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王正見的告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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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日他的字沒有練就那種行雲流水的飄逸,但也算工整了,不至於歪歪扭扭。

  不過在杜環眼裡,字體工整隻是初學者。

  宴席還沒開始,幫助王正見記錄戰死的軍士能得到多想撫恤,他就權當提前熟悉往後的差事了。

  他沒有辦法保證自己手底下不會戰死,不需要他記錄。

  現在,這差事都是李嗣業在做罷了。

  統計好之後,需要交代幕府官員,負責出納的「孔目官」手上發放撫恤金。

  王正見起身走出了書桌,把位置空出來交給走過來的李寧。

  李寧坐下後。

  在李寧身邊站定的王正見見李寧已經握好了毛筆後道:「記好了,斬將一首絹兩匹,將領為二十匹,戰死的弟兄們每人記三個人頭,剩餘的才是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分。」

  他半是解釋道:「你也莫要嫌手底下的人分少,大夥都看在眼裡,把他們軍功積攢著,指不定哪天便升了。」

  他看向了高仙芝:「節度使另有賞賜。」

  高仙芝點了點頭後又回過臉看著李寧:「這些你回去後對手底下的人說清楚,可明白了嗎?」

  李寧:你們都說完、安排好了,我還能說什麼。

  最後,李寧點頭「嗯」了一聲。

  過了約末半個時辰,日暮的晚霞透過窗戶斜斜落在書房中。

  一名甲士在門外通稟後走入了書房中抱拳道:「節度使,諸位將軍,城中商人,富戶皆已到齊,可以開宴了。」

  高仙芝擺了擺手,甲士退了出去。

  「忙活了一整日屬實飢腸轆轆了,諸位將軍遂我一同先去填飽了再處理後續事宜把!」

  「喏!」「稍等,屬下先寫完劉三的撫恤事宜。」

  李嗣業等人應諾的聲音中有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高仙芝沒有責備發出不和諧聲音的李寧,只是樂呵笑了兩聲:「那我們先去吧!就留著咱們安西軍的大功臣最後出場。」

  李寧聽懵了,抬起頭眨巴著雙眼看著眾人,有些尷尬道:「厄…節度使,諸位將軍,卑職沒那個意思,只是……」

  「好啦,你就寫吧,老夫都沒有意見,他們還會有不成?」雖然這句話話高仙芝是笑著說的,但無形中給放在其他人一種名喚威嚴的壓力。

  高仙芝說完起身走出書桌,大步流星出門。

  「走了,走了。」李嗣業率先跟了出去。

  「老李,等我…」段秀實跟上。

  眾人紛紛跟上。

  畢思琛走在最後,微微回顧望了一眼還坐著,提筆橫飛的李寧以及一旁指導的王正見,他微眯了一下眼眸:如果當初,我要是有五姓七望其中一家作為親家,節度使之位豈會輪到高仙芝坐。

