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煙花易冷
第321章 煙花易冷
相比於沉默寡言的明凱，尾巴更難偽裝。
所以蕭索等到戰況激烈，李斑幾人無暇他顧的時候，才選擇附身尾巴。
被附身的尾巴還保留有一定意識，但很多關鍵性的動作卻是蕭索控制她做出來的。
也是因此，尾巴才能成為唯一一個活下來的靈修。
到了最後，李斑幾人要留一個人，蕭索擔心身為靈修的尾巴會被拋棄，在最後時刻準備附身虛弱狀態的珠瑤。
也正是因為他準備轉移了，對尾巴的控制開始減弱，才能讓尾巴在關鍵時刻喊出那句「我是尾巴」。
可是，尾巴早就在行動前一夜告知李斑，她其實————是貓女啊！
早就承認尾巴只是個假名、假身份的她，怎麼會在關鍵時刻，強調這個假身份呢？
只有一種可能。
她現在就是假的！
所以，李斑才能在蕭索轉移的關鍵時刻，全力出手控制住他，將蕭索轟出去，讓他既不能回到貓女的身體裡，也不能進入其他人的身體中。
可是————
被附身又被拋棄的貓女，終究是等不到她想要的自由了。
李斑眼睛泛紅，想要上前使用「治療術」。
貓女卻抬起手，阻止他靠近。
在她抬手的時候，已經碎裂到極限的無名指和小指掉了下去。
「不要過來。」她的聲音有些模糊。
裂痕開始侵蝕她的口腔。
「他可能還遺留了部分靈魂藏在我的身體裡。你們都不要靠近我。」
貓女看著李斑，輕聲說：「我留下。你們快走。」
她放棄了。
她看著李斑，目光極力地描繪著李斑的模樣，滿腔的情感壓抑在腹中。
她一句也不能說，說一句，對李斑都是負擔。
「快走。」她只是輕聲地催促著。
李斑一點點咬緊了牙關。
「走！」
聲音從齒縫中鑽出。
貓女露出笑容，下巴碎裂，化作肉塊散開浮在空中。
下一秒，李斑、珠瑤、喬官、斬岩四人意識都在一瞬間陷入黑暗。
再睜眼，他們竟然出現在一片璀璨的星河中。
珠瑤醒來，第一時間轉頭看向李斑，上前輕輕拉住他。
雖然貓女和李斑的糾葛更深，但她們也是在一起相處了半年的同伴，對於貓女止步最後一刻，珠瑤也很難過。
但是，她已經失去過太多太多的同伴，對於這種悲傷的適應程度，顯然要強於李斑。
只是，珠瑤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李斑，只能輕輕表示，自己一直和他站在一起。
李斑回神，反手握住珠瑤。
他此時除了對沒能帶走貓女的悲傷遺憾外，還有對蕭索極度憤恨。
這個總是殺不乾淨的傢伙，已經不只是他的敵人了。
捏著腰間口袋裡的巫胚碎片，李斑在心中發誓。
「我要讓蕭索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喬官和斬岩兩名祭司飛過來。
他們同樣遺憾有那麼多的同伴沒能一起出來，但現在他們還沒有真正安全。
「這裡應該是破碎境，但在我們回到巫世界之前，還算不上安全。」喬官說，「斑祭司，拯救我們出來的大巫還在嗎？」
當然在，在李斑一方空間的鏡子裡。
但鏡子也只是一個信息傳遞的媒介。
而且銘巫處於封印狀態，能把他們從回收站的壁壘薄弱處帶出來就不錯了，接下來未必會再出手。
他深吸一口氣，「接下來我們還是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去。」
喬官點點頭，也沒有失望，他拿出在一方空間落灰許久的破界石。
「還好，我身上還有幾塊破界石。」他舉著破界石。
造型古樸的石頭立刻散發出瑩白光芒。
「還能使用，太好了。」一旁的斬岩大笑，「而且看樣子，我們距離破碎之眼並不遙遠。」
距離破碎之眼不遠，就說明位於破碎境的中心地帶，這附近很少會出現黑袍祭司。也比較安全。
「我們趕快回去吧。」
一想到馬上就能回到巫世界，幾人低落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李斑則在心中籌謀著如何徹底殺死蕭索。
他們一邊飛行，一邊商討著回去之後該如何解釋自己等人的存在。
「外面的人肯定不知道回收站。」斬岩笑完了，又開始發愁，「到時候怎麼解釋我們的存在？」
珠瑤想了想，「如果我們無法對外界的人說明回收站的情況，那就放棄原來的社會關係。」
