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覲見（上）（兩章連發）
這年頭入宮覲見天子有著一套相當複雜的禮儀流程，尤其是劉備這一行人均為平民。第二天一大早，就有謁者和禮官帶著詔書進了糜家的小院。
謁者負責宣讀皇帝詔書，禮官則需要教導這群人覲見天子的宮廷禮節，什麼進退路線、跪拜方式、應答規範，一應俱全，確保劉備等人不會逾規。
與其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小黃門，正是之前負責與何苗傳遞信件的使者，張讓假子，張熬。
按理說張熬乃是負責宮廷採買的宦官，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只不過張讓畢竟現在還沒有倒台，在宮廷內部的影響力依然強大，令假子扮作隨行侍從，加到禮儀隊伍中，也算不得什麼難事。
劉備肯定是要進宮的，關羽、張飛得了天子親點，也要跟著一同進宮。徐晃身負重任，肯定也要進宮。
以高淵的意思，索性連同趙雲、許褚、簡雍、孫乾一同帶進去，天子見過了這等文武人才，必然大為欣喜，沒準一開心，就能多加賞賜。
當然，人才本就是彰顯自身實力的一種方式。高淵提出這個建議，本質上還是想讓暗中窺視的何太后，以及皇帝身邊的張讓親眼看到。
畢竟自從高淵與張讓深夜密談之後，大家也能算得上盟友。劉備手下人才越多，實力就越強，張讓心中也就越踏實，何太后也會對劉備更加依仗。
至於高淵自己，實在難以對皇帝產生什麼敬畏之心，再加上他的性格比簡雍還要不受約束，更是沒耐心跟著禮官一板一眼地學習整套繁文縟節。索性直接拉著小黃門張熬，悄悄離了人群。
「張侯遣你過來，可是有什麼事要對我說？」
待走到四下無人的地方，高淵才開口詢問。
小黃門畢恭畢敬地欠了欠身，「回先生，大人只是遣奴婢過來看看，並無甚言語叮囑。」
略頓了頓，又回頭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高淵見他這般模樣，心下瞭然，這等小人物沒必要難為，索性直接告訴他：
「不用看了，我向來不喜這些繁文縟節，此番就不隨玄德公一同入宮了。」
小黃門顯然是帶著任務來的，聽他這樣說立馬有些慌神，就要出言勸諫：
「先生...」
「無妨。」
高淵沒給他機會，揮手打斷，而後笑著解釋道：
「適前幾番拜訪何大將軍，早已被有心之人留意到。宮城內外，人多眼雜，不易與張侯多見，見得多了，必遭人懷疑，張侯定然明白這個道理。」
「你只需轉告張侯，但有變故，定要早早遣人送信過來，他自然知道該如何做。」
小黃門畢竟人微言輕，哪裡敢擅自決斷，只得點點頭，細心將這些話記下來，回去稟告給假父。
「對了。」
高淵沒忘了再給張讓吃一記安心丸：
「昨日午後偶遇一人，名叫徐晃，乃是白波賊楊奉部下，有投誠之意。事發突然，來不及告知張侯，你回去之後，務必交代一番，也請張侯恕我未能提前告知之罪。」
想了想，現在還是朝會時間，鑑於目前的朝堂局勢，何進就算要向太后邀功，也只會等到朝會結束，私下見面之時，再行轉述白波賊相干事宜。
於是果斷決定挖一個坑：
「昨日夜間，我已將徐晃之事告知何大將軍，想來今日朝會結束之後，何大將軍便會上稟太后。你記得一併轉告張侯，張侯素來思慮周全，必然知道該如何處置。」
「奴婢記下了。」
作為一個傳話筒，小黃門很有自知之明，不敢出言置喙，只是默默點頭，細心銘記。
......
