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蛇蠍戴天(3)[4.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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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蛇蠍戴天(3)[4.9K]

  仿佛威嚴的敕令從天而降,海潮般的流勢形成透明的漩渦,懸停的雨線與游離的塵埃流入那枚黑色天體,形成了高溫旋轉的吸積盤。

  哪怕咒力總量被降低至三分之一,瑪利亞展現的威勢仍無人可及。

  這是違背經典力學的奇蹟。連光都無法繞行的坍塌之點,正被她以人的意志、神的狂妄,活生生拉扯進現實。

  它是密度的極限,是邏輯的斷點,也是一切方程式在宇宙之底垂死掙扎的零點。

  ——誕生式·戴天。

  「從現在開始,在得到我的允許前,任何人都不准做出動作——如有違背,格殺勿論哦。」

  立於高天的王女,平等地俯瞰著螞蟻們的醜態,降下的聲音,猶如神的語言。

  整片廣場瞬間陷入極端寂靜,僅存的異端獵人們像是木偶般僵在原地,冷汗順著毛孔溢出。

  誰也不清楚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女人到底會幹出什麼事,她和自己的弟弟簡直是完全相反的行事風格!

  「這就是她的固有咒術麼?為什麼無法感知到流勢。」

  神色凝重的麥德琳,開始調動迴路的咒力,六顆咒核在高頻共鳴中仿佛泄閘的洪水。極限狀態的拘束下,她的咒力總量竟然也只比自己弱於一線!

  此起彼伏的心跳重疊在瑪利亞耳中,幾秒後,她突然學著獵犬的聲音,發出吼叫:「Raw

  」

  於是,被刺激到的獵人們神經反射般散開,在愉悅的笑聲中,落荒而逃。

  這是合理的戰術撤退。

  當下的局面已經不是他們有資格參與。畢竟人不能,至少不該試圖挑戰傳聞中的瑪利亞·格雷。

  「果然,小狗們還是不呲牙的時候更可愛。」

  王女殿下低頭欣賞著男人們醜態畢露的模樣,繼而回頭遙望聚集在教學樓待命的三年級女生。

  一或者說刻意躲藏在人群最後的阿蕾克西婭。

  「看夠了麼?精緻的小老鼠。」

  溫柔的語調,隨著同步盪開的青黑漣漪,再次撼動整棟教學樓。這個張揚的女人毫不掩飾自己性格中惡劣無理的一面,豎起的隙狀瞳孔漂亮得就像是產自南美的綠鑽。

  「我沒有對孩子動手的習慣。帶著她們離開,否則我不保證會不會誤殺你們。」

  面對那居高臨下的身影,棕紅的長髮獵獵盪起。

  陷入長久沉默的阿蕾克西婭目光延續而上,終於看清了那雙令人敬畏的蛇眼。

  「別讓我重複第二遍,Sweetheart。」清冷的聲音這次少了一絲耐心,「——Run。」

  真他媽見鬼....這種怪物為什麼會降臨在阿爾特利亞!這根本就不在計劃中!

  阿蕾克西婭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抑制不住的慌亂。

  這時候,校區內的緊急廣播忽然啟動:「各單位注意,請立即前往教學樓西側B1層隔離帶,請勿嘗試靠近衝突中心!請勿嘗試靠近衝突中心!