反正外面的世界，準確來說，也不是他們所在的那個世界了。
只是很相似，而且沒有自己插進去的空間。
喬官很樂觀，「沒事，說不了回收站，就說平行世界，反正世界這麼大，無奇不有。
說不定，我還能和另一個我做朋友呢。」
「啊？」斬岩撇嘴，「面對一模一樣的自己，不會覺得很怪異嗎？」
「不會啊。」喬官聲音低沉了些，「我還想去見東翼祭司呢。
東翼祭司對兩人來說亦師亦父。
如果不是在行動前，他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要停下抗爭的腳步，不要浪費犧牲者闖出來的天地，他們兩人未必能如此乾脆地跟著李斑出來。
所以儘管知道外面的東翼祭司和回收站的不是一個人，可是喬官還是想回到霧境，回到他身邊。
「那好，我也一起去。這回一定好好保護他老人家！」斬岩一聽，立刻就克服了不想見到另一個自己的心理障礙，改變主意，決定回去。
「不過————」喬官卻開始擔心另一件事，「我們從回收站出來，不會導致外面的我們被刪除吧？」
之前一心想要出來，沒想過這件事，現在出來了，發現其實有一堆事情需要擔心。
沉默許久不曾說話的李斑終於開口，「不會，刪除，只是回收站的規則。你們既然已經出來，就是獨立的個體。」
他抬手，用力掐了下指肚。
一滴鮮紅的血液從細小的傷口鑽出來。
只是鑽到一半，傷口就癒合了。
但那一小滴血液已經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斬岩立刻劃破手掌，滿臉欣喜地看著血液流出。
珠瑤握緊拳頭，感受著指尖刺入掌心的疼痛。
喬官則釋放了一個小火苗。
回收站沒有痛覺，不會流血，沒有火焰。
他們此刻更加清晰地認識到：
他們真的離開回收站了。
世界強壓在他們身上的規則終於恢復正常。
斬岩已經徹底喪失祭司風度，傻笑著看著掌心的血液湧出，有從手掌邊緣滾落，飛到空中。
在空中變成了————黑色的粉末消散。
斬岩一愣，再次低頭，看見自己掌中的血液也逐漸變成了黑色的粉末。
他停了下來。
飛在斬岩身邊的喬官立刻發現同伴的異常，目光看過來，面露驚恐，「斬岩，你————
「」
他伸手想要看看斬岩怎麼了，話說一半，便看見自己指尖也冒出了黑色的粉末。
「這是————」
他看向飛在前面的珠瑤和李斑，不出意外地看見兩個人身上也有點點黑色粉末散開。
珠瑤也停了下來，她垂眸，看見自己潔白的祭司袍上出現了點點灰燼。
像是大火中落下來的煤煙。
也像是燃盡的煙花灰燼。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兩下，隨後看向李斑。
李斑身上也有灰燼。
珠瑤連忙上前拉住李斑的手，仔仔細細查看。
剛抱起李斑的雙手，珠瑤就發現自己雙手指尖已經短了一截。
在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會變成黑色粉末消散後，消散的速度就開始加快了。
她看見李斑左手指尖也在消散，但右手卻沒事。
「是————黑麥餅！」珠瑤雙唇顫抖，帶動了更多灰燼。
現在珠瑤、喬官、斬岩幾乎都被灰燼報過了。
只有李斑，身體周圍的灰燼還是淡淡一層。
「是黑麥餅。」喬官也明悟了。
他無奈地低頭笑笑，「看來，我們還是沒能真正離開回收站。」
他們在回收站待了太久太久了。
而回收站只有一種食物，那就是黑麥餅。
這麼多年，他們的身體早就被黑麥餅蘊含的元素覆蓋了。
但，能成為回收站唯一食物的黑麥餅，又豈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它也是回收站的規則之一。
回收站的生命基石，在離開回收站後，立刻灰飛煙滅。
而那些本質已經和基石融為一體的人，自然也無法逃脫消亡的命運。
喬官看著自己消失的小腿和前臂，無奈地放下胳膊，甚至沒有力氣去傷心絕望了。
他轉頭看向斬岩。
誰能想到，剛剛還在暢想未來的他們已經迎來了自己的終局。
「你後悔出來嗎？」
因為身體在加速湮滅，只剩下半個身體的斬岩大笑，「哈哈，不————」
兩人相視一笑，喬官說：「我也不————」
