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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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會散去,袁隗臉色陰沉的可怕。

  方才在朝堂之上,他真正經歷了一番「社會性死亡」。

  如果他知道這個名詞的話。

  今日一早,朝會剛剛開啟之時,何太后便勃然大怒,厲聲斥責前刺史陳溫的罪惡不堪,搞得滿朝大夫俱是一頭霧水,完全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後來還是喚張讓出來,將陳溫擔任揚州刺史時的種種罪責細數了個遍。

  罪名其實並不多,滿打滿算,也不過是」陰結私通「、」私吞府庫「、」暗害賢良「這三條而已。

  甚至為了碰觸到士大夫的敏感之處,連「黨人」這個詞都沒幹用,而是極其模糊的「陰結私通」。

  但是這三個詞組在一起,放到滿朝士大夫的耳朵里,那基本就相當於明說。

  陳溫是誰的人,大家心裡都清楚,陰結的還能是誰?

  於是在滿朝大臣有意無意,注目側目之下,袁隗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倒閹黨、倒外戚,扶天子。這是士大夫的政治共識。

  天子姓劉,劉備也姓劉,跟我們本就是同一陣營。

  你為了一己私利,執意迫害天子親認的皇叔,讓幽州牧劉虞怎麼看?讓益州牧劉焉怎麼想?讓天下其他的劉姓宗室怎麼想?

  今天敢迫害皇親,明天干倒外戚閹黨之後,是不是就敢迫害天子了?

  漢家養士四百年,你袁家就是這麼報答的?

  人劉備出身寒門,全無外力相助,隻身立下三大功勳,這不是我大漢賢良?

  雖說第三件是什麼還不清楚,但是第二件大功,你家侄兒袁本初,不是已經從曹孟德那裡得來消息了?

  不費一兵一卒,就令白波匪首倒戈來投。倘若事成,頃刻間傾覆十萬叛逆,你能做到?

  袁太傅,收手吧,大家對你的意見很大!

  於是在滿朝大夫各色眼神之下,養氣四十年的袁隗,終究還是心境崩壞。

  ......

  殿前大道上,這對叔侄一前一後。

  袁隗突然停下腳步,望了一眼蒼天,冷笑一聲,「這位劉皇叔,還真是出人意料。」

  袁基跟在身後,低聲提醒,「叔父,為人當制怒,怒則失方寸。」

  袁隗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時值如今,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有些人寧願毀了仕途前程,面對你的敲打,都要反過來打你一巴掌,這種刺頭最難拿捏。

  關鍵是哪怕日後袁隗真的總攬朝堂,還真沒什麼好藉口把劉備擼下去。

  只要稍稍透露這種意願,必然會引發其他大夫的諸多聯想。

  慣用的手段失去效用之後,即便是袁隗,都有些錯愕。

  「罷了,久居朝堂,便是這思維,都有些僵化了。竟被一無知小輩,逼到這般境地。」

  「叔父,天下之爭,只在朝堂。」

  袁隗低著頭,小聲勸慰。

  「呵,這話倒是被你說與老夫聽了。」

  袁隗深吸一口氣,再次恢復到不悲不喜的神態,拾起腳步,一句話飄落身後:

  「早些動手吧,仲穎在河東等待太久了。」

  ......

  舒城,高淵望著那座大門高牆,難得有些踟躇。

  周瑜今年十五歲,按照慣例,應該剛剛束髮。

  周瑜乃是天生的統帥之才,不出五年,就能名聲大噪。

  劉備手下政有魯肅、糜竺、諸葛玄、糜芳,諸葛瑾也可以算上一個。文有簡雍、孫乾,武就更多了,關羽、張飛、趙雲、許褚、徐晃、許定、太史慈,蔣欽、周泰。

  還有等待報導的陳到、以及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刻苦研讀兵法的徐庶。

  還有尚未成長起來的諸葛亮、步騭、衛旌。

  缺乏謀士和統帥,以至於這個看起來比較豪華的陣容還是有些頭重腳輕的嫌疑。

  如果能添上一個周瑜,就算是補全了。

  可惜周瑜出自廬江周氏,而廬江周氏又是汝南袁氏,或者說袁隗的盟友。


  高淵不清楚周氏對於劉備是個怎樣的態度。

  猶豫良久,終還是叩響了門扉。

  大門打開,走出一位有些年紀的門房。

  「在下高...」

  「原來是劉使君之賓友,高子玄高先生。」

  還未做完自我介紹,自己名字就被別人叫了出來。關鍵的是,高淵打量了幾番,確認自己從未和眼前之人見過面。

  怪了,難不成你偷偷跑去柴桑調查過我?

  「敢問長者如何得知晚輩姓名?」

  高淵有些好奇,而且堵在心裡比較難受,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門房神秘一笑,指了指上方的牌匾,「此乃廬江周氏府邸。」

  懂了,你這是在告訴我:老周家就是這麼牛逼!

  確實,廬江周氏就是這麼有底氣。

  若說汝南袁氏乃是天下士族執牛耳者,那廬江周氏就是揚州士族的領頭羊。

  在原本歷史上,孫策在一頓亂殺之後還是能夠穩固江東,周瑜的能力以及身份出了很大作用。

  這也是高淵最為糾結的地方。

  這會無暇他想,今日之來,他只想討回原本就屬於揚州府庫的糧草。

  「敢問長者,此時府中由何人主事?」

  周家長輩都去雒陽當官了,只剩下一些族中小輩。方才他還特意詢問過陸康,也沒有得出確切答案,只能多嘴問上一句。

  「高先生此來,可是為了故刺史陳溫所攜之糧?」

  門房並未回答,反而直接點名對方來意。

  嘖,大概率是在蔣欽手下里安插了探子,消息得來的倒是夠迅速。

  既然如此,那也沒必要東扯西扯了,直接說正事更簡單些。

  高淵施了一個晚輩禮,「長者應該清楚,那些糧食,本就非陳溫私人所有,乃是揚州府庫之糧。」

  門房呵呵一笑,「仆省得,少君早就有過交代。」

  少君?難道是周瑜?還是周瑜的堂兄周暉?

  「噢?願聞其詳。」

  高淵也來了些興趣,站直身子靜等下文。他也想看看,周瑜或者旁的什麼人,要怎樣解決這件事情。

  「往日陳溫所販之糧,共計十三萬六千九百七十石,得獲金六百斤,錢兩千萬。若高先生能將金錢取來,糧食自當如數奉還。」

  一聽到陳溫賣了十三萬石多的糧草,高淵著實嚇了一跳。

  倒不是因為這個數字太過離譜。而是陳溫留下的帳目,上邊根本沒有這批糧草所在,只有六百石的虧空!

  帳目肯定是有問題的,大家都知道。可是即便身為東海巨富的,糜氏家主糜竺,費勁腦汁都沒能查出來漏洞在哪。

  這位陳溫,竟還是個做假帳的高手?

  神思一恍,高淵回過神,抱拳躬身,「理該如此,淵謝過長者,也謝過周氏。」

  「高先生客氣。」

  兩邊都是早有準備,門房前往城內某處周家的倉庫,高淵則指揮著剛從陸康那裡借來的一千餘人搬運糧草裝車。

  這多糧草肯定要搬運很長時間,閒暇時機,高淵再次開口:

  「敢問長者,我聽聞舒城周郎,年少名盛,不知今日可否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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