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貪宴深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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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貪宴深腑(3)

  一線清光沿著暴食喉間滑過,乾脆而狠厲。

  頭顱墜地間,越過餐桌的L俯身貼著黑鏡般的地面極速倒退,誅賜丸貼近右肩,刀尖向上,側身對敵。

  這是香取神道流中的八相之構,象徵「森羅方象、應八方而無不立」,既是進攻的起點,也是防禦的根基。

  他當然不相信這隨手的本能一擊就能制服暴食,因為就算接連突破了「往昔幻境」和「人理詰問」,他也仍未見到代表著自身的原罪之影顯現。

  這意味著,屬於自己和暴食之獸的決戰,才剛剛開始。

  「啊一一隻能說不愧是我的本體麼?果然比想像中的更難纏..:.本來還想著能輕鬆吞吃掉你來著。」

  當最後一束燭火在宴席盡頭熄滅,散落在各處的席間嬉笑、吞咽聲也如被刀片切斷般驟然停歇此刻,失去頭顱的暴食終於不再以少女的形貌顯象,哪怕聲線依舊溫柔,笑意甜美,可頸側卻開始叢生扭曲的牙齒與乳百的增生物。

  於是,在地面與蠕動穹頂之間,一道巨大的、無法用常規視角完整看清的輪廓緩緩蠕動著上浮,逐漸融入那具美好的軀體。

  它的整體形態難以描述,如同多層嵌套的畸胎瘤,以人類胚胎的殘肢、捲曲的指節、腫脹的血肉團塊不斷堆疊、縫合,錯位生長出多餘的手臂、牙列、骨板與內臟樣瓣膜,表面浮滿細密的乳白色囊泡,宛如凝固的脂肪。

  那些並非真正屬於生物的臟器之間,生長出巨大的眼球,部分眼球內嵌著螺旋狀瞳孔,若有若無滲出乳黃色的蜜漿,帶著令人作嘔的甜香,極似混合了腐爛果漿與生物發酵的甜酒味,濃重到足以使人神志眩暈。

  而在它那最為高聳、仿佛頭顱的位置,一道縱向裂口緩緩張開,內部布滿不規則排列的舌狀觸手,每條觸手末端都生有細小如嬰兒手指般的抓握器官,指甲呈半透明琥珀色,微微抖動間,不斷抓取從周圍漂浮過來的美食珍,塞入深處。

  整個軀體並非靜止,而是持續緩慢蠕動,每一次蠕動,表面都會有嬰兒面孔狀的組織從肉褶間鼓起,似乎隨時要破殼而出,但又在半途中被吞回。

  至於那些偶爾浮現的面孔,表情各異。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微笑、有的張口無聲吶喊,每一張都與L過往所見過的人形息息相關,就像是他記憶中被遺忘或扭曲的碎片,被暴食強行囤積、反覆咀嚼。

  在其存在面前,似乎任何屬於「人」的尺度都被消解,回歸到純粹的生物性生存衝動。

  它就是飢餓的象徵,是無限吞食、無限增殖的化身,是每一個渴望被滿足、渴望終結痛苦的個體墳墓。

  一一暴食本體·萬喰螺胎,降臨。

  「看來提醒你減肥已經來不及了。」

  面對這多重錯位,且無序生長重疊的肢體與器官,L微微皺眉,下一秒便瞬息位移,高高躍起。

  璀璨的電光照亮了桀驁的身姿,他如王一般偉岸,用古老的拉丁語驅動著體內達成完整的循環。」Divinussplendoreffususadiis。(神明傾灑的光輝)」