珠瑤和李斑兩個人身周都有灰燼。
李斑像是走在淡薄霧氣中，而珠瑤卻像被煙火籠罩。
李斑根本沒管自己身體消失的情況，一把抱住珠瑤柔軟的腰肢，讓星光充分地落在兩人身上。
可是，他拉起珠瑤的手，她的手化成了灰燼。
他抱起珠瑤的腰，她的腰也如青煙緩緩消散。
此時李斑的左臂徹底消失，但他的軀於和其餘肢體都沒有化成灰燼。
「沒關係，我也不後悔出來。」珠瑤制止了李斑絕望的嘗試，「你進入回收站才不到半年，不會有事的。」
李斑動作一滯，改用右手輕輕撫摸珠瑤的臉頰。
現在，她只剩下一顆頭顱躺在李斑懷中了。
璀璨的星河，能停滯八階怪物的行動，卻阻止不了珠瑤的消失。
珠瑤閉著眼睛，勉強在李斑手心蹭了蹭。
「原來，你的手這麼溫暖啊。」
她突然理解貓女選擇留下時的心情。
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
「李斑，我知足了。」
手掌輕輕合攏，煙塵從指縫中逸散。
一滴水珠穿透還未徹底散開的煙霧，落向宇宙。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佇立的李斑終於緩緩抬頭。
他看向四周璀璨的星河宇宙，第一次覺得，明明是充滿了生命力的宇宙，卻讓他感覺無比恐怖。
他抬手，握住一柄單把銅鏡。
「銘巫，你和主任是不是都知道這個結果？」
鏡面閃動，鏡子內的黯淡星河中，出現了一張石王座。
王座中間，坐著一個身披斗篷的人。
他緩緩抬頭，露出了和時銘一模一樣的臉。
「我知道。」銘巫回答道，「主任，應該能推測到。」
「為什麼不告訴我？」
「只靠你一個人，是出不來的。而且，他們並不後悔，不是嗎？」
李斑低頭，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左臂。
「難怪，你在我進入回收站之前，就說，除了我沒有人能離開那裡。所有人————竟然都成為了我離開的墊腳石。」
「比起無意義地留在回收站，等待被批量擦除，這樣的死亡，更有價值，不是嗎？」
靜謐片刻，李斑緩緩點頭。
「是的。」
由於銘巫處於被封印的狀態，加上他因為星河的關係，對李斑態度非常平和，讓他差點兒忘了，對方可是一名大巫啊！
就像祭司不會在乎小世界的存亡，大巫也不會在意幾個祭司的生死。
「你屢次三番地幫我，目的也是停止進度重啟嗎？」
「是的，這無限制地重啟，是不正確的規則，我們應該努力修改它。」
「明白了————大巫在意的，是規則。」
看著面無表情的李斑，銘巫知道對方其實正沉浸於莫大的悲痛中。
他可以理解，並不著急催促他上路。
沒關係的，時間會撫平一切。
等李斑晉升，終會明白，什麼才是值得付出心力的東西。
而這晉升路上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不過是他們完善自我的一個環節。
李斑重新抬頭，收起了星光，改為雲霧。
他抓著喬官祭司遺落下來的破界石，控制著雲霧，向破碎境的出口飛去。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我會終止這一切的。」
他輕笑一聲，聲音聽不出絲毫喜悅。
「畢竟，我是穿越者嘛。」
不歸處。
破碎之眼突然泛起劇烈的波動。
有人要從裡面出來了。
在破碎之眼上方坐鎮的厲赫祭司睜開眼睛。
「陌生的破界石波動。」
——
他抬手，讓兩名星輝祭司守在破碎之眼外面。
深紫近黑的空間裂隙震盪起來，有碎裂的電光炸開。
一隻握著瑩白色破界石的手從裡面伸出。
看著破界石上的紋路，一名祭司擰眉，「霧境一派的？」
「最近沒有霧境祭司進入破碎境的記錄。」
「保持警惕。」
因為過去也曾有失蹤了許久的祭司重新回到不歸處的情況，所以他們不會輕易出手阻止對方過來。
在那隻布滿了疤痕的手臂之後，一個陌生的俊朗青年穿過破碎之眼，神情冷冽，自光堅定。
他沒有左臂，但那殘缺完全沒有削弱他的氣勢。
他側頭看向一位慢慢靠近的六階星輝祭司。
「楚淇祭司。」
被叫出名字的楚淇愣了一下。
他真的沒有見過眼前人。
難道是面容出現了變化？
「我是李斑。」
>
相比於沉默寡言的明凱，尾巴更難偽裝。
