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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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子綿眼角掛著淚珠匆匆趕回來。

  席宸錦見狀,立刻起身拿車鑰匙。

  隨手收拾好東西準備退房。

  紀子綿什麼都沒說呢,席宸錦拉著她下了樓,到前台辦理了退房。

  上了車,席宸錦幫她系好安全帶。

  「別急。」席宸錦發動了車子,輕聲安慰道。

  紀子綿哭著扭頭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要回家的?」

  「你是個很堅強的人,只有家裡出事,才會擺出這幅表情。」

  席宸錦目不斜視的開著車。

  手恢復了一些,掌方向盤已經不成問題了。

  從古城上高速,到紀子綿的老家很方便。

  一路上,雷雨陣陣。

  山區一下雨就起霧。

  席宸錦開的很謹慎,視野太差,僅能看到前方不到兩米的路況。

  紀子綿望著窗外,雙眼早已被淚水蒙上了一層霧,模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小時候總去奶奶家,奶奶去地里幹活回來總給她帶板栗、野果。

  當年她還小,奶奶總是說堂姐堂哥他們一年到頭都不回老家一次。

  她天真的許諾:「等我長大了,我一定不離開家,我就跟著奶奶,哪裡都不去。」

  「傻孩子,年輕人都要出去打工的,你哪能在家陪我這個老東西。」

  「奶奶才不老,我就要在家陪奶奶,我可以種地。」

  那些稚嫩童言猶在昨日。

  她卻食言了。

  成長的路太長,在這條路上她走的太久。

  她要強,想要闖事業。

  想要自由。

  想永遠脫離爸媽,脫離那個家。

  想帶姐姐離開那個渣男。

  想要的太多,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一事無成的年紀,親人卻一個接一個的逝去了。

  她恍然意識到。

  人的生命是有期限的。

  這個期限,或長或短,沒人知道是多久。

  上次見到奶奶,她只覺得奶奶身體還健朗。

  生活能自理,也沒聽家裡說奶奶有什麼疾病。

  突然接到這樣的噩耗,她的大腦甚至短暫的斷片了。

  不知該作何反應,心底卻堵的發緊。

  眼淚洶湧而出。

  到家時,遠遠的看著家門口搭上的蓆子。

  那是平時曬稻穀用的大竹蓆,辦喪事時放在中堂門口遮陽。

  花圈從水泥路上一路擺到了中堂。

  棺材都是放在中堂內的。

  紀子綿下了車,邁開沉重的步子朝里走去。

  姐姐早早的就在等她了。

  見到她,立刻拉著她進了房間,給她批上白色的麻布。

  「快去,還能看奶奶最後一眼。」

  姐姐拉著她去了中堂。

  棺材擺在中堂正中央的位置。

  棺材還未蓋上。

  紀子綿愣愣的,任由姐姐拽著。

  耳邊全是親戚的哭聲。

  在老家,有個不成文的習俗。

  老人逝去,子女哭的越大聲就越是孝順。

  可她卻擠不出來一滴淚。

  跟著姐姐圍著棺材轉圈跪拜。

  姐姐幾次示意她看看奶奶最後一眼。

  她卻沒有那樣的勇氣。

  一眼都不敢看向棺材內的容顏。

  「快點看啊,別給自己留下遺憾。」

  馬上就要到蓋棺儀式了,姐姐拽了拽她的胳膊催促著。

  紀子綿這才鼓起勇氣朝棺材內看了一眼。

  奶奶的遺容很慈祥,她的子女給她擦拭的很乾淨。


  身上的壽衣是奶奶以前趕集自己定製好的。

  奶奶說:「壽衣就是要寬敞一點,棺材也要大一點,不想到了下面還要縮著腳。」

  奶奶做的壽衣總是放在衣櫃裡,她去玩的時候看到總是會很害怕。

  總覺得這樣的東西會招惹「不乾淨」的東西。

  現在看奶奶穿上,她卻不害怕了。

  悲傷洶湧而來,淚如雨下。

  屋外也開始下起了雷陣雨。

  到了春筍出土的季節了,奶奶總說:「一陣春雨一棵筍,一夜之間節節高。」

  筍只需一夜就可破土而出,茁壯成長。

  她已經奔三的年紀了。

  卻還是沒能成長起來。

  她看完奶奶最後一眼,蓋棺儀式便正式開始了。

  蓋棺的時辰是村裡的「先生」算好了吉時的。

  如果她不能按時趕回來,他們也會在吉時照常進行蓋棺。

  蓋棺的瞬間,悲傷難以抑制,她哭到險些昏厥。

  蓋棺儀式結束後,伯伯們跪在靈前。

  她被姐姐扶進了房間。

  姐姐扶著她坐到床邊,安慰道:「好了,奶奶這麼大的年紀了,算是壽終正寢,你別太難過了,身體要緊。」

  「她奶奶最疼的就是她,她哭一哭是應該的。」

  老媽在一旁坐著烤火,冷嘲道。

  紀子綿含淚目光凌厲的瞪了老媽一眼。

  抽噎著罵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喲,扎你心了,你一年回來看你奶奶幾回,現在還在那演起來了,也就演給那些外人看看,不就圖你奶那幾萬塊錢遺產嗎?」

  老媽的脾氣就像炮仗,女兒說話語氣差一點,口氣立馬就變沖了。

  紀子綿被擊中了內心最脆弱的地方,當場冷了臉。

  「我不回來是我不想回來嗎,我有幾個錢不都讓你要去了。」

  「你才給家裡打了幾塊錢,誰稀罕?」

  老媽不屑冷哼。

  「你不稀罕你還給我,還有彩禮也是,這麼不稀罕我的錢,你倒是把錢吐出來啊。」

  「花出去的錢潑出去的水,能不能要回不去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我怎麼沒本事,我要不是把你當我媽,你看我會不會把你告上法庭。」

  「你去告啊,光說不做假把式,你嚇唬誰呢?」

  老媽完全有恃無恐。

  紀子綿還沒從悲傷中緩過來,又被氣這一下,瞬間眼前一黑。

  紀招娣第一時間接住了她栽倒下去的身體。

  朝媽媽吼道:「媽,你就不能少說幾句嗎?」

  「是是是,我閉嘴,就她林黛玉,天天擺出一副要死的樣子也就給男人看看,成天穿的騒的要死,以後就跟你男人過好了,我這也不歡迎你來。」

  「媽!你在亂說什麼,妹妹穿的很保守了。」

  紀招娣蹙眉,把妹妹護在身後。

  紀子綿穿的不過一個牛仔褲配T恤而已,談不上「騒」。

  老媽卻不服輸一樣,非要爭論個贏:「誰家好人家的姑娘穿這麼緊身的牛仔褲,知道的是來奔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走時裝秀的。」

  姐姐還想反駁媽媽,被紀子綿拉住了。

  身上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牛仔褲。

  老媽雞蛋裡挑骨頭也要說,無非是看她不順眼。

  紀子綿抬眸看向老媽,眸中一片寧靜,只有眼角的淚水還未乾涸。

  她聲音艱澀的說道:「我不是來問你要錢的,你不用把我當敵人,那兒躺著的是我的親奶奶,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冷血,你為了幾個錢可以這麼對待你的親生女兒,那錢……就給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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