今日散朝時間稍早一些，到了下午未時，宮裡就有天使前來，宣召劉備等人入宮覲見。
劉備攜著關羽、張飛、趙雲、許褚、簡雍、孫乾，以及白波賊使者徐晃，一同入宮。
小皇帝劉辯接見眾人的地方選擇在了崇德殿，這也是他長期以來居住的地方。
畢竟現在還是太后臨朝稱制的時期，劉辯還需要等到正式加冠之後才能親政，屆時才會移居章德殿。
經過一系列繁瑣禮儀，聽到宦官高呼一聲「宣覲」之後，劉備等人才入得殿門，齊齊稽首於地，口呼：
「草民劉備，叩見陛下！」
小皇帝先是拿眼神看了一眼站於身側的張讓，見後者微微點頭，才開了金口：
「卿乃大漢宗親，無需多禮，賜座。」
「草民謝陛下隆恩。」
劉備等人再行稽首，才敢起身落座。一行人嚴格遵守禮儀，就連張飛這等人物，之前受到了兄長多次耳提面命，這會也得老老實實的雙手扶著膝蓋。
小皇帝在案幾後坐不安穩，這才堅持了沒多會，雙肩已經癱垮，原本挺直的背部也開始躬佝，對於身側張讓的連連示意全當做沒看見，只是拿著一雙眼睛在劉備等人身上掃來掃去。
為首的那人就是劉備，按照族譜來說，朕該叫他一聲皇叔？白面廓耳，果然一表人才。
下手的便應該是叫關羽的那人吧，果然虎背熊腰。在下邊那人叫張飛，怎生的如此怖人？
再下邊那幾人又是誰？怎得讓翁與舅舅都未曾提起過？
想到這，小皇帝嘻嘻一笑，招呼一聲：
「皇叔愣著作甚，還不快快給朕介紹一番你這些麾下？」
「皇叔？」
孫乾暗暗苦笑一聲，簡雍則是偷偷翻了個白眼，其餘五人聞言俱是一愣。
幸好一邊的張讓早就習慣了自己家這位冒失慣了的小主子，早就有所準備，趕忙出來解釋：
「呵呵，玄德公有所不知，自從陛下得知，為我大漢立下大功之人，乃是漢室宗親，特令宗正查閱族譜，細算下來，玄德公該比陛下年長一輩。陛下口稱皇叔，也是理所應當。」
「陛下有令，皇叔還不趕緊為陛下介紹一番你這群肱骨之臣？」
「原來如此。」
劉備恍然大悟，趕忙施了一禮，自關羽開始，到最末位的許褚為止，將麾下六人仔細介紹了一番。當然有些細節，比如關羽少時殺人啊這一類的，肯定是要抹過了。
小皇帝還是少年心性，聽了這群人各種事跡，諸如平黃巾、破張純，斬張舉，又有張飛遇趙雲、斗許褚這等樂事，早就激起了頑性，哪裡還顧得著君臣之禮這等破事，忙不迭的就要招呼眾人表演武藝。
張讓臉色犯難，礙於有外臣在前，不好直言勸說，只能尋個由頭，想要將此事揭過去。
「陛下，按照宮廷禮儀，外臣入宮覲見，需要卸甲解兵...關雲長諸將，皆為沙場慣戰之士，若無趁手兵器，只恐展現不出平日勇武之萬一...」
「讓翁喚人去取來幾件兵器不就是了？對了，再牽幾匹馬來，朕要看馬戰，不看步戰！」
皇帝都如此發話了，張讓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偷偷朝著某個方向看了幾眼，見那邊無甚動靜，想來太后應該也是想趁此瞧瞧這群人的手段，於是喚來幾名僕從，扛幾件兵器過來。
皇宮裡的禁軍使用的都是制式兵器，要麼就是雙刃戟，又叫卜字戟，或者長矛、長槊，短兵器則是環首刀或者長劍。
「不如就讓子龍與公明耍上一番？」
一群人來到殿外，簡雍留了個心眼，明顯看出來小皇帝還是孩子心性，想著趁機讓徐晃表現一番，給天子哄高興了，到時候脫罪也更容易。
劉備暗暗點頭，果斷拉過兩人叮囑幾句，就準備遣二人出馬交戰。
「這兩人是誰？朕要看此二人比斗？」
小皇帝明顯有些看不上比較「孱弱」的兩人，一手指了指張飛和許褚，臉上有些不悅。
「這...」
眾人顯然始料未及，劉備與簡雍對視一眼，身為人臣，主君之令不敢有違。
張飛本就沒多大忌諱，也不待張讓和劉備有所言語，便搶先爽朗一笑：