  雷電加持的誅賜丸凌空發出滾燙的嘯叫,足以切開高密度金屬的刀身毫無阻滯的沿著這具龐大的肉山,自上而下的剖開肥膩的生物組織。

  萬喰螺胎胸腹裂開的黑口冒著滾滾的白氣,內裡層疊出蠕動鼓脹的胃囊,如同誕育死嬰的潰爛子宮,不斷吞回潰散的細小肉塊。

  自始至終,它都沒有向L發起攻擊,仿佛只是沉浸於永不滿足的吞咽,甚至連疼痛的哀豪都不曾響起。

  「為什麼不展開攻擊?它的弱點到底是什麼?」

  粘稠的膏血成片淋在L的身體,接觸的一瞬便化為細小的牙齒,撕咬著肌膚。

  可在隨之而來的誘惑低語中,他依舊毫無動容,任憑這些活物般的膏血盡情吞咽。

  「我說過一一你,贏不了我。」

  暴食發出諸音雜顆的低笑,每一次呼吸,整座垂涎之廳都隨之輕顫,那種不依附於任何物理規律的韻律,近似於海潮,也似乎是萬千絕望饑渴的虛無者,在臨死前最後的詛咒。

  一擊不中,落地的L屏息躬身,肌肉飽滿的身姿如獅子般堅韌,在前進中濺起一層近乎實質的漣漪。

  緊接著,浩蕩沉重的刀光在活人劍的攻勢下,一瞬千擊,有條不紊的肢解著萬喰螺胎外露的所有器官,試圖尋找破綻。


  可無論他如何竭盡全力,萬喰螺胎始終巍然不動,而那些彼此盤結的腸管狀生物組織反而愈發愉悅,不斷向外延展,如同巨大的消化道彼此纏繞、交換營養,不時收縮抽動,將刀光下破碎的血肉殘渣捲入核心,發出令人牙齒發麻的黏膩迴響,就像是被溺水者吐出的氣泡,帶著刺耳的濁音。

  「不對....它的軀體在攻擊中愈發臃腫了一一」

  弧線精美而肅殺的刀身在揮動中切開了某種脊柱和小腿融合的器官,L觀察到吞下那些破碎的生物碎塊後,萬喰螺胎畸形的表皮居然開始誕下嶄新而更加龐大的器官。

  從某種方面來說,它的形態並不穩定。細胞與組織始終處於流動與自我吞食的狀態,局部會忽然膨脹出新生的指骨或頭骨,又會瞬間崩潰化為乳白色液體,順著體表流入底部的聚合腔,循環再生,如同無盡的自我進食儀式。

  如果持續性對它發起攻擊..:.恐怕最先抵達極限的,只會是自己。

  短暫思考後,誅賜丸周圍的空氣忽然開始劇烈波動,L拉開距離,驅動釋迦提桓開始淨化刀身,蒸發黏膩的膏血與殘留的肉渣。

  而當他擦掉眼角的血漬時,卻忽然發現那些撕咬自己的膏血之齒居然在永不停歇的進食中,融化成液,順著傷口鑽入了不規則的傷口。

  這絕非是暴食採取的進攻,身體也沒有產生任何不良反應,也就是說一一自己其實是可以反過來吞食這傢伙的麼?

  「怎麼了?難道你獻上的開胃菜就只有這種程度麼?」

  遍布暴食全身的口腔發出得意的嘲笑,腥黃的牙齒與垂落的舌頭而醜惡,涎水順著齒間滴落。

  可L只是沉默,將視線轉移到了它的腹腔,那似有似無的螺旋狀空腔,內部仿佛深海中不見底的淵洞,偶爾透出冷光,像極了宇宙深處的幽邃,令直視者忍不住會生出被整體吞沒、人格溶解的錯覺。

  「急什麼,接下來一一就讓你品嘗主菜好了。」

  幾秒後他忽然笑了,將刀尖抵在地面,拖出閃亮的火花,就那麼鎮定自若的朝著萬螺胎最大的進食口走去。

  迴蕩的嘲笑聲一瞬熄滅,意識到某種危險的暴食終於不再沉浸於本能的自我進食,慌忙抬起沉重的聚合血肉,試圖阻攔這個把自己當做主菜獻上的年輕人。

  可在恍若一片清水般的湛光中,大地震顫,斷裂的生物組織崩解,沐浴著風與血的L,以不可撼動的姿態為自己開闢出了戶橫遍野的道路。

  「不是想吃掉我麼?滿足你的願望。」

  下一刻,仿佛巨鷹撲擊般的身影,縱身朝著深不見底的螺旋空腔躍起,主動投入深淵。

  胃壁的褶皺像是蠕動的帷幕,黏稠的乳白液層緩緩收攏,在縫合般的收縮聲中,將L徹底吞入內部。

  剎那間,如同海浪涌般的眩暈感衝擊著L的整個神經中樞,他感到骨骼與肌肉被剝離般拉扯每一條神經都像是被鋼絲勾住,狠狼向深處墜落。

  但他沒有掙扎,亦未發出任何聲響,只是讓那層幽邃到近乎室息的螺旋空腔,將自己徹底吞食。

  「好吧....這確實不是什麼愉悅的體驗,但總比被Medvednik分屍好。」

  隨之而來的是遍布視野的暗紅色肉壁,無數殘缺的器官與腺體如群蛇蠕動,帶著濃烈的腐敗與甜膩氣味,壓抑得仿佛能讓心臟當場停擺。

  在這片血肉的地獄中,細小的乳白色觸鬚從胃液底部本能地探出,就像是浮出水面的鱷,觸鬚末端微小如稚的指骨,饑渴而愉悅地抖動著,開始自主包裹L,試圖將他消化吞併。

  「混蛋!你瘋了嗎!」

  暴食怒不可遏的咆哮低沉迴蕩在胃袋,可馬上它就感受到了一種深陷感,仿佛胃部在緩慢縮,像空洞一樣下墜。

  以L為中心,沸騰的胃液潮汐和指骨觸手在消化他肌膚的瞬間,反而成為了他意志的燃料,緩緩湧入血肉,不斷強化每一條纖維、每一道循環通路。

  這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暴食根本就不擅長戰鬥,但它同樣不懼自己的每一次攻擊,反而害怕自己在堅定意志下的反向同化。

