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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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補刀

  此話一出,李斑聽見整個偏遠和垂花門對面的正院都安靜了一瞬間。

  沒有這麼祝壽的。

  尤其是這麼多人都攔不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估計這些小廝和管家今晚之後要挨罰了。

  不過很快人聲繼續鼎沸,以乎人們的大腦自動把這齣格的一幕給剪掉了。

  李斑看著時銘被捂著嘴拖走,皺皺眉,沒再管他。

  等鬧事的被架走,李斑站在側院門口看了一眼正廳。

  因為正主沒到,現在還沒有正式開席。

  他又退回側院,站在大樹下,很快一抹銀色落入李斑掌心。

  李斑假裝掏耳朵,把握著銀翠的手舉在耳邊。

  「老太爺,時辰到了。」

  「老太爺,該去正廳了。」

  這是銀翠「牙牙學語」的能力。

  李斑便知道,盧為中要出現了。

  第一個刺客還沒有動手。

  李斑不著急,他是要補刀的,需要隨機應變。

  他輕輕一抖,把銀翠收起來。

  隨後走到正廳外面的大院裡,隨便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來看熱鬧。

  杜安坐在正廳,也有人找他說話,不過杜安聽十句頂多答一句,話非常少。

  終於,盧為中被人簇擁著走出來。

  對方的年紀和資歷擺在那裡,幾乎所有人都要起身向他行禮。

  眾人開始輪流祝壽。

  李斑便以看熱鬧的名義,名正言順地盯著正廳。

  這時,突然又有一行人被急匆匆地請進來。

  除了為首一人,後面七八人每個人都捧著大小不一的禮盒。

  他們的賀禮沒有被管家收下,而是直接遞到盧為中面前。

  李斑現在關注所有靠近盧為中的人,猜測這裡面會不會有刺客。

  他隱約聽見裡面人的交談。

  什麼「王爺本想親自前來,奈何被事務絆住腳」。

  什麼「請老師見諒」。

  而盧為中則一臉惶恐地說:「國事為大,多謝王爺掛念。」

  這群人送完禮就走了,也不多加停留。

  他們走後,正廳里的人又說了些恭維話,態度更熱情了。

  杜安倒是沒有上前參與。

  他來此本來就是走個過場。

  不過很快,另外兩個李斑之前見過的人出現了。

  正是之前吵架,差點兒把大門都堵住的兩個教習。

  這兩人雖然年紀不大,但和盧為中關係比較親近。

  他們都捧著自己的生辰禮物親自送過去。

  李斑在角落關注著每個靠近盧為中的人,猜測著誰會是今天的刺客。

  那錦衣教習趙子祿兩手捧著一隻半個頭顱大小的金雞。

  應該是純金編織的,貴氣十足。

  而另一個棉衣教習張儀則抱著一隻真正的大公雞。

  這兩個人圍著盧為中,又開始爭論誰的禮物更好。

  李斑都能看見面容帶笑的盧山長,額角的血管都開始抽抽了。

  就在這時,之前的管家上前,一手拉一個,似乎想把兩人拉走。

  可一直盯著盧為中的李斑卻突然眯起眼睛。

  有兩個爭執的教習擋著,盧為中和其他人的注意力可能都在教習身上。

  但李斑看見那管家十根手指倏地一動。

  他的手臂、腿腳同時移動,以一種詭異的僵硬且靈活姿態,借著兩個青年身體的遮擋,從他們之間的縫隙出手。

  他的手掌徑直按在毫無防備的盧為中胸前,再次鬆手後,後者胸前竟然多了一張薑黃色的符紙。

  符紙在脫離管家手掌後,立刻開始燃燒,一股青煙冒出來。

  盧為中蒼老的臉龐頓時也被染青,可是不知道他做了什麼,臉上的青色迅速退去。


  而胸前的符紙也在眨眼工夫燒成了一團灰燼。

  在符紙出現的時候,已經有人上前拿下管家。

  管家出手過於迅速,甚至超過了一、二階靈修,這才讓那些人沒有反應過來。

  只是他們看著盧為中胸前的符紙,都有些瑟縮。

  最後還是盧為中自己解決了有毒的符紙。

  「許管家,你,你在做什麼?」

  莫名給許管家當了擋箭牌的趙子祿,一臉驚詫,他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抱著大公雞的張儀,則一臉驚恐地向盧為中解釋,「老師,老師,不是,我跟他沒關係,我不知道他會動手。」

  這兩人被拉開,不管他們和許管家有沒有關係,接下來肯定不能再靠近盧為中了。

  這時,杜安才起身,走到許管家身邊掃了一眼。

  他身上飛出幾十個銀片在許管家四周閃過,又回到他身體裡。

  被人制住卻仍然掙扎不已的許管家便癱軟了一般,倒在地上喘著粗氣。

  盧為中沒有理會兩個驚慌失措的弟子,走到許管家面前,低頭看了一眼落在他脖子和四肢上的絲線。

  「是牽絲木偶。」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還俯身把許管家扶了起來。

  不再掙扎的許管家抬起頭,涕泗橫流,嘴唇顫抖著說:「老爺,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手腳就自、自己動起來了!老爺,我沒有傷到你吧?」