「既然天子想要看俺和仲康比斗，張飛從命就是。」
說著，一邊給許褚使個眼色，一邊大喝一聲：
「取兵器來！」
幾名禁衛哪裡知道他想要用何等兵器，面面相覷幾息，隨意扛了一柄長戟就送到張飛手裡。
「這是什的兵器？怎得比木臿還輕？換柄重的過來！」
張飛隨手掂量幾下，將長戟往禁衛懷裡一丟，滿臉不屑。
謁者負責宣讀皇帝詔書，禮官則需要教導這群人覲見天子的宮廷禮節，什麼進退路線、跪拜方式、應答規範，一應俱全，確保劉備等人不會逾規。
與其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小黃門，正是之前負責與何苗傳遞信件的使者，張讓假子，張熬。
按理說張熬乃是負責宮廷採買的宦官，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只不過張讓畢竟現在還沒有倒台，在宮廷內部的影響力依然強大，令假子扮作隨行侍從，加到禮儀隊伍中，也算不得什麼難事。
劉備肯定是要進宮的，關羽、張飛得了天子親點，也要跟著一同進宮。徐晃身負重任，肯定也要進宮。
以高淵的意思，索性連同趙雲、許褚、簡雍、孫乾一同帶進去，天子見過了這等文武人才，必然大為欣喜，沒準一開心，就能多加賞賜。
當然，人才本就是彰顯自身實力的一種方式。高淵提出這個建議，本質上還是想讓暗中窺視的何太后，以及皇帝身邊的張讓親眼看到。
畢竟自從高淵與張讓深夜密談之後，大家也能算得上盟友。劉備手下人才越多，實力就越強，張讓心中也就越踏實，何太后也會對劉備更加依仗。
至於高淵自己，實在難以對皇帝產生什麼敬畏之心，再加上他的性格比簡雍還要不受約束，更是沒耐心跟著禮官一板一眼地學習整套繁文縟節。索性直接拉著小黃門張熬，悄悄離了人群。
「張侯遣你過來，可是有什麼事要對我說？」
待走到四下無人的地方，高淵才開口詢問。
小黃門畢恭畢敬地欠了欠身，「回先生，大人只是遣奴婢過來看看，並無甚言語叮囑。」
略頓了頓，又回頭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高淵見他這般模樣，心下瞭然，這等小人物沒必要難為，索性直接告訴他：
「不用看了，我向來不喜這些繁文縟節，此番就不隨玄德公一同入宮了。」
小黃門顯然是帶著任務來的，聽他這樣說立馬有些慌神，就要出言勸諫：
「先生...」
「無妨。」
高淵沒給他機會，揮手打斷，而後笑著解釋道：
「適前幾番拜訪何大將軍，早已被有心之人留意到。宮城內外，人多眼雜，不易與張侯多見，見得多了，必遭人懷疑，張侯定然明白這個道理。」
「你只需轉告張侯，但有變故，定要早早遣人送信過來，他自然知道該如何做。」
小黃門畢竟人微言輕，哪裡敢擅自決斷，只得點點頭，細心將這些話記下來，回去稟告給假父。
「對了。」
高淵沒忘了再給張讓吃一記安心丸：
「昨日午後偶遇一人，名叫徐晃，乃是白波賊楊奉部下，有投誠之意。事發突然，來不及告知張侯，你回去之後，務必交代一番，也請張侯恕我未能提前告知之罪。」
想了想，現在還是朝會時間，鑑於目前的朝堂局勢，何進就算要向太后邀功，也只會等到朝會結束，私下見面之時，再行轉述白波賊相干事宜。
於是果斷決定挖一個坑：
「昨日夜間，我已將徐晃之事告知何大將軍，想來今日朝會結束之後，何大將軍便會上稟太后。你記得一併轉告張侯，張侯素來思慮周全，必然知道該如何處置。」
「奴婢記下了。」
作為一個傳話筒，小黃門很有自知之明，不敢出言置喙，只是默默點頭，細心銘記。
......
