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興師問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8章 興師問罪

  四月中旬,大皇子李元帶著近百人馬去大青山吊了他的老師,盧為中。

  據傳這位平時不苟言笑的冷麵王爺在他老師墳前哭得不能自已。

  就在眾人陪著大皇子沉浸在悲傷之中時,突然有人舉著血書告狀,說盧為中的死另有內情。

  沒有人知道另有的「內情」是什麼,只知道大皇子看過血書後,臉色大變。

  隨即他匆匆結束了祭拜,帶著親兵直奔禹州青城縣。

  隨後,大皇子只在青城縣停留了半天,留下少量親兵,又立刻趕往萬古塔。

  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帶著肅殺之氣,一到目的地,就從外面把整個萬古塔包圍起來。

  隨後,大皇子便坐在並不算特別華麗的馬車上,等看方成明親自出來迎接。

  早就聽到大皇子車馬來臨的萬成明,足足讓對方等了一爛香的工夫,才帶著一群手下姍姍來遲。

  大門一開,門口站著上百人。

  氣氛肅殺,不像迎接,倒像迎敵。

  大皇子李元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越發冷峻。

  副塔主高經彥跟在萬成明身後出來,他的臉色也不好看。

  在大皇子到來之前,他就找到萬成明,想要先行在外面列陣迎駕。

  誰知萬成明左右拖延,就是不邁腿。

  等他覺得時間來不及,想自己先行出去迎接時,又被萬成明拉住。

  磨磨蹭蹭,直到他差點兒沒忍住和方成明撕破臉,兩人才終於出來。

  結果一出來,他才發現萬成明竟然把他的手下全派出來,而副塔主一系的人手反而不見了。

  高經彥看著僅剩的幾個熟悉面孔。

  這些人都一臉焦急,似乎想和高經彥說什麼,但是被人群推擠著出去,已經開始列陣。

  高經彥這才知道,萬成明遲遲不出門迎接大皇子,不只是擺架子,還趁機扣下了他的人手。

  他很想發火,可是這個時候大皇子一行還沒有進來,高經彥只能先按下脾氣,跟在萬成明身後出去。

  一出來看見大皇子的臉色,高經彥就知道不好。

  被晾了這麼久,這次興師問罪的氣勢就少了大半。

  萬古塔塔主萬成明滿臉絡腮鬍,人高馬大,見到大皇子也不過是略一拱手。

  「見過李親王。不知王爺如此陣勢,意欲何為啊?」

  這話說得也相當不客氣。

  不客氣也是正常的。

  誰家一開門看見兵馬圍城能客氣?

