六娘去了周敬之的客院，我就躲著人看到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差點被人發現，我就跑了，然後一時迷路，撞見了表哥。」
「所以，鈺郎說你與他下棋忘了時辰，是因為這個。」
對上宣氏詫異的目光，晏玉棠點頭。
「阿娘，我不想嫁周敬之，也不想嫁去周家。我不想成為祖母幫扶周家的棋子，我也不想和旁人共侍一夫。」
還是和家中堂妹。
還有成婚當日新婦變棄婦，全家死光光的那種慘。
「阿娘覺得，若國公府與周家一定要接親，六娘如何。」
「若九郎與六娘之間真的...未嘗不可，只是廣榮堂和周家不一定會答應。」
宣氏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心中的疑惑也被解開：「不過這件事不要說出去，有機會我會促成的，也會看好六娘。」
免得因為事發，連累了自己女兒的名聲。
「行了，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這兩日你別出門了，乖乖待在家裡，把身上養好了。」
「女兒遵命。」
目送著宣氏離開，晏玉棠又躺了回去。
紅袖推門走進來，手上多了一樣東西。
食盒蓋子打開，裡面裝著一碟雲片糕。
「是六娘子身邊的寒霜送來的。」
緗葉疑惑：「這麼晚了，六娘子怎麼還送了這個來。」
「說是六娘子給女郎賠罪的。」
「她又沒有招惹我，賠什麼罪。」
晏玉棠面上疑惑，拿起一塊，還是熱乎的。
「寒霜沒說，還給了奴婢一些東西，說六娘子謝奴婢的。」
紅袖說罷，從袖中拿出兩支金簪和幾顆碎銀。
她不太想收，覺得日後不會再與六娘子能有更多的牽扯。
「既是給你的，你就收著吧。只是這兩隻金簪...你去我梳妝檯最下面的尋兩支自己喜歡的，當是你這次的賞。」
「那這兩隻呢。」
「先收著，明日給六娘送回去。」
紅袖眼神好用，看得出來這兩隻金簪，是年初夫人特意吩咐，讓府上為三位娘子一同準備的首飾。
三姐妹一人一對，用這個賞人不太好。
晏玉棠看著手中的一對金簪，起身走到梳妝鏡前。
「這些，你明日一起送去給六娘。就說過些時日狀元遊街，要一起出門，叫她好生打扮。」
最好那日能讓周應眼中，除了她容不下旁人。
臥房內間，燭火熄滅。
晏玉棠側身擁著錦被，身上的襦裙和襦衫已經穿好，薄紗的質地很是光滑。
她並沒有睡下，心裡想著一件事。
那晚禪心寺後山被殺的人。
是誰...
表哥為何說他罪有餘辜...
還有他，殺了人會不會惹上麻煩...
夜風輕扣窗欞，晏玉棠忽然坐起身，透過床幔，死死地盯著坐在梳妝鏡前的人。
宣氏推門進來時，女郎倚在小軒窗前的美人靠上，擰開手中的瓷罐聞了聞，蹙著眉拿遠了些。
「什麼良藥不塗上，只看著聞了也好不了。」
「阿娘來了。」
晏玉棠眼睛一亮，起身讓開位置。
她剛剛沐浴過，身上只裹著一條長裙，杏粉色的襦衫披在肩上，露出兩條藕臂。
髮髻挽起，用一枚白玉梳篦固定。
見宣氏的目光還看向那被自己放在一旁的瓷罐，忙開口：「阿娘這麼晚怎麼還過來了，祖母那裡安頓好了？」
「上了年紀的人容易犯困，已經歇下了。」
「那祖母今日留了阿娘和嬸母們說了什麼呀，還要特意避開人。」
「你趴著，一邊塗藥我一邊和你說。」
宣氏不顧女郎轉移話題，自顧自地拿起瓷罐。
指尖蘸取一些，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沒有藥的苦澀味道，不是很難聞，只是比香膏的味道不好一些。
用指腹捻開，塗了藥膏的地方涼涼的。
她這才轉過頭看向女郎，見她還坐著：「愣著想什麼呢，趴不下去還要為娘幫你。」
「不麻煩阿娘，我自己可以。」
晏玉棠褪下披著的襦衫，提起裙擺，乖乖趴下。
她阿娘只是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性子犟得很，不然怎麼穩坐宗婦的位置。
「阿娘，祖母今日沒有訓您吧。」
「說了幾句，不妨事。」
女郎趴著，將半張臉埋在軟枕下。
宣氏塗藥的手一頓：「可是疼了。」
女郎的手舉起，搖了搖。
「你祖母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除非你阿耶回來，能治得住老太太。換做誰，也都得挨老太太一句。」
