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管家，是個怪人
七王府拜堂用的禮廳毫無徵兆地塌了。
奉旨來觀禮的貴客們煩不勝煩，一個個都把「真是晦氣」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我就說不該來吧！這下好了，禮廳都塌了，別是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什麼不乾淨的？新郎官不就是最不乾淨的嗎！嘖嘖，死在戰場上的人本就是怨氣重，要我說就地燒了就算了，幹嘛還要把屍首搬回靖都。」
烏泱泱的人群炸了鍋，竹雨處變不驚的臉上露出怒色。
「連管家？」她輕聲叫了一直跟在身旁的人：「勞煩你將王爺好生安葬在皇陵吧。他是為大言戰死的皇子，理應歸葬祖墳，授奉宗廟。」
連管家頗為意外，小心回道：「王妃稍安勿躁，新的禮廳半個時辰後就能布置好，等您與王爺拜了堂，名字上了玉蝶，就能親自安葬王爺了。」
竹雨搖搖頭，撇開雜亂的人群就要往偏院走。連肖見狀慌忙跟上，卯足了勇氣堵在她面前，結巴著問道：「王妃...您...您這是要休了王爺嗎...」
三書六禮進行到現在，即使竹雨和仲深還沒拜堂，他們也是過了明路的「陰陽夫妻」了。竹雨此刻拒絕親自為仲深主持下葬，連肖只能想到她要「休夫」這一個理由。
「噗。」蓋頭下傳來笑聲，竹雨忍了忍，尷尬地用帕子掩住了嘴：「咳，連管家多心了。」
「聖上已然下旨，我此生都是這府里的七王妃，拜不拜堂都一樣。」竹雨胡謅一通：「王爺與我素未謀面就成了夫妻，想是他不滿這盲婚啞嫁的儀式，氣得拆了禮廳。既然如此，想必他也是不願讓我主持下葬的。」
竹雨豪邁地拍了拍連肖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連管家與王爺相識最久，你來安排，本王妃很是放心。」
再見故人，熟悉的脂粉香繞在鼻尖，連肖渾身變得僵硬起來，他拼了命地克制住自己想要重新抱住她的衝動，在竹雨的身影消逝在連廊後，飛快地脫下外衫，抱在懷裡貪婪地嗅著。
——
婚房停著仲深的靈柩，竹雨就獨自一人在偏院的廂房裡睡到了太陽落山。
「連管家讓你們來的？」房內多了兩個服侍的丫鬟，竹雨頗為意外。
上一世，竹雨身邊原本有兩個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丫鬟。一個叫雷霆，一個叫雨露。她與兩個小丫頭相依為命，無話不談，可最後也是她們與竹雪勾結，在她的吃食里摻了毒藥，讓她險些喪命，最後還是被竹家軍里一個通醫術的斥候救了回來。
故而這一世，她出嫁前就借著斷絕關係的由頭，將用了多年的僕從盡數留在了竹家。眼前這兩人，自是七王府的人。
兩個丫鬟點點頭，用口型回道：「我們是晨陽和夕暉，是連管家派來服侍王妃的。」
竹雨挑眉——是兩個啞巴。
看樣子不是天生的啞兒，而是後天毒啞的。
「心細如髮，冷酷狠毒。」
竹雨在心裡默默為連管家做了評價。但她無意深想，世間紛擾都將與她無關，她只想安安穩穩一事無成地在這王府里蹉跎此生。
「替我更衣吧。」竹雨平靜地吩咐道。
脫下大紅嫁衣，兩個丫鬟為竹雨拿來了兩套羅裙供她挑選，從顏色到款式恰好都是她喜歡的。竹雨前世甚少穿裙裝，喜歡什麼樣式更是鮮少有人知曉，她權當是意外，隨意挑了件廣袖天水碧的，草草梳妝就到了飯廳。
七王府是皇家府邸，即使主人是最不受寵的皇子，也處處都充滿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奢靡與氣派。
竹雨端坐在桌前，做好了面對數十道空有顏色，無甚滋味的「皇家貴膳」。未成想，端上來的卻是三五道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西北菜。
「這是連管家特意吩咐的。」默默布菜的夕暉看出竹雨的驚異，貼心地解釋道。
「真是個怪人。」竹雨沉沉吐出一口氣，專心吃起了飯。
與此同時，「怪人」連肖輕車熟路地摸到偏院，從外推開廂房的軒窗，利落地飛身翻了進去。
脂粉香再次襲來，連肖覺得心臟被輕輕捏了一下，微微彎了彎嘴角。他謹慎地檢查了竹雨的房間，又打開衣櫃，數了數剩下的衣裙，最後到妝檯前仔細辨認著口脂。
衣服穿了天水碧的那套，口脂塗了最淡的，頭油用的還是桃花香的。
連肖暗暗鬆了口氣。還好，他都沒記錯。
連肖下意識將手伸到腰間，卻沒摸到前世常戴的斥候腰牌。連肖一怔，落寞地看向妝檯上的銅鏡。
男人布滿刀疤的臉映在銅鏡上，醜陋可怖，配上七王府無處不在的陰森，到真顯得有些鬼氣。
連肖輕笑一聲，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臉」。
銅鏡中駭人的「鬼」變成了眉目俊朗的翩翩少年。如果竹雨還記得，這就是當年那個「頗通醫術」的斥候，也是真正的大言朝七皇子——仲深。