  而且萬古塔也不是普通的江湖勢力,別人懼怕李元這個親王,萬成明卻有與之對峙的底氣。

  李元盯了萬成明幾眼,冷峻的臉上慢慢漾出一點兒笑容。

  「萬塔主真是好大的架勢,讓本王好等。」

  萬成明滿不在乎地說:「親王忽然而至,萬某也是剛剛知曉,放下手中要事趕來。驅逐無關人等,也是為了更好地迎接王爺,保護王爺的人身安全,請王爺不要介懷。

  李元說他怠慢客人,那他就說李元不請自來,他也是為了客人的安全,準備妥帖才過來迎接。

  又反將回去。

  皇親貴胄,向來在身份上就比其他同階高出半層,更別說萬成明只有六階。

  可偏偏因為萬古塔的特殊性,讓萬成明見到李元也絲毫不憂。

  李元知道,自己想拿下萬古塔,僅憑口舌之爭是不夠的。

  除了要依仗身份、兵馬壓人,還要師出有名。

  還好,經過多年籌謀,他也準備妥當。

  現在就讓萬成明再囂張一會兒吧。

  等會他就笑不出來了。

  李元索性不再爭論此事,「雖然是不請自來,本王也到這裡了,萬塔主就打算讓本王一直在門外和你說話嗎?」

  萬成明臉上終於露出勉強算熱情的笑容,他側身讓開大門,單手向內一揮。

  「豈敢,豈敢,我是掃榻相迎啊,請王爺進雅室休息吧。」

  朱紅正門大開,李元沉著臉,一揮手,車馬前行。


  他的車駕雖然直接駛入萬古塔,但他攜帶的幾百親兵可不能全都進去。

  不然,就真成打上門了。

  除了貼身侍候的十名奴僕和近衛,其他刀槍步兵都等在外面。

  只是這些親兵也沒有閒著,直接在萬古塔外面圍了一圈。讓萬古塔外圍的守衛們看得心驚膽戰,只感覺風雨欲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萬成明想要把李元引到客殿,但李元根本不聽他安排,背負雙手,直接進入正殿主塔。

  萬成明跟在後面,看著李元自行進入主塔,微微眯起眼。

  而剛剛還臉色難看的高經彥此時已經重新掛上笑顏,他在萬成明身後抬了下手。

  「塔主,請吧,別再讓王爺久等了。」

  萬成明冷冷警了高經彥一眼,轉頭沖身邊人使了個眼色,這才甩手追上李元。

  「王爺來這醃地方做什麼?」他腿長,兩步就從後面追上,走在李元左側。

  就連李元身後原本的幾名侍女都被他擠開了。

  萬古塔一至四層的確算不上乾淨。

  無論是從忘川撈上來的屍體,還是死牢等地送來的靈修戶體,最後都會聚集在這裡進行處理。

  雖然有多種方法防腐除臭,但因為屍來屍往,難免還是會有一些肉沫骨碎遺留。

  時間長了,就連走廊里都醃上了一層血色,還有一股無法驅散的淡淡臭味縈繞。

  平時萬古塔接待客人不是在前院,就是在客殿。

  一般人不經歷點兒心理建設,都進不去主殿。

  李元之前也曾帶兵,見慣了血腥,只是不太習慣這裡的屍臭。

  好在不過一日工夫,他覺得無須忍耐太久。

  一行人上了六層,這裡是副塔主居住的地方。

  這裡的環境就要好很多,不見半點兒髒污,但依舊能聞到一丁點兒從樓下傳上來的臭味。

  這也是高副塔主經常住在外面的原因之一。

  同時,這裡也有接待重要客人的書房和議會廳。

  不過李元依舊無視了萬成明的邀請,繼續向上。

  他要往七層去。

  守在七層樓梯上的姜悅和幾名塔眾立刻緊張起來。

  他們站成一排,並沒有給大皇子讓路的意思。

  萬成明上前一步,在樓梯前攔住了大步向前的李元。

  「王爺,上面是萬古塔核心地區,未經允許外人不得進入。」他毫不客氣地說。

  李元冷冷瞪著他。

  這時,副塔主高經彥立刻站出來。

  「哎,塔主,王爺是外人嗎?整個萬古塔也只有您的居室有資格招待親王大人了。」

  「哦?」萬成明挑起粗黑的眉毛,「萬古塔什麼時候歸朝廷管轄了?我怎麼不知道?

  這是回應高經彥說的「不是外人」。

  「若我今天,一定要上去呢?」李元冷聲開口。

  萬成明就是不讓開,雙手糊弄般地一拱,「那我就只能強行阻攔,如果期間不小心碰到王爺,傷著王爺,王爺可以事後稟明巫主,告我一狀。」

  當萬成明說出「巫主」兩字,四周驟然安靜。

  無論是李元帶來的人,還是萬古塔眾,臉上都多了幾分畏懼。

  就算是親王李元,在聽見「巫主」時,表情也有明顯的變化。

  過了片刻,李元才繼續開口。

  「我的啟蒙恩師盧山長,前些日子被人刺殺,有人血書上報,此事與你有關。我今日前來,就是要查清此事,以慰老師在天之靈。」

  李元沒有再試圖強行闖入,但他也沒有退去其他房間的意思。

  一行人就這麼在萬古塔的六層長廊里對時起來。

  萬成明聽到李元的理由,只覺得荒唐。

  他雙手抱臂,「告狀之人可有切實證據?若是有人血書,王爺就相信,還直接跑到萬某這裡興師問罪,那您也太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吧?」