  「我們....還要去支援麥德琳校長麼?」艾斯特咽了咽口水,低聲說。

  「你在開什麼玩笑?那可是蛇禍的瑪利亞」

  阿蕾克西婭避開蒼青的蛇瞳,帶著被嚇壞的預備女巫們,果斷放棄了介入。

  「很好,現在就剩下我們了。」另一邊,瑪利亞再次將視線對準麥德琳,」

  那麼,不如來玩個遊戲吧?」

  「你說什麼?」麥德琳皺眉,實在是摸不清這個喜怒不定的年輕人究竟想幹什麼。

  「我不在乎你有什么小陰謀,我只想找點樂子。」瑪利亞緩慢垂下手臂,閃爍的天體在她指尖旋轉,「所以,如果你能打中我,我就親自帶著L離開,怎麼樣?」

  可這大概只是心血來潮的通知,因為不等麥德琳作出回答,席捲天地的攻勢就筆直的從高空撲下。

  烏雲散開,天幕震盪呈圈,漆黑的漩渦尾跡便如流星轟墜,卻悄無聲息。

  麥德琳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但扭曲的光影下一秒就占據了整個視野。

  流動在廣場的積水向上顫抖,鐵屑與血珠被拔成細絲,直線流入黑光。


  所有聲音在這一刻被收束成低頻震顫,空氣像被凝膠裹住,極端的重力扭曲沿途造成了向內的凹陷裂隙,光線延遲的傳播甚至讓整個廣場看起來如波浪擺動。

  那不是爆炸,而是坍縮一空間像是一塊被掏空的絲絨地毯,沿著指尖瞄準的軌跡摺疊、擰曲,然後消失。

  世界寂靜,「戴天」膨脹推進,所經之處仿佛一片虛無,沿路留下被抹平的空白。

  不過,瑪利亞立刻就驚喜的發現,推進軌跡的前沿凝滯,尾跡抖動,外環一寸一寸坍縮,仿佛撞上了一層柔韌卻無法穿透的壁壘,連空氣也為之一頓。

  「母巢衍生的福音·蟲籟悼禮。」

  同一時間,外泄的重壓揉碎了身後主樓的外覆框架。

  漂浮的玻璃渣和金屬骨架被洶湧的潮汐力撕成碎片,捲入一望無際的黑。

  廣場迴蕩起無法辨識的蟲鳴,節律微妙,混合了齧咬與振翅的高頻回音,只有綿延的清鳴突破潮汐力的桎梏,就像是誤入了熱帶雨林的蟲巢。

  麥德琳的右耳突然一陣轟鳴,一縷紅線順著耳孔流出。潮汐力對體內不同密度器官的牽引不均,引發了細胞間的剪切撕裂與微血管爆裂。

  即使是她這種經驗豐富的女巫,在這一刻也不得不暫時穩住步伐,持續性對被震傷的內臟進行修補。

  「很不錯嘛,居然立刻就找到了破局的辦法。」懸空的王女殿下由衷的鼓了鼓掌。

  對於這次行動,她其實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哪怕沒有拘束法陣的存在,為了防止傷亡過重,她也只會驅動這種最多存在五秒的基礎形態。

  所謂「戴天」,本質上是「高天之君」對「力」的一次具象運算,是一枚可供現實承載的奇點模型。

  除了內部無限坍縮的原點,外部還存在著一層事件視界,任何跨過這層界限的事物,將無法返回,也不再對外界產生可觀測結果,換句話說,就是從存在層面被抹除。

  而麥德琳之所以還能活著,並不是因為在抵抗奇點,因為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是踩在了事件視界的邊緣,令那原本註定撕裂她的潮汐力,與瞬發的固有咒術短暫形成「重疊對消」,中止了行動。

