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非我之錯,實乃形勢所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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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那些罵自己的話,張承心潮澎湃,尤其是李寧說他投誠。

  如果是其他人,他還會想是不是找藉口。

  可是他不相信一個沒什麼話語權的什長騙有他什麼用。

  雖然他知道李寧可能因為有軍功升了,可是能升多高?

  他在心中質問了自己一句:我在做什麼,不,我沒錯,我只是想保護那些袍澤。

  他抬起,瞪大了眼,試圖讓視線把垛口處最先斥罵自己的人拉近些,看清些。

  可他根本不用看清,就知道那人叫李寧。

  這是陳志告訴他的。

  他知道對方只是一個什長,卻帶著很多袍澤回了軍營。

  他想為自己辯解,卻發現對方說的竟是所有的事實。

  他想到了送他參軍的父親,想到了母親拿他的軍餉開心的去集市扯一匹布為他與妹妹縫製新衣裳,多餘的錢則是存下給他討媳婦。

  父親總會在自己回家的時候,進山打野味,解自己的饞嘴。

  可是現在呢,那些昔日與他一同東征西討的袍澤要保護他的父母與妹妹。

  我錯了?

  他不知道,嘴唇蠕動了一會,他感到喉嚨就像粘了膠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大食的兵將素質都不差,畢竟是終結倭馬亞王朝活下來的。

  他知道大唐的優勢是甲冑、器械。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下令讓三千多人自殺,那樣第一個被殺死的人肯定是他。

  他知道齊亞德渴求冶鐵的方法。

  他知道自己不能將手中的籌碼交出去。

  他沒天真到大食得到了冶鐵的煉製之法還會留下他們這些戰俘。

  他更不會天真到安西淪陷的話,他的父母與妹妹還在像以前安西軍守護下那樣安居樂業。

  他知道或許自己阻攔不了多久,所以這些天只能以自己這些天的鐵血手腕能拖便拖。

  他現在知道了,安西軍真的不能被全滅了,那樣,大食必然東進。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秋風吹起了枯葉,他最終開口喊道:「如果有一天我們三千多人都死了,別替我們惋惜,我們為了苟活,做了對不起大唐的事情!」

  城頭上安靜了下來,沉默得可怕。

  有人在揣摩張承話中的意思。

  有人在想對方到底做了什麼事。

  緩慢放下抬起步弓的李寧看著那黯然離開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

  齊亞德把大馬士革刀架到了張承的脖子上。

  怒道:「那人是誰?為什麼不反駁他,你不怕我把你們都殺了。」

  「如果要殺我們,你早就動手了,況且那人救過我,我有理由反駁嗎?」對上齊亞德,張承倒是平靜,或許是這些天接觸得多的緣故。

  「能讓整個安西軍都聽他的,想必他身份不簡單吧。」

  「一個什長,沒什麼背景。」

  「什長!?」齊亞德皺眉,有點不敢相信。

  張承點頭回應:「對,半個月前,將你打下馬的那人!」

  這時,那名跟著去的騎兵對齊亞德說了幾句。

  齊亞德「噢」了一聲,前些天他得到消息說怛羅斯城外的決策大多數出自一個叫李寧的副尉,包括騎兵全軍進攻葛邏祿,整個安西軍將領把他看得很重,視為將才。

  他怒意竟不知不覺消失了,他收起大馬士革刀:「原來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這一刻,他就像曹老闆把米飯蓋在桌面上又扒回碗裡繼續吃。

  張承側頭看著對方:「你信我?不怕我是因為知道這些天你常把他掛在嘴邊,說佩服他的勇武而找的藉口?」

  齊亞德看了他一眼,就像很了解對方一樣:「以你的骨氣,還不至於。」

  張承沒有因為稱讚產生名為高興的情緒,而是斜視著齊亞德,語氣冷硬:「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齊亞德沒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不需要,他看向艾布·穆斯林:「總督,按照計劃先圍城吧,我們也好摘一束花去祭奠埋在山丘的勇士們。」