  「本王也不是懷疑萬塔主,只是為安撫人心,也不希望塔主清名受損,來幫塔主證明清白嗎?」


  萬成明差點兒忍不住笑出來。

  這些皇子皇女果然一個比一個會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多謝王爺好意,不過萬某也不覺得一點兒污言穢語,就能損了我的清名。」

  萬成明連消帶打,幾乎把大皇子來時的氣勢消耗乾淨。

  李元知道原先居高臨下的問罪模式是無法展開了。

  他乾脆改變方式。

  「哦?有人使用牽絲人偶刺殺盧師,這可是在眾目之下發生的事情。而且誰不知道,萬塔主手下的林副塔主就擅長此道?就算萬塔主不在乎自己的清名,也體諒我這身為學生的傷懷心情,請林副塔主出來解釋一二。」

  「王爺說的可是原副塔主林翰?」萬成明不屑,「若不是王爺提起,我都快忘記有這麼一號人了。」

  「好叫王爺知道,林翰在兩年前就已經被剝離副塔主身份,押送死牢等死了。」

  這時,一直站在李元身後的一名灰袍男子捏著下巴上的小山羊鬍站出來。

  「好叫塔主知道,眾所周知,禹州死牢的獄官杜安,原本就是萬塔主一手提拔的心腹。一個人被關在死牢,若是暗中做了什麼,大概也只有杜安和萬塔主知道吧?」

  這話說得誅心。

  萬成明睨著站出來的山羊鬍,「你是何人,沒看見我在和王爺說話嗎?」

  山羊鬍被萬成明盯著,卻一點兒也不害怕,臉上還笑眯眯的。

  「塔主是性情中人,何必拘泥繁文節?在下白月禪,是王爺座下謀士。」

  「原來你就是白月禪。」萬成明眯起眼睛,掃過白月禪周身,目光落在他腰間掛著的、巴掌大小的白玉陶笛,「久仰大名。」

  「塔主過譽。」白月禪拱手,嘴裡說著過譽,臉上可沒有一點兒謙虛神色。

  白月禪身前就是李元,身後還有三個人亦步亦趨地跟著。

  顯然是在貼身保護他的安全,比緊跟在李元身邊貼身的人還多。

  「白先生說的也是本王想說的話。」

  李元抬手讓白月禪退後。

  「牽絲人偶的確不一定來自林翰,但本王也想見一見林翰,看看他的情況。既然萬塔主不認為杜安有問題,也不認為林翰有問題,那何不請著兩人過來驗證一番?若確無此事,本王也好換個查案線索。」

  說完,李元兩步走到窗戶前遠眺,一副「就要等在這裡不走了」的模樣。

  「林翰早就瘋了。不過王爺想見他和杜安,萬某自然不會阻攔。」

  萬成明抬頭,越過李元一行人,看向後方的汪林。

  「汪林,你去死牢把杜安請來,讓他把犯人林翰帶過來給王爺問話。」

  汪林拱手作揖,恭敬回答:「是。」

  吩咐完手下,萬成明看向背對自己的李元,「王爺,不如去茶室稍候?」

  「去萬古塔?」站在杜安身後,聽見樹人丁的傳話,李斑只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開始加速流動。

  終於到了這一天。

  他仿佛回到踏入高考考場那一天。

  少時無甚憂慮,一場考試也能被看作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後來才知道,除生死外,無大事。

  杜安起身,雖然他和以前一樣,沒有什麼特殊表情,但李斑也能感受到他的鄭重。

  多年籌謀,就看今日。

  「你去叫上周故。」杜安回頭吩咐李斑。

  「是。」雖然有些驚訝,但李斑還是立刻去死牢三層找周故。

  他以為這次的防守反擊,杜安會帶上嫡繫心腹張柏山,但他卻選擇了無法繼續融合元素的周故。

  聯想到周故之前突然煥發的榮光,李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這不安不是對他自己,而是對周故。