所以蕭索等到戰況激烈，李斑幾人無暇他顧的時候，才選擇附身尾巴。
被附身的尾巴還保留有一定意識，但很多關鍵性的動作卻是蕭索控制她做出來的。
也是因此，尾巴才能成為唯一一個活下來的靈修。
到了最後，李斑幾人要留一個人，蕭索擔心身為靈修的尾巴會被拋棄，在最後時刻準備附身虛弱狀態的珠瑤。
也正是因為他準備轉移了，對尾巴的控制開始減弱，才能讓尾巴在關鍵時刻喊出那句「我是尾巴」。
可是，尾巴早就在行動前一夜告知李斑，她其實————是貓女啊！
早就承認尾巴只是個假名、假身份的她，怎麼會在關鍵時刻，強調這個假身份呢？
只有一種可能。
她現在就是假的！
所以，李斑才能在蕭索轉移的關鍵時刻，全力出手控制住他，將蕭索轟出去，讓他既不能回到貓女的身體裡，也不能進入其他人的身體中。
可是————
被附身又被拋棄的貓女，終究是等不到她想要的自由了。
李斑眼睛泛紅，想要上前使用「治療術」。
貓女卻抬起手，阻止他靠近。
在她抬手的時候，已經碎裂到極限的無名指和小指掉了下去。
「不要過來。」她的聲音有些模糊。
裂痕開始侵蝕她的口腔。
「他可能還遺留了部分靈魂藏在我的身體裡。你們都不要靠近我。」
貓女看著李斑，輕聲說：「我留下。你們快走。」
她放棄了。
她看著李斑，目光極力地描繪著李斑的模樣，滿腔的情感壓抑在腹中。
她一句也不能說，說一句，對李斑都是負擔。
「快走。」她只是輕聲地催促著。
李斑一點點咬緊了牙關。
「走！」
聲音從齒縫中鑽出。
貓女露出笑容，下巴碎裂，化作肉塊散開浮在空中。
下一秒，李斑、珠瑤、喬官、斬岩四人意識都在一瞬間陷入黑暗。
再睜眼，他們竟然出現在一片璀璨的星河中。
珠瑤醒來，第一時間轉頭看向李斑，上前輕輕拉住他。
雖然貓女和李斑的糾葛更深，但她們也是在一起相處了半年的同伴，對於貓女止步最後一刻，珠瑤也很難過。
但是，她已經失去過太多太多的同伴，對於這種悲傷的適應程度，顯然要強於李斑。
只是，珠瑤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李斑，只能輕輕表示，自己一直和他站在一起。
李斑回神，反手握住珠瑤。
他此時除了對沒能帶走貓女的悲傷遺憾外，還有對蕭索極度憤恨。
這個總是殺不乾淨的傢伙，已經不只是他的敵人了。
捏著腰間口袋裡的巫胚碎片，李斑在心中發誓。
「我要讓蕭索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喬官和斬岩兩名祭司飛過來。
他們同樣遺憾有那麼多的同伴沒能一起出來，但現在他們還沒有真正安全。
「這裡應該是破碎境，但在我們回到巫世界之前，還算不上安全。」喬官說，「斑祭司，拯救我們出來的大巫還在嗎？」
當然在，在李斑一方空間的鏡子裡。
但鏡子也只是一個信息傳遞的媒介。
而且銘巫處於封印狀態，能把他們從回收站的壁壘薄弱處帶出來就不錯了，接下來未必會再出手。
他深吸一口氣，「接下來我們還是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去。」
喬官點點頭，也沒有失望，他拿出在一方空間落灰許久的破界石。
「還好，我身上還有幾塊破界石。」他舉著破界石。
造型古樸的石頭立刻散發出瑩白光芒。
「還能使用，太好了。」一旁的斬岩大笑，「而且看樣子，我們距離破碎之眼並不遙遠。」
距離破碎之眼不遠，就說明位於破碎境的中心地帶，這附近很少會出現黑袍祭司。也比較安全。
「我們趕快回去吧。」
一想到馬上就能回到巫世界，幾人低落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李斑則在心中籌謀著如何徹底殺死蕭索。
他們一邊飛行，一邊商討著回去之後該如何解釋自己等人的存在。
「外面的人肯定不知道回收站。」斬岩笑完了，又開始發愁，「到時候怎麼解釋我們的存在？」
珠瑤想了想，「如果我們無法對外界的人說明回收站的情況，那就放棄原來的社會關係。」
反正外面的世界，準確來說，也不是他們所在的那個世界了。
只是很相似，而且沒有自己插進去的空間。
喬官很樂觀，「沒事，說不了回收站，就說平行世界，反正世界這麼大，無奇不有。
