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善戰者,攻城,善謀者,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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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俱蘭城東城牆。

  李寧跟著李嗣業帶著本部的陌刀兵走上城牆,二人在一個垛口處站停。

  交談了幾句後,看見只有城東外有大食軍隊逐漸靠近,高仙芝在城頭上召集了眾將領開了一個臨時的會議。

  會議過後,李寧帶著二百五十名部下往左側移動。

  天在一點點變亮,田地交接處有了霞光。

  幾乎所有將領都挑選了垛口眺望一里外放緩腳步但繼續前進的大食軍隊。

  除了能看見在最前邊領軍的將領騎著馬外旗,沒看見有騎馬的隊伍。

  騎兵多數用於打游擊、突襲,攻城並不需要騎兵,想必在山上的軍營侯著,見機調配。

  當然,如果那一道城門破了,他們會第一時間沖向那道城門,進入城中交戰,爭取一舉拿下俱蘭城。

  還有一點,如果在千山上觀察到俱蘭城中的唐軍騎兵有動靜,他們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支援,進行攔截,阻擊。

  齊亞德對自己的想法很自信。

  齊亞德與艾布·穆斯林並騎走在大軍最前方。

  他們帶著大食步兵在距離怛羅斯城東五百米外停下。

  沒有床弩的威脅,他們膽子大了起來,敢靠得近些。

  他們二人的身側還有一名整齊穿戴著唐軍士兵紅色內襯的年輕男子。

  這人沒有受到束縛,但身上的明光鎧也沒了,別說武器,傷人的利器都沒有。

  這齣於考慮到艾布·穆斯林與齊亞德的安危。

  「去吧。」齊亞德指了指俱蘭城上看著他們的大唐將領對張承吩咐了一聲。

  張承微抬頭遙望那插在俱蘭城城牆上,黑字紅底的唐軍六纛(dao)旗好一會兒後一踢馬腹,策馬前進。

  後方的艾布·穆斯林看著其遠去的身影,對齊亞德道:「就讓一個人跟著去,你能保證他會乖乖聽你的話,而不是就此逃回俱蘭城,他可是一件盔甲都還沒造出來給我們。」

  「他不敢走。」齊亞德勾起嘴角搖了搖頭,自信道:

  「這些天,冶鐵他盯得很緊,還找各種藉口拖延,哪怕我許諾他,只要他把冶鐵之法交給我們,可以讓他們離開兵營,前往我們的莊園做僕人,他也不願意。」

  「一旦發現我派人接觸了的那些俘虜想把冶鐵之法交出來的,他便親自殺了那些人,可謂狠啊。」

  「當然,我也沒告訴他唐軍有想換戰俘的意思。」

  「他們比我們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勇士們重要。」

  近些天作為總督的艾布·穆斯林做操心調兵之事,把怛羅斯的事宜交給了齊亞德。

  對怛羅斯城中戰俘營那裡並不是很了解。

  「你得給我不回勇士們的理由,以及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用他的話來說,擔心把方法交出來後,他們對我們就沒用了,對他們痛下殺手。」

  艾布·穆斯林明了一半:「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果是我,我也不信你。」

  齊亞德不介意對方這樣評判自己:「至於為什麼我不換,從他們那裡得到了些東西,想必總督聽到了些原因了吧。」

  艾布·穆斯林不太確定道:「因為他們在造紙!?」

  齊亞德點了點頭:「對,他們冶鐵需要記些東西,大唐運來的紙哪怕只是普通的,質量差的紙都太貴了,我們王室、大臣、貴族,主教尚且不夠用,提供不了給他們,他們就自己造,怎麼樣造紙的,他倒是沒做掩飾。」

  他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艾布·穆斯林:「這可以替我國省下一大筆錢做別的事情,還能靠這個造紙,賣給那些貴族們,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樁功勞,不是嗎!」

  艾布·穆斯林笑了起來:「這樁功勞,以你為首。」

  齊亞德單手按胸,馬背上的上半身微躬:「感謝您的慷慨!」

  ……

  張承直到五十米左右才停下。

  面前的壕溝灌了水,水很渾濁,看不清深度。

  壕溝上的吊橋緩緩放下,他繼續前行,過了吊橋後在城牆前停下。

  他抬頭看向高牆上的唐軍。

  城頭垛口的弓手拉滿了弓,對準了了他。


  李寧帶著本部陌刀兵到安排好的位置上。

  走在李寧身後的陳志通過垛口看清了馬上之人,驚訝的對想往李嗣業那邊走的李寧道:「團長,是張承,他投敵了。」

  李寧停下腳步,轉身走到垛口處往下看,相隔十來二十米,看得很清晰,他皺著眉頭,心中低喃了一聲:怎麼是他,他真投敵了?聽從艾布·穆斯林的吩咐?