今日散朝時間稍早一些，到了下午未時，宮裡就有天使前來，宣召劉備等人入宮覲見。
劉備攜著關羽、張飛、趙雲、許褚、簡雍、孫乾，以及白波賊使者徐晃，一同入宮。
小皇帝劉辯接見眾人的地方選擇在了崇德殿，這也是他長期以來居住的地方。
畢竟現在還是太后臨朝稱制的時期，劉辯還需要等到正式加冠之後才能親政，屆時才會移居章德殿。
經過一系列繁瑣禮儀，聽到宦官高呼一聲「宣覲」之後，劉備等人才入得殿門，齊齊稽首於地，口呼：
「草民劉備，叩見陛下！」
小皇帝先是拿眼神看了一眼站於身側的張讓，見後者微微點頭，才開了金口：
「卿乃大漢宗親，無需多禮，賜座。」
「草民謝陛下隆恩。」
劉備等人再行稽首，才敢起身落座。一行人嚴格遵守禮儀，就連張飛這等人物，之前受到了兄長多次耳提面命，這會也得老老實實的雙手扶著膝蓋。
小皇帝在案幾後坐不安穩，這才堅持了沒多會，雙肩已經癱垮，原本挺直的背部也開始躬佝，對於身側張讓的連連示意全當做沒看見，只是拿著一雙眼睛在劉備等人身上掃來掃去。
為首的那人就是劉備，按照族譜來說，朕該叫他一聲皇叔？白面廓耳，果然一表人才。
下手的便應該是叫關羽的那人吧，果然虎背熊腰。在下邊那人叫張飛，怎生的如此怖人？
再下邊那幾人又是誰？怎得讓翁與舅舅都未曾提起過？
想到這，小皇帝嘻嘻一笑，招呼一聲：
「皇叔愣著作甚，還不快快給朕介紹一番你這些麾下？」
「皇叔？」
孫乾暗暗苦笑一聲，簡雍則是偷偷翻了個白眼，其餘五人聞言俱是一愣。
幸好一邊的張讓早就習慣了自己家這位冒失慣了的小主子，早就有所準備，趕忙出來解釋：
「呵呵，玄德公有所不知，自從陛下得知，為我大漢立下大功之人，乃是漢室宗親，特令宗正查閱族譜，細算下來，玄德公該比陛下年長一輩。陛下口稱皇叔，也是理所應當。」
「陛下有令，皇叔還不趕緊為陛下介紹一番你這群肱骨之臣？」
「原來如此。」
劉備恍然大悟，趕忙施了一禮，自關羽開始，到最末位的許褚為止，將麾下六人仔細介紹了一番。當然有些細節，比如關羽少時殺人啊這一類的，肯定是要抹過了。
小皇帝還是少年心性，聽了這群人各種事跡，諸如平黃巾、破張純，斬張舉，又有張飛遇趙雲、斗許褚這等樂事，早就激起了頑性，哪裡還顧得著君臣之禮這等破事，忙不迭的就要招呼眾人表演武藝。
張讓臉色犯難，礙於有外臣在前，不好直言勸說，只能尋個由頭，想要將此事揭過去。
「陛下，按照宮廷禮儀，外臣入宮覲見，需要卸甲解兵...關雲長諸將，皆為沙場慣戰之士，若無趁手兵器，只恐展現不出平日勇武之萬一...」
「讓翁喚人去取來幾件兵器不就是了？對了，再牽幾匹馬來，朕要看馬戰，不看步戰！」
皇帝都如此發話了，張讓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偷偷朝著某個方向看了幾眼，見那邊無甚動靜，想來太后應該也是想趁此瞧瞧這群人的手段，於是喚來幾名僕從，扛幾件兵器過來。
皇宮裡的禁軍使用的都是制式兵器，要麼就是雙刃戟，又叫卜字戟，或者長矛、長槊，短兵器則是環首刀或者長劍。
「不如就讓子龍與公明耍上一番？」
一群人來到殿外，簡雍留了個心眼，明顯看出來小皇帝還是孩子心性，想著趁機讓徐晃表現一番，給天子哄高興了，到時候脫罪也更容易。
劉備暗暗點頭，果斷拉過兩人叮囑幾句，就準備遣二人出馬交戰。
「這兩人是誰？朕要看此二人比斗？」
小皇帝明顯有些看不上比較「孱弱」的兩人，一手指了指張飛和許褚，臉上有些不悅。
「這...」
眾人顯然始料未及，劉備與簡雍對視一眼，身為人臣，主君之令不敢有違。
張飛本就沒多大忌諱，也不待張讓和劉備有所言語，便搶先爽朗一笑：
「既然天子想要看俺和仲康比斗，張飛從命就是。」
說著，一邊給許褚使個眼色，一邊大喝一聲：
「取兵器來！」
幾名禁衛哪裡知道他想要用何等兵器，面面相覷幾息，隨意扛了一柄長戟就送到張飛手裡。
「這是什的兵器？怎得比木臿還輕？換柄重的過來！」
張飛隨手掂量幾下，將長戟往禁衛懷裡一丟，滿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