說不定，我還能和另一個我做朋友呢。」
「啊？」斬岩撇嘴，「面對一模一樣的自己，不會覺得很怪異嗎？」
「不會啊。」喬官聲音低沉了些，「我還想去見東翼祭司呢。
東翼祭司對兩人來說亦師亦父。
如果不是在行動前，他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要停下抗爭的腳步，不要浪費犧牲者闖出來的天地，他們兩人未必能如此乾脆地跟著李斑出來。
所以儘管知道外面的東翼祭司和回收站的不是一個人，可是喬官還是想回到霧境，回到他身邊。
「那好，我也一起去。這回一定好好保護他老人家！」斬岩一聽，立刻就克服了不想見到另一個自己的心理障礙，改變主意，決定回去。
「不過————」喬官卻開始擔心另一件事，「我們從回收站出來，不會導致外面的我們被刪除吧？」
之前一心想要出來，沒想過這件事，現在出來了，發現其實有一堆事情需要擔心。
沉默許久不曾說話的李斑終於開口，「不會，刪除，只是回收站的規則。你們既然已經出來，就是獨立的個體。」
他抬手，用力掐了下指肚。
一滴鮮紅的血液從細小的傷口鑽出來。
只是鑽到一半，傷口就癒合了。
但那一小滴血液已經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斬岩立刻劃破手掌，滿臉欣喜地看著血液流出。
珠瑤握緊拳頭，感受著指尖刺入掌心的疼痛。
喬官則釋放了一個小火苗。
回收站沒有痛覺，不會流血，沒有火焰。
他們此刻更加清晰地認識到：
他們真的離開回收站了。
世界強壓在他們身上的規則終於恢復正常。
斬岩已經徹底喪失祭司風度，傻笑著看著掌心的血液湧出，有從手掌邊緣滾落，飛到空中。
在空中變成了————黑色的粉末消散。
斬岩一愣，再次低頭，看見自己掌中的血液也逐漸變成了黑色的粉末。
他停了下來。
飛在斬岩身邊的喬官立刻發現同伴的異常，目光看過來，面露驚恐，「斬岩，你————
「」
他伸手想要看看斬岩怎麼了，話說一半，便看見自己指尖也冒出了黑色的粉末。
「這是————」
他看向飛在前面的珠瑤和李斑，不出意外地看見兩個人身上也有點點黑色粉末散開。
珠瑤也停了下來，她垂眸，看見自己潔白的祭司袍上出現了點點灰燼。
像是大火中落下來的煤煙。
也像是燃盡的煙花灰燼。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兩下，隨後看向李斑。
李斑身上也有灰燼。
珠瑤連忙上前拉住李斑的手，仔仔細細查看。
剛抱起李斑的雙手，珠瑤就發現自己雙手指尖已經短了一截。
在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會變成黑色粉末消散後，消散的速度就開始加快了。
她看見李斑左手指尖也在消散，但右手卻沒事。
「是————黑麥餅！」珠瑤雙唇顫抖，帶動了更多灰燼。
現在珠瑤、喬官、斬岩幾乎都被灰燼報過了。
只有李斑，身體周圍的灰燼還是淡淡一層。
「是黑麥餅。」喬官也明悟了。
他無奈地低頭笑笑，「看來，我們還是沒能真正離開回收站。」
他們在回收站待了太久太久了。
而回收站只有一種食物，那就是黑麥餅。
這麼多年，他們的身體早就被黑麥餅蘊含的元素覆蓋了。
但，能成為回收站唯一食物的黑麥餅，又豈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它也是回收站的規則之一。
回收站的生命基石，在離開回收站後，立刻灰飛煙滅。
而那些本質已經和基石融為一體的人，自然也無法逃脫消亡的命運。
喬官看著自己消失的小腿和前臂，無奈地放下胳膊，甚至沒有力氣去傷心絕望了。
他轉頭看向斬岩。
誰能想到，剛剛還在暢想未來的他們已經迎來了自己的終局。
「你後悔出來嗎？」
因為身體在加速湮滅，只剩下半個身體的斬岩大笑，「哈哈，不————」
兩人相視一笑，喬官說：「我也不————」
珠瑤和李斑兩個人身周都有灰燼。
李斑像是走在淡薄霧氣中，而珠瑤卻像被煙火籠罩。
李斑根本沒管自己身體消失的情況，一把抱住珠瑤柔軟的腰肢，讓星光充分地落在兩人身上。