奉旨來觀禮的貴客們煩不勝煩，一個個都把「真是晦氣」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我就說不該來吧！這下好了，禮廳都塌了，別是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什麼不乾淨的？新郎官不就是最不乾淨的嗎！嘖嘖，死在戰場上的人本就是怨氣重，要我說就地燒了就算了，幹嘛還要把屍首搬回靖都。」
烏泱泱的人群炸了鍋，竹雨處變不驚的臉上露出怒色。
「連管家？」她輕聲叫了一直跟在身旁的人：「勞煩你將王爺好生安葬在皇陵吧。他是為大言戰死的皇子，理應歸葬祖墳，授奉宗廟。」
連管家頗為意外，小心回道：「王妃稍安勿躁，新的禮廳半個時辰後就能布置好，等您與王爺拜了堂，名字上了玉蝶，就能親自安葬王爺了。」
竹雨搖搖頭，撇開雜亂的人群就要往偏院走。連肖見狀慌忙跟上，卯足了勇氣堵在她面前，結巴著問道：「王妃...您...您這是要休了王爺嗎...」
三書六禮進行到現在，即使竹雨和仲深還沒拜堂，他們也是過了明路的「陰陽夫妻」了。竹雨此刻拒絕親自為仲深主持下葬，連肖只能想到她要「休夫」這一個理由。
「噗。」蓋頭下傳來笑聲，竹雨忍了忍，尷尬地用帕子掩住了嘴：「咳，連管家多心了。」
「聖上已然下旨，我此生都是這府里的七王妃，拜不拜堂都一樣。」竹雨胡謅一通：「王爺與我素未謀面就成了夫妻，想是他不滿這盲婚啞嫁的儀式，氣得拆了禮廳。既然如此，想必他也是不願讓我主持下葬的。」
竹雨豪邁地拍了拍連肖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連管家與王爺相識最久，你來安排，本王妃很是放心。」
再見故人，熟悉的脂粉香繞在鼻尖，連肖渾身變得僵硬起來，他拼了命地克制住自己想要重新抱住她的衝動，在竹雨的身影消逝在連廊後，飛快地脫下外衫，抱在懷裡貪婪地嗅著。
——
婚房停著仲深的靈柩，竹雨就獨自一人在偏院的廂房裡睡到了太陽落山。
「連管家讓你們來的？」房內多了兩個服侍的丫鬟，竹雨頗為意外。
上一世，竹雨身邊原本有兩個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丫鬟。一個叫雷霆，一個叫雨露。她與兩個小丫頭相依為命，無話不談，可最後也是她們與竹雪勾結，在她的吃食里摻了毒藥，讓她險些喪命，最後還是被竹家軍里一個通醫術的斥候救了回來。
故而這一世，她出嫁前就借著斷絕關係的由頭，將用了多年的僕從盡數留在了竹家。眼前這兩人，自是七王府的人。
兩個丫鬟點點頭，用口型回道：「我們是晨陽和夕暉，是連管家派來服侍王妃的。」
竹雨挑眉——是兩個啞巴。
看樣子不是天生的啞兒，而是後天毒啞的。
「心細如髮，冷酷狠毒。」
竹雨在心裡默默為連管家做了評價。但她無意深想，世間紛擾都將與她無關，她只想安安穩穩一事無成地在這王府里蹉跎此生。
「替我更衣吧。」竹雨平靜地吩咐道。
脫下大紅嫁衣，兩個丫鬟為竹雨拿來了兩套羅裙供她挑選，從顏色到款式恰好都是她喜歡的。竹雨前世甚少穿裙裝，喜歡什麼樣式更是鮮少有人知曉，她權當是意外，隨意挑了件廣袖天水碧的，草草梳妝就到了飯廳。
七王府是皇家府邸，即使主人是最不受寵的皇子，也處處都充滿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奢靡與氣派。
竹雨端坐在桌前，做好了面對數十道空有顏色，無甚滋味的「皇家貴膳」。未成想，端上來的卻是三五道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西北菜。
「這是連管家特意吩咐的。」默默布菜的夕暉看出竹雨的驚異，貼心地解釋道。
「真是個怪人。」竹雨沉沉吐出一口氣，專心吃起了飯。
與此同時，「怪人」連肖輕車熟路地摸到偏院，從外推開廂房的軒窗，利落地飛身翻了進去。
脂粉香再次襲來，連肖覺得心臟被輕輕捏了一下，微微彎了彎嘴角。他謹慎地檢查了竹雨的房間，又打開衣櫃，數了數剩下的衣裙，最後到妝檯前仔細辨認著口脂。
衣服穿了天水碧的那套，口脂塗了最淡的，頭油用的還是桃花香的。
連肖暗暗鬆了口氣。還好，他都沒記錯。
連肖下意識將手伸到腰間，卻沒摸到前世常戴的斥候腰牌。連肖一怔，落寞地看向妝檯上的銅鏡。
男人布滿刀疤的臉映在銅鏡上，醜陋可怖，配上七王府無處不在的陰森，到真顯得有些鬼氣。
連肖輕笑一聲，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臉」。
銅鏡中駭人的「鬼」變成了眉目俊朗的翩翩少年。如果竹雨還記得，這就是當年那個「頗通醫術」的斥候，也是真正的大言朝七皇子——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