  但很可惜,一旦完成構建,「戴天」就無法被摧毀,在它蒸發消散前,如果無法保持對消,依舊是死路一條。

  在瑪利亞遭遇過的敵人中,能夠用鍊金術式和咒術硬扛下基礎形態的敵人,大概不超過十個。

  只能說,哪怕失去一整顆咒核,麥德琳也無愧於石心學會曾經的天才之名。

  作為陪練一完全合格。

  「0ops——沒想到我親愛的僕人竟然這麼快就和首席獵人打起來了,看來這一年的進步不小啊。」

  第3秒,BlackMenthoI的菸頭落下。

  長長的青煙在高空潰散,瑪利亞收攏龐大的感知,然後就察覺到空氣中掀起一層濃厚的褶皺,能夠壓制自己當下流勢的咒力開始傾瀉而出。

  第4秒,漆黑天體仍在轉動,但邊緣的吸積盤已趨於靜止,原本無法反射光線的表面,此刻竟泛出細微的銀芒。

  第5秒,仿佛一根極細的光針刺破曲面,整枚天體被瞬息抽空,以恆定速率崩解剝落,環狀結構如同燃盡的黑炭,在狂風裡飛灰逸散。

  而膜翅在空氣中振動的悶響自她腳下響起,咒力構成的蟲群彼此緊密貼合,仿佛黑色的龍捲,逆流上升。

  終於提起興致的瑪利亞如履平地的隨意側身,濃密的黑髮在上揚的氣流中亂舞。

  可那些吐露出細小倒刺的生物,就好像始終貼著一層彎曲的薄膜,無限逼近,卻只能止步於此。

  璀璨的蛇瞳微微偏移,瑪利亞看清了這些鞘翅目物種腹部末端脹起的膿包。

  但下一瞬,錯身而過的龍捲就轟然爆開,攜帶噬滅咒力的黑色濃霧在高空潮水般起伏,將她整個人籠罩進冰冷的流勢。

  「再加把勁啊,這種程度的噬滅可沒辦法碰到我。」

  懸停的雨幕再次落下,清潤的水珠收攏為線,合攏呈刃,濃霧被攔腰切開,中心區域殘留出一片規整的空白,直到幾秒後才重新被水汽填滿。

  瑪利亞巋然不動,眼尾輕挑,緊接著就聽見可怕的風聲從身側撲了過來。

  她若無其事的抬臂接拳,長發順著風向激盪,馬上就在滑膩的觸感中扭過頭。


  那不是麥德琳的本體一那是蟲群擬態模仿的人型!

  巨大的爆炸在天空中響起,清瘦的身影閃現至瑪利亞背後,始終在神經反射速度上壓過她一籌的麥德琳五指併攏,刺向毫無防備的後背。

  她之前一直都在觀察瑪利亞的戰鬥,從幾分鐘前就意識到了某種防禦場的存在,這也是首次出手無法碰到對方的原因。但接連兩次的佯攻已經讓麥德琳確定了部分情報:防禦場並非堅不可摧,攻擊的同時無法繼續維持。

  也就是說,瑪利亞哪怕再強,切換也需要間隔,這才是真正的破綻。

  滾燙的空氣沿著麥德琳的指尖分流,裸露的手腕從內而外地鼓脹,細長的附肢撐開狹狀的肉隙,一隻巨型蚰蜒滑入掌心。

  無論這一擊是否可以破開防禦,咒蟲都會將信息素注入瑪利亞的流勢,以確保自己能夠隨時掌握她的位置。

  空氣驟然一滯,逸散的咒力如水銀般倒流,這是千鈞一髮的殺機,可瑪利亞卻毫無徵兆的憑空消失。

  幾乎是同一時間,熟悉的流勢驟現在麥德琳的感知範圍中,出現在她身後的身影,手指再度交疊。」

  —誕生式·覆空。」

  於是,瞬發的狂暴力量碾碎了外附的咒力層,就像是一根攻城錘直接砸在脊椎。

  周遭空氣如同被排空,形成一道實質的斥力軌跡。短暫滯空的麥德琳被猛然剝離原位,身體仿佛被捲入倒轉的拋物線,精確到毫米的方向性墜落指令作用在她的每一根骨骼,不容置疑的將她從這片天幕擊墜。

  但與其說她是被擊中,不如說是被「高天之君」否定存在於這片空間。

  氣流在麥德琳耳畔不斷撕裂成線,視覺被高速下墜的風壓強行拉扯成一道細長的白線。

  整個交手過程不超過三秒,她就陷入劣勢,瑪利亞的反應速度和最初比起來,簡直提升了不止一個量級,但以螺旋階位絕不可能做到在移動間不留絲毫痕跡!