可是，他拉起珠瑤的手，她的手化成了灰燼。
他抱起珠瑤的腰，她的腰也如青煙緩緩消散。
此時李斑的左臂徹底消失，但他的軀於和其餘肢體都沒有化成灰燼。
「沒關係，我也不後悔出來。」珠瑤制止了李斑絕望的嘗試，「你進入回收站才不到半年，不會有事的。」
李斑動作一滯，改用右手輕輕撫摸珠瑤的臉頰。
現在，她只剩下一顆頭顱躺在李斑懷中了。
璀璨的星河，能停滯八階怪物的行動，卻阻止不了珠瑤的消失。
珠瑤閉著眼睛，勉強在李斑手心蹭了蹭。
「原來，你的手這麼溫暖啊。」
她突然理解貓女選擇留下時的心情。
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
「李斑，我知足了。」
手掌輕輕合攏，煙塵從指縫中逸散。
一滴水珠穿透還未徹底散開的煙霧，落向宇宙。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佇立的李斑終於緩緩抬頭。
他看向四周璀璨的星河宇宙，第一次覺得，明明是充滿了生命力的宇宙，卻讓他感覺無比恐怖。
他抬手，握住一柄單把銅鏡。
「銘巫，你和主任是不是都知道這個結果？」
鏡面閃動，鏡子內的黯淡星河中，出現了一張石王座。
王座中間，坐著一個身披斗篷的人。
他緩緩抬頭，露出了和時銘一模一樣的臉。
「我知道。」銘巫回答道，「主任，應該能推測到。」
「為什麼不告訴我？」
「只靠你一個人，是出不來的。而且，他們並不後悔，不是嗎？」
李斑低頭，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左臂。
「難怪，你在我進入回收站之前，就說，除了我沒有人能離開那裡。所有人————竟然都成為了我離開的墊腳石。」
「比起無意義地留在回收站，等待被批量擦除，這樣的死亡，更有價值，不是嗎？」
靜謐片刻，李斑緩緩點頭。
「是的。」
由於銘巫處於被封印的狀態，加上他因為星河的關係，對李斑態度非常平和，讓他差點兒忘了，對方可是一名大巫啊！
就像祭司不會在乎小世界的存亡，大巫也不會在意幾個祭司的生死。
「你屢次三番地幫我，目的也是停止進度重啟嗎？」
「是的，這無限制地重啟，是不正確的規則，我們應該努力修改它。」
「明白了————大巫在意的，是規則。」
看著面無表情的李斑，銘巫知道對方其實正沉浸於莫大的悲痛中。
他可以理解，並不著急催促他上路。
沒關係的，時間會撫平一切。
等李斑晉升，終會明白，什麼才是值得付出心力的東西。
而這晉升路上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不過是他們完善自我的一個環節。
李斑重新抬頭，收起了星光，改為雲霧。
他抓著喬官祭司遺落下來的破界石，控制著雲霧，向破碎境的出口飛去。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我會終止這一切的。」
他輕笑一聲，聲音聽不出絲毫喜悅。
「畢竟，我是穿越者嘛。」
不歸處。
破碎之眼突然泛起劇烈的波動。
有人要從裡面出來了。
在破碎之眼上方坐鎮的厲赫祭司睜開眼睛。
「陌生的破界石波動。」
——
他抬手，讓兩名星輝祭司守在破碎之眼外面。
深紫近黑的空間裂隙震盪起來，有碎裂的電光炸開。
一隻握著瑩白色破界石的手從裡面伸出。
看著破界石上的紋路，一名祭司擰眉，「霧境一派的？」
「最近沒有霧境祭司進入破碎境的記錄。」
「保持警惕。」
因為過去也曾有失蹤了許久的祭司重新回到不歸處的情況，所以他們不會輕易出手阻止對方過來。
在那隻布滿了疤痕的手臂之後，一個陌生的俊朗青年穿過破碎之眼，神情冷冽，自光堅定。
他沒有左臂，但那殘缺完全沒有削弱他的氣勢。
他側頭看向一位慢慢靠近的六階星輝祭司。
「楚淇祭司。」
被叫出名字的楚淇愣了一下。
他真的沒有見過眼前人。
難道是面容出現了變化？
「我是李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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