  仿佛看見一個熟人的迴光返照。

  「讓我去萬古塔?」周故起身,臉色同樣凝重。

  他正在用白色布條一圈一圈地纏著自己的手掌,動作時急時緩。

  「好。」周故摸了摸自己胸口,發狠般地點頭,「我們走!」

  李斑自然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等兩個人一同來到正門外,發現杜安已經出來了。

  在死牢的馬車後面,還有老馬拉著的囚車。

  囚車裡是一身灰色囚衣的乾瘦男人。

  蓬頭垢面。

  但依舊能看出是林翰的模樣。

  原本桀驁的人此時雙手抱頭,瑟縮在囚車中間,畏懼著四面八方的欄杆。

  仿佛會突然出現一雙手把他從欄杆的縫隙中抓走。

  李斑只看了一眼就轉移目光。

  他和林翰接觸的時間不長,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只能說翟六裝瘋的技巧一流。

  也許,那也是他的真實經歷。

  霍江站在囚車前,低著頭,就像一個見不得大場面的老實人。

  的確是大場面。

  李斑的目光看向杜安身後。

  這次過來請杜安的是萬古塔的汪林,還是李斑認識的三階煉屍將。

  他臉上帶著笑,但是笑容很僵硬。

  因為在他身後,還有十幾個騎馬的士兵,這些士兵一個個帶著盔甲,馬匹也是高大的戰馬,殺氣騰騰,氣勢駭人。

  好像他們過來不是要請杜安押送犯人過去,而是直接來滅門抄家的。

  「人到齊了嗎?」一個長官模樣的騎兵策馬上前,和煉屍將汪林並排而立。

  「到齊就趕緊走吧,別讓王爺久等。」

  騎兵跨下的馬來回地著步子,仿佛已經能感受到主人的不耐煩。

  聞言,李斑和周故加快腳步,來到杜安面前。

  「大人。」

  杜安有條不紊地做著安排,「李斑你來駕車,周故,你押送犯人林翰的囚車,讓霍江回去。」

  「大人?我——」霍江很是驚訝,他以為自己今天也要過去。

  「去那麼多人做什麼?死牢還有重犯,你和張柏山守好死牢。」

  霍江忍著不去看囚車裡的人,他露出失望之色,握著拳頭,只能低頭稱是。

  騎兵長官警了霍江一眼,冷笑一聲,心想:「什麼人都想覲見王爺。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其實他的身份等階與霍江一樣。

  但因為皇家人身份默認高出其他人半階,他便也覺得自己也高出其他人半階。

  即使面對四階獄官,也只覺得自己比對方低半階。

  若是對方恭敬一些,那自己就和對方平齊了。

  霍江不情不願地留在死牢,全程犯人「林翰」都沒有任何表示。

  李斑坐在駕車的位置,催動馬車。

  只是當他們的馬車啟動時,大皇子的親兵卻留下幾人守在死牢外面,像是要把死牢剩下的人也看管起來。

  李斑能感到這些人目的不純,只是杜安沒有發話,他們也不好說什麼。

  車馬啟動。

  李斑駕車去過萬古塔多次,自然輕車熟路。

  只是這一次,身後圍著十幾名騎兵。

  李斑能感到許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害怕他會半路逃跑。

  只有萬古塔的汪林策馬與他並行,時不時回頭檢查身後的囚車有沒有跟上。

  在身後騎兵隱隱地催促下,他們用了比平常更快的時間抵達萬古塔。

  而到了萬古塔,看著塔外圍著眾多騎兵,李斑不禁在心中感嘆,「我們身上的壓力還算是小的。」

  圍在大門外的士兵讓開一條小道,只不過馬車和囚車是不能進去了。

  杜安從車上下來,因為要見的是大皇子,他還穿上了全套官服。

  身後的林翰由周故押解下車,身上也帶著全套的蔽日鎖。

  周故抓著林翰身後的鐵鏈,臉色比身前的瘋子還要差。

  他們逐一進入萬古塔,全程被盯著。

  好像不但林翰是犯人,死牢其他三人也是重犯、要犯一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