  他自始至終都不認為是因為自己能力不夠出色的緣故。

  似乎對他來說,承認自己能力比李寧差是件比殺了他還能以接受的事情。

  「畢副將可是要等我們?」察覺到目光的王正見語帶不喜的問道。

  李寧看了一眼畢思琛沒有說話。

  「看李校尉的樣子,還需好一會,老夫就先行一步了。」畢思琛陪笑了一句。

  說完,他收回目光,轉過腦袋,露出一副赴宴是的喜悅神情:「你們倒是放慢腳步,等等老夫啊…」

  似乎就真沒把剛剛落了面子的事記在心上。

  倒是王正見,低聲對李寧打起了小報告:「孫女婿啊,畢副將這人不可深交,明白嗎?」

  對方教導自己為人處世,分辨忠奸的心意李寧收到了:「怎麼說?」

  他因為知道畢思琛在安西之亂中投降安祿山,因此對畢思琛升不起好感,但還是想聽聽王正見的見解。

  王正見摩挲著擺在腹前的兩根大拇指,原本他不打算把畢思琛在城頭上提出把程千里、王忠義騎兵召回,不去接應李寧的提議告訴李寧。

  一來是高仙芝當時就發怒把提議壓下了,後面也沒追責過。

  二是擔心自己私下說,會在李寧、李嗣業、段秀實等人心中留下檢舉袍澤以換取好感,從而達到招李寧為孫女婿的目的,導致李寧等人心生芥蒂的結果。


  現在既然婚事已經定下,雖然只有口頭婚約,沒有正式三媒六聘提親。

  但在整個安西軍高層將領見證下的婚事想必不會黃了。

  一下子李寧成為了自己的孫女婿,說起這件事就是出於關切,呵護,而不是拉好感謀求某種目的了。

  他斟酌了一番後開口道:「數年前,此人曾檢舉過節度使之事你有耳聞嗎?」

  李寧知道這件事,沉思翻找過原身的記憶後點頭:「聽說過,還以為是以訛傳訛,阿翁你知道的,孫婿手下的徐銘就愛胡傳這些事!」

  這聲阿翁喊得王正見心花怒放,那種為一點小事就暴躁如雷的性格在李寧這裡半點都看不見。

  或許這就是有本事與沒本事之人的差別吧。

  顯然,李寧屬於前者。

  王正見沒辦法壓著翹起的嘴角詆毀道:「他不是什麼好鳥,為了能保住官職,在節度使上任節度使一職後,百般討好,才換來節度使的原諒,你去燒糧那天,他見城頭危急,提議把程將軍與王將軍召回,不帶騎兵接應你們,不管你們的死活。」

  王正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當時老夫為此與他吵了一架,哪怕大食士兵快要攻上城頭,節度使也沒改變你定下的計劃,否則沒程將軍他們拖住了想回援大食軍營的艾布·穆斯林的騎兵,你恐怕…」

  原本定下的計劃就需要程千里、王忠義他們拖住大食騎兵。

  「呸呸…說的什麼話!」王正見覺得自己說的喪氣話又轉變了畫風:「你得謹記節度使與李將軍的提拔,相比與阿翁,他們更得聖人恩寵,明白嗎?」

  王正見又「嗯」了一聲,沉吟道:「當然,阿翁也會書信一封送往長安,在長安為你造勢,安西就不勞老夫操心了,這些天,咱安西軍的軍士對你的敬慕之話阿翁聽得耳朵都生繭了。」

  這已經是開始為我的長遠謀劃了?政治婚姻帶來的好處這麼大?李寧不得不感慨。

  「阿翁不喜歡聽的話,孫婿讓他們閉嘴!」李寧先是打趣。

  王正見知道他怎麼可能讓安西軍的軍士在這件事上閉嘴呢,他含笑擺了擺手:「別,聽著舒心。」

  這一句趣話將二人的關係拉近不少。

  李寧轉而目露沉思,回想畢思琛進行日子對自己的態度。

  王正見待在一邊,不做打擾,打算如果李寧想不通再提醒。

  沒一會,李寧輕聲吐出兩個單詞:「能屈能伸,笑裡藏刀!」

  王正見捋了捋發白的鬍鬚頷首。

  李寧見狀繼而誠摯道:「阿翁教誨,孫婿記下了,謝過阿翁為孫婿謀劃了。」

  王正見聽著很欣慰:「一家人了,不必說這些,往後別薄待了萱兒就好!」

  「孫婿視為掌中珍寶還來不及呢!」李寧甩了一句閨房之樂中很肉麻的話。

  王正見聽了去卻是很受用,右手伸出食指指著李寧上下晃動:「你呀!」

  李寧是個不會讓氣氛冷場的,現在又沒外人。

  二人很快便在淡笑放下了筆,起身走向前衙。

  坐在上首的高仙芝看到並肩走出來的一老一少,手中蹲著酒杯:「王支使與李校尉來了!」

  那些官職沒有王正見高的以及唐商與富戶相繼起身:「見過王支使,李校尉。」

  李嗣業等人抱拳致禮。

  「諸位有禮了!」王正見帶著李寧回禮。

  位置是早已安排好,李寧依舊跟著李嗣業,與副將孫勇坐在一排。

  而齊亞德則是在他對面。

  齊亞德還沒有獲得絕對的自由,只是解除了鐐銬,暫時獲得相對自由。

  宴席自然也就參加了,嗯,高仙芝不會忘這是慶功宴,可以給對手傷疤撒鹽。

  齊亞德也只能受著。

  李寧剛一跪坐下來,身旁裹著頭巾,披著輕紗,酥胸半露,皮膚呈現健康麥色,纖細腰身露著肚臍的曼妙女子便為他斟滿酒。

  留意著這邊的高仙芝端起酒杯:「來,讓我們敬李校尉一杯。」

  場中的人紛紛效仿高仙芝舉起了酒杯,說著稱讚的話語。

  李寧也不怯場,端起酒杯:「諸位,讓我等一同幹了這杯酒,往後就是朋友了,要多加照應!」

  「那是自然!」拔汗那的代表王忠義最先端起酒杯開口,這是他最希望的。

  而那些唐商、胡商消息更是靈通,早已經打聽清楚李寧在安西軍的身份。

  他們不是跪在著,而站起了身,微躬屈膝的回敬。

  哪怕是齊亞德也只能苦澀著臉端起了酒杯。

  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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