  他不太確定的想著。

  下方的張承喊話了:「放棄抵抗吧,艾布總督派了兩千精騎斷了你們的糧道,返回大唐的路更是已經被堵死了,援軍不可能有了,俱蘭城,現在就是一座孤城。」

  他張開雙手,示意自己過得很好:「你們看到了,半個月了,我一點事情都沒有,齊亞德將軍已經保證,只要你們投降,放下兵器,他待你們會與我一樣。」

  「我呸,叛國賊!我們都知道你投靠了大食,替他們造甲刃。」

  「賊子有臉?」

  「你娘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玩意。」

  「……」

  謾罵的聲音鋪天蓋地。

  張承冷笑一聲:「那你們呢,拋棄了我們三千餘人,你們又算什麼,難道我們沒披甲持銳,跟著高仙芝為大唐征戰嗎?換來的是什麼,換來的是捨棄。」張承一人的聲音壓過了辱罵自己的聲浪。

  居然使得城頭上的靜了下來,不敢對罵。

  緘默一小會後的高仙芝看向李嗣業:「李將軍,你的提議,可否與他說上兩句。」

  李嗣業沉默了一會:「諸位也是同意了的。」

  高仙芝頭疼,沒法了:「王支使,平時你不是挺會罵人的嗎?這會兒怎麼啞了。」

  王正見揣了揣手,別過頭去:「老夫還是有自知之明。」

  哪怕高仙芝、李嗣業他們都沉寂了。

  他們看著下方坐在馬背上,拉著韁繩的男子,事實擺在面前,他們竟無力反駁。

  當後方的齊亞德看到張承一人對壘,聽到繁雜的謾罵聲消失。

  他猜到發生了什麼事,露出一道好看的笑容,對身邊的艾布·穆斯林道:「大唐的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只要大唐的鬥志消除,我軍必能攻克俱蘭城,一舉消滅安西軍主力,東進安西都護府。」

  「無需移地健也行。」他補充了一句。

  艾布·穆斯林笑著點頭:「你對大唐研究倒是越來越深了。」

  「大唐繁盛,四夷臣服,必有過人之處,我國雖然一統,可是時間不長,大唐,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去學習。」

  前方的張承垂下眉頭,頭緩緩放低了點。

  他的話帶到了。

  可是,他很失望,他很希望上邊拋棄他們的節度使能解釋一句,哪怕說一句那是無奈之舉,那他都可以告訴那個昔日帶著他們東征西討,享譽聖人稱讚的節度使我們沒有背叛大唐,為求自保,才無奈應承了一些事。

  他正欲扭過頭,想要調轉馬頭策馬離開時。

  一支破口的箭矢斜斜扎進了他胯下戰馬前方的泥地里。

  「那我呢!我沒把你救回來?還是說,你想所有人都跟著你無腦亂沖,被數萬大食軍隊包圍,害死所有人,或者讓所有人都淪為俘虜你才滿意,你就不考慮當時是什麼情況?」

  「我們要是都死在怛羅斯城外,安西就丟了,受苦受難的還不是我安西的百姓,你們的父母、翁慈、妻女、兄弟姐妹不在安西了嗎?難道他們因為你們被俘虜,就應該跟著受苦受難,就該死?」

  「我們都是安西的兵,優先該護的不是整個安西嗎?我們活著能阻止大食東進,保護安西,不是也幫助保護你們的家人嗎?」

  「你投誠,殺了許多想回來的人我不怪你,的確是我們有錯在前。」

  「可是,我們沒有提出交換戰俘嗎,是你們不肯回來。」他加重了語氣:「你不該來譴責我們!」

  察覺到己方士氣受到打擊的李寧果斷挽弓,把箭矢射向張承,引起他的注意力,並組織了語言痛斥、質問張承。

  打仗,士氣很重要。

  李寧給既然給自己定下了安西節度使的目標,那他就得為安西的長遠考慮。

  安西軍強大最基本的就是人口與領地。


  他心中不由感慨:果然,能幫阿拔斯王朝打贏倭馬亞王朝,幫助阿拔斯王朝實現統一的艾布·穆斯林,齊亞德·伊本·薩里不是沒有本事的人。

  知曉戰前怎麼壓制敵方士氣。

  城頭的大頭兵恍然醒悟:是啊,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等死。

  好不甘啊,明明保護的除了阿爺、娘親還有他們的家人,怎麼還要他被罵。

  阿爺在唐時是父親的意思。

  有忍不住的跟著反駁:「你枉為人子。」

  「呸,怎麼做人丈夫的。」

  「你個叛賊,幫著大食,你想你兒子抬不起頭見人嗎?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掐死自己,別拖累了你兒子。」

  喊這句話的那人隔壁的大頭兵弱弱的看著他問了他一句:「能掐死自己的嗎?」

  換來的是頭盔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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