  他沒有為沒有與大唐交換戰俘感到愧疚,也打算做他認為該做的事。

  而他沒有回話讓張承確定心中所想。

  ……

  「怎麼後撤了?不是趁著兵鋒正盛攻城嗎?」陳志不是很理解。

  「我們的兵鋒也未必不勝。」花了九天才保下什長之位的徐銘第一笑道:「定是張承那叛賊在團長這落了下風,故大食才不敢貿然進攻,他也真是忘恩。」

  李寧聞言,站定看著他。

  這個舉動讓徐銘有點慌。

  「團長,我說錯了話嗎?」

  陳志解釋道:「你說呢,聽不到人家最後一句話中有話嗎?」

  陳志突然就當起了教官。

  現在徐銘屬於他的部下了,徐銘的表現讓他感到有點丟臉,尤其是在李寧跟前。

  李寧肅穆沉聲道:「你知道為什麼大夥都不服你嗎?不是因為陳志對你的調侃,而是因為你的為人,平常調侃下弟兄們也就罷了,連張承口中那麼沉重的話都聽不出來,你該要我如何教你,連能交託後背戰友都惦記那點恩情。」

  這個時候必須立軍紀了,現在人少還好,兩百五十人,就算他一對一交流都還能做到。

  要是自己再往上呢?部下有千人乃至更多。

  尤其他對徐銘有些期望,可是剛剛那句話實在太令他失望了。

  今天他在戰場上救了袍澤就去討要恩情,那改天你在戰場上險些喪命,袍澤能救你,那他還會義無反顧的去救你嗎?

  哪怕救了,人家找你要恩情你又能給什麼?

  李寧知道真正的戰友情不需要說出口的。

  真到需要的時候,哪怕你死了,真正的戰友都會幫襯著你的子孫後輩。

  白眼狼除外。

  而一支軍隊的離心離德就是從上官的作風開始敗壞的。

  一旦上官的作風開始敗壞,下邊的人就跟著效仿了。

  現在再怎麼樣,高仙芝也只帶著他們遠征不服大唐作亂的其他小國,至少師出有名。

  但要是軍紀作風敗壞到安史之亂中,大唐的正規軍搶起了大唐的百姓呢?

  那樣的軍隊,李寧不會要,更不會允許在自己手中產生。

  光從徐銘想讓他惦記對張承的恩情,他就看出,徐銘這廝得看好了,不能讓他長歪了。

  徐銘低下頭:「卑職知道了。」

  專門負責傳訊的士兵沿著城牆來到李寧跟前抱拳:「李副尉,大食圍而不攻,節度使召集諸將議事,喚你去也過去。」

  「好,我知道了。」李寧沒再說徐銘什麼。

  走到營帳門口,高仙芝、李嗣業他們都在。

  「李副尉來了。」

  王正見臉色布滿開心,捋著鬍鬚:「你小子好啊,到這來,讓老夫好生瞧瞧,嗯,般配,定能與我家萱丫頭談得來!」

  因為去找段秀實的緣故,這些天軍營中傳開了他想招李寧為孫女婿。

  經剛剛城頭上的事,王正見索性攤牌不裝了。

  其身後的杜環有點擔心李寧因為王正見出身太原王氏就腦子一熱答應了。

  李寧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謝王支使抬愛,大敵當前,卑職怎敢談婚論嫁。」

  這下,李嗣業、段秀實、杜環等帳中絕大多數人都放心了。

  被落了面子,王正見不高興了,似壓著蘊釀的怒火緩緩站起:「老夫出身太原王家很差嗎?配不起你的副尉門第?」

  李寧懵了一下:這啥呀…是我分不清該討論什麼嗎?現在談婚論嫁合適?脾氣這麼差,這真要娶你孫女,我日子怎麼過啊!

  他有點發怵的想著:不行,不能妥協,可是怎麼拒絕…

  李嗣業壓住王正見的話道:「別犯倔了。」

  他適時替李寧解圍,王正見的話李寧還真接不起。

  王正見「哼」了一聲一臉不開心的坐回原本的位置,受了委屈般埋怨道:「你們家的小子看不上我家萱兒,還不讓老夫招個心儀的孫女婿是吧!」

  李寧:……

  李嗣業沒搭理鬧孩子脾氣的王正見繼續道:「大食兵來第一天就沒有動作,昨天大軍浩浩蕩蕩的護送了那麼大一批軍糧建營,又占高望遠,時刻觀察著我們,一舉一動皆在他們眼中,這是要耗盡我們城中糧草,待我們自亂陣腳才攻城。」

  「可是,他怎麼確定我軍糧草不多?」

  高仙芝點頭:「李將軍所言有理,還是商榷和應對吧。」

  李寧想了想:「節度使,是不是該喚那名回來的戰俘林安過來,了解下大食的戰俘營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的說辭與張承表現出來的不一樣。」

  對於李寧的行為軍帳中部分人不能理解。

  高仙芝疑對李寧問道:「你懷疑放回來的林安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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