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不換戰俘，那送你去死？
回到這些日子居住的民舍中。
左右兩側的床榻上躺著傷勢嚴重陌刀兵。
一些輕傷的則是在矮凳上坐著幫著清理傷口。
李寧十指交握，抵著下巴，與李嗣業並排坐在屋檐下，看著院子裡擺放整齊的七十八具屍體。
這其中六十一具屍體都是跟著李寧出城的。
這大半個月的相處下來，戰友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
他們坐了許久，他們什麼話都沒有說，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們身後的陳志、徐銘，副將孫勇，孟鈞等人皆緘默。
良久之後，李寧開口對李嗣業道：「快八月了，天氣涼，我想帶他們回去。」
他從齊亞德那裡了解過，怛羅斯城外的唐軍屍體已經被掩埋了。
時間又過去了將近一個月，屍體怕早已腐爛，去挖不可能了。
陌刀兵本就不多，只有兩千人。
對李嗣業來說，更是心頭肉。
他抬手拍了拍李寧的肩膀，沉聲道：「他們在天之靈，會知道你的心意的，可先不說與大食談判需要多長時間，大將返回龜茲，再將他們送回家中，還不知需要多少時日。」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會，繼續道：「埋城東吧，俱蘭城也是我大唐的疆土了，有朝一日，效仿太宗，將他們的骸骨迎回去……他們會理解的。」
又沉默了一會，李寧是眼神分散，仿佛沒有焦點，不知道在想什麼：「好。」
「時間差不多了，去軍帳議事吧！」李嗣業說完之後，率先站了起來。
李寧知道戰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尤其是與大食的談判。
他緩緩站起，對陳志吩咐了一聲：「照顧好屋中的弟兄們。」
陳志重重的把雙手合成拳頭，應了一聲重達千斤的承諾：「諾！」
……
次日，大食派遣了三千沒有攜帶任何武器，抬著擔架的士卒來到城牆底下清理屍體。
原本死在城牆上的屍體昨夜已經被唐軍抬到了城門外。
城頭上仍有唐軍士兵值守著。
城門前有許多馬車，車上裝著一一具屍體。
馬車排列成一排，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道袍，一手持拂塵，一手拿著三清鈴的道士。
道士搖響了手中的三清鈴。
鈴鐺作響，他的口中吐出道家真言。
他邁步向前，馬車軲轆往城東而去，一路上的紙錢隨著秋風飄零。
城南外的軍營中，休整了一夜的大食士兵往西邊的怛羅斯城而行。
一些戰馬或烤焦但還能食用的食物足夠他們撐到怛羅斯城。
五天後，城北的河岸被掘開了一條臨時挖的河道，清澈的河水灌入了散發著腥臭味的壕溝中，沖刷著壕溝中濃郁暗紅髮黑的污水。
無法根除，帶來災難、痛苦、死亡的疾病不管是安西軍還是俱蘭城的百姓都不希望看見。
城西外的遼原上一字排開了一排案幾。
高仙芝領著李寧、李嗣業等一眾大唐將領跪在俱蘭城方向。
其身後是排列整齊了十數排手持陌刀、馬槊、長槍、步弓的士卒。
齊亞德雙手被捆綁著，押解在這些軍士面前。
邊上還有身穿大唐圓領服以及裹著頭巾，圍巾的胡商以及當地富戶。
五天前傳出大食落敗，大唐要與大食進行和談後，這些大唐的商人、胡商及富戶就在談論該送些什麼給安西軍，更是在知曉安西軍軍糧不多，碎葉城送來的軍糧要過幾日才到這個消息後，主動送了些今年秋收的新糧過來，以討個熟臉。
畢竟哪怕他們以後行商只到達俱蘭城，都需要看安西軍的面色了。
倒是在這場戰役中又配合了安西軍的唐商臉上洋溢著喜悅。
本地的富戶更是送了許多糧食到安西軍的軍營，討好安西軍，只因俱蘭城納入大唐，稅要交給大唐安西都護府了。
不好得罪，依勢攀附這點他們還是清楚的。
至於先前的糧食，與杜環商議過後一半算是犒賞，一半算是提前交稅。
對他們來說，能拿回來一半算很不錯了。
家裡留的又不會讓他們餓死，而且他們聽說碎葉城那邊有糧運來。
此時這些商人、富戶很安靜。
艾布·穆斯林則率領著大食重用將領盤坐於對面，身後是五百大食騎兵。
