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密謀(下)(新書期,求票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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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糜氏累世貨殖,與冀州甄氏、陳留衛氏、吳氏,並為天下巨富。若無良策,恐怕難以說動糜氏家主,令其舉族來投。」

  「憲和此言,只是不知道如今糜氏正身處窘境罷了。」

  「哦?糜氏正身處窘境?先生此言何意,可否為雍詳細言說?」

  簡雍心下好奇,將竹簡收入懷中,下意識身子前傾了一些。

  高淵掩了掩長袍,身子靠近一點,低聲解釋道:

  「這東海糜氏,雖然與冀州甄氏同為天下巨富。但是論其家族底蘊,就要比甄氏差遠了。」

  「甄氏並非一般商賈,其祖上甄邯曾為新莽太保。光武中興之後,甄阜曾擔任過梁國國相。」

  「甄氏上代家主甄逸,甄夫人的亡夫,也曾擔任上蔡縣令。」

  「若說甄氏一族世吏兩千石,未免有些誇張。但是其祖上累世為官,可以稱得上一句家學淵源,傳承有序。」

  「所以,自甄逸亡故之後,甄氏不過是暫時斷了這份傳承,只能算得上『家道中落』,其家族底蘊,依然是極為深厚的。」

  說完了甄氏,將話語轉向東海糜氏這邊。

  「糜氏則不同。」

  「東海糜氏,乃是累世貨殖,祖上可沒有出過兩千石的高官,更算不上什麼家學傳承。」

  「單論家族底蘊,較之冀州甄氏,就已經是相形見絀了。」

  「沒有這份影響力,其家中的巨萬貲財,猶如『稚子懷千金,行於鬧市之上』。群狼環伺之下,即便糜氏僮客過萬,私兵數千,又如何能守得住?」

  「正是因為深知這個道理,當代家主糜竺,才不辭辛苦,數次前往雒陽,耗費巨資上下打點,以求謀個一官半職。」

  「只是單靠這般點滴積累,最少也需兩三代人,三五十年光景,才能混上個郡守、國相這種兩千石的高官。」

  「這讓糜氏如何能等得了?」

  「奈何糜氏本就毫無根底,因為商賈這層身份,哪怕與士族聯姻,推出糜氏嫡女,也會為士族所輕,終歸只能給人做個妾室,對糜氏更無半點助力。」

  「憲和,若換作你是糜氏家主,該如何保下這偌大產業呢?」

  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簡雍陷入了思索。

  思來想去,眼下對於糜氏而言,想要擺脫商賈的身份,轉入士族行列,也只有族中子弟出仕為官,以及和士族聯姻這兩種辦法。

  當今天子賣官鬻爵,糜氏又不缺錢財,看起來倒是直接花錢買官更合適點。

  但是劉宏的賣官鬻爵也是增加了很多限制的,其中最嚴重的一個,就是花錢買來的高官,最多只能當個一年半載,然後就會被劉宏找到各種理由,將別人從花錢買來的官職上撤下。

  也就是說,你花了大量的真金白銀,充其量不過是買了一張有期限的「大漢高級官員體驗卡」。

  這對於糜氏這種迫切想要完成士族化的商賈來說,花費海量錢財卻沒有實現原本訴求,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

  至於和士族聯姻,那也確如高淵所說,自家嫡女只能給人做妾,對家族不但沒有半點好處,反而更容易被夫家耍手段,侵吞女家的財產,最終只能落得個人財俱失。

  簡雍思來想去,也想不到有什麼更好的破局之法,既能幫助糜氏完成士族化,又能保留祖傳家業。只得搖頭輕嘆,一臉慚愧道:

  「簡雍愚笨,實在想不出一舉兼得的辦法,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憲和不必自輕,這破解之法,只在字面上。」

  「憲和只是做慣了遊俠,又投身軍伍,久而久之,就習慣了直來直往,思維上很容易走入誤區。」

  「憲和不妨稍微換一個身份,若你是士族子弟,將要和糜氏聯姻...」

  高淵出言引導的同時,沒忘了加以寬慰。

  如前文所言,簡雍此人,乃是高淵完成大計所需最重要的一環。簡雍個人能力提升的越高,對於整個計劃的幫助就會越大。

  正是出於這個原因,高淵並未直接給出答案,而是以引導為主,循循善誘,為近期以及長期的兩大計劃鋪路。

  簡雍一臉疑惑:

  「若我是將要與糜氏聯姻的士族弟子,想要幫助糜氏躋身士族,又要保障其家產不被侵奪。」


  「那只需將糜氏女引入正堂,作為正妻,屆時再出手相助,舉薦糜家子弟為茂才,而後出仕為官。三五代後,自然可令糜氏擺脫商賈的身份,成為冠帶士家。」

  高淵為簡雍的開竅由衷欣喜,「這不就對了?」

  「嘶~」

  簡雍也不是全無頭腦,只要稍加引導,立馬就想到了關鍵的地方,吃驚道:

  「先生可要要簡雍勸說我主,令玄德納糜氏女為正妻?」

  「哈哈哈哈....」

  高淵聞言爽朗一笑,當即反應過來,眼下已是入夜,唯恐聲音太大,吵醒了住在隔壁的關羽和張飛兩人。

  趕緊收了聲音,扯過簡雍身子,密語道:

  「憲和果真才思敏捷,屆時就要靠你來說服玄德公了。」

  簡雍聞言拍額苦笑:

  「若是糜氏女性行淑均,品貌兼備,倒也配得上正妻之位。」

  「我主劉玄德乃是漢室之胄,身份上也不算辱沒糜氏。」

  「玄德舊妻早喪,房中正缺良人,此計倒也可行...」

  說到此時,話鋒一轉,拍了拍高淵的手,沉聲道:

  「先生可是忘了?這姻親,可是需要兩方締結的。縱是簡雍說動我主,同意結親。可糜氏那邊...該如何說服於他,遣族中嫡女,下嫁我主呢...」

  話語中用了「下嫁」,簡雍已經說的很直白了。

  確實,以當前劉備的身份,只有一個中山靖王的名號,較東海糜氏這種巨富而言,雖說在階層上綽綽有餘。

  但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以簡雍的角度來看,劉備的底蘊較之糜氏,還是有著很明顯的差距的。

  原本歷史上的劉備,也是在正式成為徐州牧之後,才獲得糜竺青睞和支持,嫁出親妹,給劉備當夫人的。

  「憲和勿憂。」

  高淵再次寬慰一句,胸有成竹。

  「若論玄德公當前身份,糜氏女與其結親,無疑是下嫁。」

  「倘若玄德公不是白身,而是揚州牧呢?」

  「嗯?」

  簡雍略微一愣,直言道:

  「若是玄德做了揚州牧,為何還要娶商賈之女為妻?」

  「......」

  你們這群古人,怎麼一個比一個古板呢!

  視野能不能放開一些,換個角度看待問題?

  高淵暗自吐槽兩句,索性不裝了,直接說道:

  「憲和啊,其實我為玄德公謀求州牧,乃是一條『連環計』,這其中一環,正是要玄德公結交糜氏,納糜氏家主親妹為妻。」

  「少了這一環,這揚州牧,便再也做不成了。」

  倒也不是做不成,只不過成為名義上的揚州牧,只是長遠計劃中微不足道的開始。少了糜氏這位大財主入股,日後哪有資金參與各種建設,募兵養民?

  想要撬動地球,除了槓桿以外,也得需要一顆砝碼才行。

  糜氏家主糜竺,就是除了甄氏以外的最大一顆砝碼。

  當然,高淵也是很想將甄氏也綁在劉備這架戰車之上的。

  只不過世人深受安土重遷的思想,甄氏身為冀州巨富,人脈、田園、資產、宗族的一切,都在河北一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著劉備去揚州的。

  若非如此,高淵早就勸說劉備全力結交甄氏了,也不會只是委託甄氏幫忙梟制張舉的首級,留作日後之用。

  不過說起來,甄氏這種家族的確厲害,手下能工巧匠不計其數。

  經過甄氏梟制過後的張舉,簡直能用「栩栩如生」這個略顯驚悚的詞語來形容。

  想到這裡,高淵突然有些毛骨悚然。並非是他想起了那個「栩栩如生」的畫面。

  而是想到了之前自己一直忽略的一點——

  甄夫人完全可以拒絕他三百萬石糧草的勒索,選擇另一種方式破局。

  那就是自行殺掉甄姜,割下頭顱,令一嫡親族人攜帶,搶在劉備等人之前,率先前往雒陽,直叩宮門。將甄姜的首級呈送天子案前,陳述緣由。

  甄氏若真能這樣行事,甚至將此事在雒陽廣而告之,令整個雒陽城內的士子大夫都能聽聞,就幾乎穩立於不敗之地。


  畢竟東漢名士橋玄幼子被綁架之事,距今也不過十來年時間。

  當時橋玄向皇帝上書,力求絕對不要因為綁匪劫持人質而選擇妥協,務必格殺勿論。

  橋玄乃天下名士,此舉過後,天下士族無不拍手稱讚,敬重其高義。

  有此珠玉在前,若是甄氏仿而效之,再特意傳楊一凡,勢必會引發轟動。

  屆時必然會受到整個雒陽、甚至整個天下士人的聲援與支持。

  到那個時候,即便是劉宏再貪財,也拿甄氏沒什麼辦法。

  正是想到這些,高淵突然有些心悸和後怕。

  他堅信以甄夫人的頭腦和手段,肯定想到了這個辦法,也肯定能夠做得出來。

  畢竟對於甄氏這種大家族而言,為了家族長久存續,捨棄一兩個族人並不會令其為難。

  不要說只是甄姜這一位嫡生長女了,只要能夠保證家族穩妥,就是一家之主,也可以隨意捨棄。

  最多不過轉入蟄伏,再等新一位天才誕生就是。

  連日以來一直忙於推導未來,提前布局,高淵總覺得身後的腳印中,落下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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