  許管家一副很想察看盧為中身體狀況的樣子,可是又不敢動。

  盧為中臉色難看,但並沒有對許管家發火。

  「不礙事。」他沉聲道:「這是閻王令,沒想到竟然有人花大價錢請閻王殺我。」

  他小心地抖落了衣服上的灰燼。

  「若不是我隨身攜帶了避毒珠,怕是已經命隕。」

  他又看向杜安,「多謝杜大人出手相助。」

  杜安搖搖頭,「盧山長雖有避毒珠,也要調息一段時間。身邊最好安排可信的人護衛。」

  盧為中點點頭,再次看向正廳中另一人。

  那人也是一身官服。

  剛剛盧為中遇刺後,其他人都趕到盧為中身邊。

  只有那人沒動,而且左右的賓客不但沒有關注盧為中,反而第一時間將中間人護了起來。

  直到此時他才起身。

  而剛剛趕到大門附近的李斑則聽盧為中稱呼對方,「知縣大人,讓您受驚了。」

  知縣大人打著官腔,依舊站在左右兩人保護範圍內,一副不願意惹麻煩的模樣。

  「無妨,盧老先生還是儘快去休息吧。杜大人出身刑部,這裡就交給杜大人查驗。本官還有要事,先回衙門了。」

  杜安卻垂著眸,不置可否地說:「知縣大人且慢。牽絲木偶若想讓操控人,距離不得超過十丈,正好就在正廳的範圍內。而牽絲木偶使用者的十指定會留下很深的勒痕,每個人的手都要接受檢查。」

  看著勃然變色的知縣,杜安又接了一句。

  「當然,知縣大人不可能是操控者,您若想走,可以先行回去。不過,您的左右護衛還需要留下接受查驗。」

  可是知縣又怎麼敢在這種情況下獨自離開?

  見知縣沒有離開的意思,杜安側頭看向站在門外的李斑。

  「李斑,關門!其餘人一律不得出入!」

  李斑沒有絲毫猶豫,雙手一攬一合,直接把大廳和正院之間的木門合上。

  三扇木門,頃刻間,全被他關上。

  李斑把自己也關在了外面。

  關門的時候,他袖口微松,一抹銀色順著門縫悄悄落到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杜安和氣得臉色微紅的知縣大人身上,並沒有注意。

  大門沒有上鎖。

  可是在這杜安眼皮子底下,又有誰敢擅自進出?