這是李寧提出的要求，不能多留。
況且大食的糧食不多，艾布·穆斯林沒有拒絕。
大食並沒有跪坐的習慣，故都盤坐著。
「用齊亞德·伊本·薩里以及城中僅剩的八十二名戰俘換怛羅斯城的三千六百十四名我軍戰俘。」談判一開始，李寧便提出自己的要求。
高仙芝等人沒有開口，默認了李寧的這個提議。
這些天，李寧坦誠了將戰俘留給大食，讓大軍逃回大唐的建議是他提出的。
他認為自己需要承擔這件事的責任，故爭取了談判中這件事的話語權。
「不換！」這兩個字不是從坐在對面的艾布·穆斯林口中吐出的。
而是從身後的齊亞德口中說出。
「總督，那些戰俘對於我大食來說有大用，只要我國大軍駐紮怛羅斯，大唐，不敢殺我。」齊亞德篤定道。
「不敢？」李寧用肯定的話語詢問，隨後緩緩對齊亞德道：「你是大食的大將軍，在我朝聖人眼中，你的身份地位遠超這裡在場的所有人。」
李寧扭轉身體，看著齊亞德：「如果把你以戰俘的身份與石延丹一同送到長安，你的戰功，事跡會被進一步擴大，並且宣揚你與石延丹犯下的罪行，嗯，有沒有不要緊，總之有人會給你編，編到讓整個長安的官員、公卿，百姓憤怒，編到讓整個大唐的百姓憤怒。」
「然後，我大唐的聖人會下詔，把你押到菜市場，當著整個長安百姓的面，把你的腦袋砍下來，相信我，石國的國王就是因此而死的。」
高仙芝、李嗣業等人沉默了，他們知道李隆基是個好大喜功的君主，也是個刻薄寡恩，能一日殺三子的君主。
在衛冕自身的功名榮耀前，區區三千多安西將士而已，根本不會在意。
況且，那三千六十十四名安西軍的將士那是他們的部下。
齊亞德又是李寧抓的，如今李寧在做交換，站出來反對，腦子犯抽還是不想在安西軍混了！
齊亞德還想說些什麼，但看見安西軍高層將領的反應以及一年來對石國國王，王后被斬的種種傳聞。
尤其到了他這個層次，大食內部的腌臢事見得不少。
他隱隱信了李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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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的床榻上躺著傷勢嚴重陌刀兵。
一些輕傷的則是在矮凳上坐著幫著清理傷口。
李寧十指交握，抵著下巴，與李嗣業並排坐在屋檐下，看著院子裡擺放整齊的七十八具屍體。
這其中六十一具屍體都是跟著李寧出城的。
這大半個月的相處下來，戰友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
他們坐了許久，他們什麼話都沒有說，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們身後的陳志、徐銘，副將孫勇，孟鈞等人皆緘默。
良久之後，李寧開口對李嗣業道：「快八月了，天氣涼，我想帶他們回去。」
他從齊亞德那裡了解過，怛羅斯城外的唐軍屍體已經被掩埋了。
時間又過去了將近一個月，屍體怕早已腐爛，去挖不可能了。
陌刀兵本就不多，只有兩千人。
對李嗣業來說，更是心頭肉。
他抬手拍了拍李寧的肩膀，沉聲道：「他們在天之靈，會知道你的心意的，可先不說與大食談判需要多長時間，大將返回龜茲，再將他們送回家中，還不知需要多少時日。」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會，繼續道：「埋城東吧，俱蘭城也是我大唐的疆土了，有朝一日，效仿太宗，將他們的骸骨迎回去……他們會理解的。」
又沉默了一會，李寧是眼神分散，仿佛沒有焦點，不知道在想什麼：「好。」
「時間差不多了，去軍帳議事吧！」李嗣業說完之後，率先站了起來。
李寧知道戰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尤其是與大食的談判。
他緩緩站起，對陳志吩咐了一聲：「照顧好屋中的弟兄們。」
陳志重重的把雙手合成拳頭，應了一聲重達千斤的承諾：「諾！」
……
次日，大食派遣了三千沒有攜帶任何武器，抬著擔架的士卒來到城牆底下清理屍體。