  「觀察力比我想像中要弱一點,但也足夠合格一」

  從天而降的王女殿下,緩慢落在蜿蜒的溝壑,與嗆出鮮血的麥德琳保持著安全距離。

  她順勢對準隱藏在附近的異端獵人小姐,抬手下壓。

  整支小隊的顱骨在瞬息塌陷,腦組織與骨片混作一團,在毫無反抗餘地的力量中,被碾成一灘溫熱而扭曲的血肉。

  「你....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麥德琳再無往日從容的模樣,跟蹌著從深陷的地面爬起、站直:「為什麼我沒有察覺到你移動的流勢?」

  「傷到你的自尊心啦?」瑪利亞無所謂的笑笑,「不要覺得殘缺律法就比螺旋更強,那只是自欺欺人的說法。」

  這倒不是她刻意羞辱麥德琳,只是實事求是。

  如果不是擔心第七學部傷亡過大會影響到對教團的討伐,毀滅這片占地三百英畝土地上的每一個碳基生物對她來說就和喝水一樣簡單。

  是的,她的預案里....其實不排除對整座高校的建築進行毀滅性打擊。

  某塊木頭難得為女孩子任性一次,自己這個做姐姐的不表示一下好像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不過和學院裡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們比起來,你已經很不錯了。」她回答的相當誠懇,「如果你能進階到律法,我大概處理起來會有點棘手,也可能會輸。」

  聽見這句話,麥德琳徹底愣住了,她已經分不清這究竟是過於自信,還是過於狂妄了。區區螺旋階位,竟然真覺得自己能夠和律法階位的巫師交手?

  「閒話說的夠多了,還不打算驅動律法咒術麼?」

  瑪利亞頓了頓,忽然揚起唇角,露出惡趣味的笑。

  「如果你是嘗試拖延時間,等待某位審判官的話....我猜他今天可能沒辦法出場了哦。」

  空氣中滿是蜂鳴的聲音,逸散的咒力在劇烈起伏的情緒中,開始不受控制的奔流。

  麥德琳的瞳孔赫然收縮,連帶著眉眼間慣有的極致冷靜也出現了一絲罕見的裂縫。

  「咦?怎麼這麼大的反應?」

  可回應她的,只有一聲咔噠響起的打火機聲音。

  火焰亮起,王女殿下微笑著叼上了最後一根BlackMenthol:「不會是你恰好要用一個小女孩,去換取另一個小女孩的自由,結果....被我打亂計劃了吧?好可憐」」


  但在瑪利亞刻意拉長的音調中,擦去嘴角鮮血的麥德琳,居然笑了。

  「我必須得承認,我一開始確實還是小看了你。」

  她仰天呼吸,冰冷的寒氣在喉嚨里慢慢流淌,那張被時間凍結在三十歲的臉說不清是否在笑。

  「或許你未來註定會成為我仰望的存在,但很可惜...那不會發生在今天。」

  「真有禮貌,但你完全可以直接說想要殺了我,雖然你這輩子也辦不到就是了。」

  一截菸灰順著手指破碎,點到為止的瑪利亞並沒有透露太多情報。

  人總是會一廂情願的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可麥德琳並非是輸給了自己,而是輸給了結構本身的需要。

  因為當自己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刻,審判司的雜魚就必須得認真考慮,這件事究竟是個人行為,還是授權行為。

  至於下屬的「正確之舉」,反而有待商榷了。

  「或許吧——但異的判斷其實出現了錯誤。」

  這一刻,狂風盪起麥德琳的裙擺,染血的雙掌合擊,傾斜的流勢第一次超出瑪利亞的感知速度。

  「事實上,我並沒有掌握律法咒術,因為我掌握的....其實是殘缺的胎藏界啊—」

  餘暉下的天幕被暈染成墨,或者說某亨展開的小型領域在瞬時籠罩了倆人身處的殘垣斷壁。

  廣場開始下陷,但沒有崩塌,反而陷入某種肉質組織,地磚下方浮起了宛如胎盤的囊膜,滲出溫熱粘液。

  鼓動之間,仿佛整個封閉空間都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孵化腔體,四周流動著銀綠相間的菌絲與繭狀泡囊,表面覆滿扭動的觸肢。

  「被拉入了領域,卻沒有被產生被鎖定的感覺....最終也只有這樣的程度麼?」

  璀璨的蛇瞳微微抬起,可瑪利亞只是背著手,安靜待在原地,也只需要待在原地。

  「看來所謂的殘缺律法,說到底....也不過只是個更強壯的蟲子而已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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