她當然知道。
晏玉棠將臉頰埋在軟枕下，背上藥膏涼涼的，可是阿娘的掌心很熱。
動作很輕，像是對待珍寶一樣的小心。
她聲音悶悶的：「我就知道，今日我沒順著老太太的心意，肯定是要生氣的。是女兒連累阿娘了，對不起。」
「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何時要和為娘這麼客氣。」
宣氏沒有抬頭，好似沒聽出女郎的聲音不對。
只低著頭，手上更輕些，將藥膏一點點地塗抹傷口上。
「不過，今日我也挺高興的。」
被訓了還高興嗎。
晏玉棠的手抓緊了身下的軟墊，今日歸家阿娘就被訓斥。
前世阿娘又因為自己一意孤行，從人人艷羨的國公夫人淪落雙目失明的瘋婦。
明明不該高興的，明明該怪她的。
宣氏將手中的瓷罐蓋上，放在一旁。
伸手拉起女郎，母女二人面對面地坐著，比起宣氏的淡定悠閒，女郎低著頭，眉間和眼中都是哀傷和憂愁。
「棠兒，你是我生的，離家前高高興興的，去了禪心寺回來後你就變樣了。和阿娘說說，發生了什麼可好。」
「阿娘...」
晏玉棠忍不住鼻尖的酸楚，開口時聲音哽咽。
她覺得自己藏得很好了，這一日的功夫母女相處不過片刻，阿娘就知道她變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變得哪些，阿娘都知道了。
隱去在後山撞見裴子識殺人的一段，晏玉棠將在禪心寺看到的事情說與宣氏聽。
只是說起周應與晏青羽時，她有些猶豫。
她是看到兩人在...但是沒有完全說出來。
「九郎和六娘他們兩個？」
「我只看到六娘去了周敬之的客院，我就躲著人看到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差點被人發現，我就跑了，然後一時迷路，撞見了表哥。」
「所以，鈺郎說你與他下棋忘了時辰，是因為這個。」
對上宣氏詫異的目光，晏玉棠點頭。
「阿娘，我不想嫁周敬之，也不想嫁去周家。我不想成為祖母幫扶周家的棋子，我也不想和旁人共侍一夫。」
還是和家中堂妹。
還有成婚當日新婦變棄婦，全家死光光的那種慘。
「阿娘覺得，若國公府與周家一定要接親，六娘如何。」
「若九郎與六娘之間真的...未嘗不可，只是廣榮堂和周家不一定會答應。」
宣氏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心中的疑惑也被解開：「不過這件事不要說出去，有機會我會促成的，也會看好六娘。」
免得因為事發，連累了自己女兒的名聲。
「行了，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這兩日你別出門了，乖乖待在家裡，把身上養好了。」
「女兒遵命。」
目送著宣氏離開，晏玉棠又躺了回去。
紅袖推門走進來，手上多了一樣東西。
食盒蓋子打開，裡面裝著一碟雲片糕。
「是六娘子身邊的寒霜送來的。」
緗葉疑惑：「這麼晚了，六娘子怎麼還送了這個來。」
「說是六娘子給女郎賠罪的。」
「她又沒有招惹我，賠什麼罪。」
晏玉棠面上疑惑，拿起一塊，還是熱乎的。
「寒霜沒說，還給了奴婢一些東西，說六娘子謝奴婢的。」
紅袖說罷，從袖中拿出兩支金簪和幾顆碎銀。
她不太想收，覺得日後不會再與六娘子能有更多的牽扯。
「既是給你的，你就收著吧。只是這兩隻金簪...你去我梳妝檯最下面的尋兩支自己喜歡的，當是你這次的賞。」
「那這兩隻呢。」
「先收著，明日給六娘送回去。」
紅袖眼神好用，看得出來這兩隻金簪，是年初夫人特意吩咐，讓府上為三位娘子一同準備的首飾。
三姐妹一人一對，用這個賞人不太好。
晏玉棠看著手中的一對金簪，起身走到梳妝鏡前。
「這些，你明日一起送去給六娘。就說過些時日狀元遊街，要一起出門，叫她好生打扮。」
最好那日能讓周應眼中，除了她容不下旁人。
臥房內間，燭火熄滅。
晏玉棠側身擁著錦被，身上的襦裙和襦衫已經穿好，薄紗的質地很是光滑。
她並沒有睡下，心裡想著一件事。
那晚禪心寺後山被殺的人。
是誰...
表哥為何說他罪有餘辜...
還有他，殺了人會不會惹上麻煩...
夜風輕扣窗欞，晏玉棠忽然坐起身，透過床幔，死死地盯著坐在梳妝鏡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