原本死在城牆上的屍體昨夜已經被唐軍抬到了城門外。
城頭上仍有唐軍士兵值守著。
城門前有許多馬車，車上裝著一一具屍體。
馬車排列成一排，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道袍，一手持拂塵，一手拿著三清鈴的道士。
道士搖響了手中的三清鈴。
鈴鐺作響，他的口中吐出道家真言。
他邁步向前，馬車軲轆往城東而去，一路上的紙錢隨著秋風飄零。
城南外的軍營中，休整了一夜的大食士兵往西邊的怛羅斯城而行。
一些戰馬或烤焦但還能食用的食物足夠他們撐到怛羅斯城。
五天後，城北的河岸被掘開了一條臨時挖的河道，清澈的河水灌入了散發著腥臭味的壕溝中，沖刷著壕溝中濃郁暗紅髮黑的污水。
無法根除，帶來災難、痛苦、死亡的疾病不管是安西軍還是俱蘭城的百姓都不希望看見。
城西外的遼原上一字排開了一排案幾。
高仙芝領著李寧、李嗣業等一眾大唐將領跪在俱蘭城方向。
其身後是排列整齊了十數排手持陌刀、馬槊、長槍、步弓的士卒。
齊亞德雙手被捆綁著，押解在這些軍士面前。
邊上還有身穿大唐圓領服以及裹著頭巾，圍巾的胡商以及當地富戶。
五天前傳出大食落敗，大唐要與大食進行和談後，這些大唐的商人、胡商及富戶就在談論該送些什麼給安西軍，更是在知曉安西軍軍糧不多，碎葉城送來的軍糧要過幾日才到這個消息後，主動送了些今年秋收的新糧過來，以討個熟臉。
畢竟哪怕他們以後行商只到達俱蘭城，都需要看安西軍的面色了。
倒是在這場戰役中又配合了安西軍的唐商臉上洋溢著喜悅。
本地的富戶更是送了許多糧食到安西軍的軍營，討好安西軍，只因俱蘭城納入大唐，稅要交給大唐安西都護府了。
不好得罪，依勢攀附這點他們還是清楚的。
至於先前的糧食，與杜環商議過後一半算是犒賞，一半算是提前交稅。
對他們來說，能拿回來一半算很不錯了。
家裡留的又不會讓他們餓死，而且他們聽說碎葉城那邊有糧運來。
此時這些商人、富戶很安靜。
艾布·穆斯林則率領著大食重用將領盤坐於對面，身後是五百大食騎兵。
這是李寧提出的要求，不能多留。
況且大食的糧食不多，艾布·穆斯林沒有拒絕。
大食並沒有跪坐的習慣，故都盤坐著。
「用齊亞德·伊本·薩里以及城中僅剩的八十二名戰俘換怛羅斯城的三千六百十四名我軍戰俘。」談判一開始，李寧便提出自己的要求。
高仙芝等人沒有開口，默認了李寧的這個提議。
這些天，李寧坦誠了將戰俘留給大食，讓大軍逃回大唐的建議是他提出的。
他認為自己需要承擔這件事的責任，故爭取了談判中這件事的話語權。
「不換！」這兩個字不是從坐在對面的艾布·穆斯林口中吐出的。
而是從身後的齊亞德口中說出。
「總督，那些戰俘對於我大食來說有大用，只要我國大軍駐紮怛羅斯，大唐，不敢殺我。」齊亞德篤定道。
「不敢？」李寧用肯定的話語詢問，隨後緩緩對齊亞德道：「你是大食的大將軍，在我朝聖人眼中，你的身份地位遠超這裡在場的所有人。」
李寧扭轉身體，看著齊亞德：「如果把你以戰俘的身份與石延丹一同送到長安，你的戰功，事跡會被進一步擴大，並且宣揚你與石延丹犯下的罪行，嗯，有沒有不要緊，總之有人會給你編，編到讓整個長安的官員、公卿，百姓憤怒，編到讓整個大唐的百姓憤怒。」
「然後，我大唐的聖人會下詔，把你押到菜市場，當著整個長安百姓的面，把你的腦袋砍下來，相信我，石國的國王就是因此而死的。」
高仙芝、李嗣業等人沉默了，他們知道李隆基是個好大喜功的君主，也是個刻薄寡恩，能一日殺三子的君主。
在衛冕自身的功名榮耀前，區區三千多安西將士而已，根本不會在意。
況且，那三千六十十四名安西軍的將士那是他們的部下。
齊亞德又是李寧抓的，如今李寧在做交換，站出來反對，腦子犯抽還是不想在安西軍混了！
齊亞德還想說些什麼，但看見安西軍高層將領的反應以及一年來對石國國王，王后被斬的種種傳聞。
尤其到了他這個層次，大食內部的腌臢事見得不少。
他隱隱信了李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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