  關門之後,李斑轉移到一側的窗戶旁。

  順著開啟的縫隙,他看見許管家一人扶著盧為中回到內室。

  其餘人都沒有擅自移動。


  等盧為中離開後,杜安先舉起雙手給眾人查看。

  他雙手修長有力,雖不是公子哥那樣白皙,但依舊是不染雜務的官家子弟的雙手。只有常年握筆的地方有薄薄的一層繭子。

  沒有傷疤,更沒有纖細絲線留下的勒痕。

  「本官已經自證,那麼就請在場的諸位伸出雙手,配合查驗吧。」

  杜安第一個自證,在場其餘人都說不出話來。

  即使是那名臉色不好的知縣大人也伸出雙手,隨後又讓自己身邊的侍衛也伸出雙手。

  確認沒有問題後,再讓侍衛配合查驗他人。

  只是在查驗的時候,眾人皆是心驚膽戰,就怕身邊有人是刺客偽裝,然後突然暴起,

  威脅到他們的生命安全。

  大廳里有杜大人在,李斑不擔心他們的安危,注意力都轉移到另一邊。

  盧為中帶著他那名同為受害者的許管家入了內室,但他絕對不會在內室修養,所以裡面必然有暗道,通往更安全的地方。

  在關門時,李斑把銀翠放了進去,還提前在它嘴裡布置了暗器。

  銀翠雖然可以簡單溝通,但畢竟不是擁有智慧的生物。

  李斑也不確定它能不能完成自己的交代。

  他等在正院,決定稍等片刻。

  如果沒有傳來盧為中死訊,他就使用「隱身」素戒進入後院,再找機會發起刺殺。

  只是這樣肯定會比較麻煩,而且也有暴露的風險。

  「那個閻王令聽著很貴,名頭那麼大,卻還是讓盧為中逃過一劫。也不怎麼樣啊!」李斑在心中吐槽著。

  如果對方能一次刺殺成功,李斑就不用麻煩了。

  查驗還在進行,而盧為中已經和被操控的許管家走入了地道。

  許管家明明自己也是蹣珊而行,卻依舊堅持扶著盧為中,一臉愧疚。

  還是這位盧山長反過來安慰他:「莫要自責,那牽絲木偶又豈是你一個二階靈修能抵擋的?」

  只是說話間,這位盧山長還在仔仔細細觀察著許管家的十指。

  許管家的手指粗糙、黝黑,但卻沒有任何勒痕。

  盧為中放心許多。

  「老爺,這不是我本意。」許管家垂著臉。

  盧為中拍拍許管家的手背,「你跟了我十幾年,我當然相信你,不然在場這麼多人,

  我也不會只讓你跟著我進來。」

  可是在摸到許管家手時,盧為中突然覺得那裡的觸感有些不對。

  就好像管家的手腕處有一道勒痕—

  勒痕!?

  盧為中心裡剛剛升起警惕,還想再確認一下。

  可是許管家在盧為中摸到自己手腕時,眼神就已經變了!

  手腕上纏著牽絲是無法精確控制他人動作的。

  可是,如果控制的人和被控制的人就是一個,那不就無所謂能不能精確控制了?

  真正要發起刺殺的人,還是許管家!

  許管家借著「牽絲木偶」的障眼法,成功為自己創造了和盧為中獨處的機會。

  這也是他和盧為中相處十幾年,能判斷對方行為,才選擇的刺殺方式。

  只是他沒想到盧為中竟然碰到他藏在袖子裡的手腕,還是摸到了勒痕。

  他很清楚自家老爺多疑,沒有絲毫僥倖,立刻出手攻擊。

  他的手段和剛剛一樣,有些僵硬,像是木偶,但又帶著詭異的靈活。

  手臂如機關游魚,一扭一擺,順著盧為中的大臂「砰」地擊中對方腋下。

  原本年紀大,反應也慢了許多的盧為中,立刻悶哼一聲,想要後退。

  只是許管家卻反手握住對方的肩膀,另一隻手握拳,擊向盧為中心口。

  大擺宴席之前,所有下人身上都被搜查過,尤其是許管家這樣的貼身侍候,都會經過仔細檢查,不可能帶有利器。

  所以他也只能揮拳攻擊。

  一拳打在盧為中胸口,後者立刻吐出一小口鮮血。


  但是等許管家打出第二拳時,盧為中已經含胸收腹,強行夾住許管家的拳頭,隨後用另一隻手扣住對方。

  雖然盧為中現在沒有身份,年事已高,但他的底子仍在。

  不是一個僅有二階的靈修能輕鬆殺死的。

  而只要挺過這段時間,內院沒有等到盧為中回去的侍衛就會進入暗道查看。

  那時,許管家的一切籌謀就沒有用了。

  「許仲有,我待你不薄!」

  「不薄?」許管家雙目赤紅,「我跟了你十幾年,才知道最初,我的老婆孩子竟然都是你害死的!這十幾年的虛情假意,就能抵擋我至親的兩條命嗎?」

  兩人都拼了老命,想要殺死對方。

  可是他們平時都不是習武之人,打起架來也沒有什麼章法,很快就僵持在一起。

  突然一抹銀色自通道角落飛起,襲向盧為中後頸。

  盧為中隱約察覺。

  可是在他想要躲避的時候,卻被同樣看見銀光的許管家牢牢抱住。

  許管家甚至不再攻擊盧為中,也不抵抗盧為中的反擊,雙手死死抱住對方,不讓其移動半點兒。

  「噗!」

  銀翠尖銳的喙插入盧為中後頸,但傷口不深。

  疼痛過後,立刻是強烈的麻木!

  「有毒!」盧為中意識到不好。

  他雖然有避毒珠,可是已經被剛剛的閻王帖消耗殆盡,現在又中毒,必須立刻救治。

  誰知許管家咧嘴大笑。

  雖然被盧為中拼死反擊打得滿口鮮血,依舊笑得暢快淋漓。

  「盧為中,你流的血都是黑的!」

  銀翠一擊即中,立刻逃離。

  它可不能被其他人抓住。

  而盧為中因為是後頸被傷,毒素很快蔓延至腦部,整個人已經開始發軟了。

  許管家抱著他,兩個人一起癱倒下去。

  他聽見遠處有人快步靠近的聲音。

  可是—已經無所謂了。

  李斑還在前院等候。

  時間有些長了,銀翠若是沒有動手,恐怕也沒有機會動手了。

  正當他準備隱匿到人群後面,找機會離開時,突然有人自連廊的通道跑出來。

  那人不是小廝,而是個女僕,一臉驚恐地提著裙子往外跑。

  「陳大夫,陳大夫,救命啊!」

  漠然地看著女僕身影遠去,李斑依舊退到了人群後方,站在圍牆邊緣。

  但他並沒有離去。

  過了片刻,一抹銀色順著屋檐落下,隱蔽地鑽入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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