  這恰好符合進階的最優選項,不以殺為目的,而是將其馴化。

  於是,巍峨而龐大的身軀此刻止不住的開始顫抖。

  暴食的每一道觸鬚、每一層蠕動的胃壁,都在自主進攻的同時被同化。表面的畸變器官與四肢,在平穩而浩蕩的信念下,一層層溶解剝落,如同被無形的焰灼燒,從最微小的細胞結構開始崩塌成液、被緩慢吸收。


  L沒有吞咽,亦未噬咬,只是感受著尚未徹底穩定的一自性之卵」將暴食最深處的力量與意志一併抽取,重新編織到自身的循環中。

  層層疊疊的肉壁中傳出尖銳到幾乎破碎的悲鳴,那是億萬次循環吞食中誕生的惡意在淨化中消散。

  巍峨而龐大的萬喰螺胎在細微的顫抖中,逐漸顯露出前所未有的衰敗感。

  最終,乳白色的脂肪與蠕動血肉如荻花般散落,層層疊疊的畸形肢體與破碎的面孔互相擠壓發出濕滑而絕望的扭曲音色。

  緊貼胃壁的嬰兒面孔們如溺水者般瘋狂吶喊,喉間滲出的腥甜液體混合著濃稠的胃液,沿著坍塌的褶皺流淌,最終匯成暗紅色的池澤,散發出黏膩到室息的腐敗甜香。

  那些曾經蠕動不息的觸鬚瘋狂抽搐,爪尖折斷,指骨溢出乳黃色膿液,像是被不明力量從根部碾碎,最後化為無聲無息的白霧,蒸散在破碎的宴廳。

  而在這座血與肉的巍峨之山核心深處,一道人形緩緩起身,如同從未被任何腐蝕擊碎,腳步落下的瞬間,粘稠的肉泥四濺,像是被鐵錘擊中的水囊,碎裂成無數腥紅的斷片。

  僅剩的燭火盡數熄滅,在最後一刻,L及時停下了對力量的吸收。黑鏡般的地面反射出他金屬般鋒銳的線條,微微抖動的呼吸中帶著切割風聲的迴響,仿佛一柄淬火出鞘的刀。

  可在L身後,卻緊貼著另一道人影,它與L擁有完全一致的面容,連眉眼的冷硬線條都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但相比於肌肉飽滿的本體,它卻赤身裸體,肢體干而褶皺,蜷縮在光滑如水的地面,正執著地伸手探取被自性之卵遺棄的糟粕。

  原罪之影·暴食。

  「你贏了....道林·L·格雷....吞食掉我最後的力量吧一一」它固執地朝著裹蜜的殘肢爬去,聲音因養分的極度缺乏而嘶啞。

  L沉默了一會,從靈薄獄中取出外套,輕輕蓋在它的身上。

  「其實,有些事你說的是對的。」他席地而坐,像是老友般和它閒聊,「一直以來,我都極度渴求力量、哪怕直到現在,也還因害怕失去而心懷恐懼。」

  聽見這沒由來的話題,原罪之影極其緩慢的抬頭,看向了那張英俊而略顯狼狐的臉。

  「很多人稱呼道林·格雷為不死者,但在我看來,真正的不死者從來就不是我們這些有幸被上天眷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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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人類。

  或許人類會因一時的迷茫感到空虛、想過退縮,甚至陷入歧途....但這不代表忘記了出發的理由。

  我們懷揣火種走過漫漫長夜,越過戰友的屍骸,踏過荊棘密布的前路,最終是為了替那些沒機會的人,去點亮真正的新世界....讓每個人都能獲得幸福的新世界。

  這是a預科班的朋友們留給我的希望。

  至少對我來說,這份信念才是我成為道林·格雷的原因,我一一因他們而不朽。

  所以,我不會捨棄代替大家實現理想的渴求,因為我以此為榮。」

  「這算什麼....勝利者的宣言麼?」原罪之影盯著那雙清澈的眼瞳,無力地笑笑,沒有反駁。

  「我當然知道這是很幼稚而宏大的理想,但不必羞報於擁抱那個還在路上的自己,不是麼?這個世界很大,你和我還有太多的事情沒完成。所以,可以幫幫我麼?」

  L也笑笑,自然而然的伸出手,遞給原罪之影一根具象的Twizzlers扭扭糖,「你知道的,我遇到了新的夥伴,是個很活潑的女孩,她總說該吃吃該喝喝,沒必要委屈自己。」

  「可我只是你的原罪。」

  「可有些牢籠是自己給自己的。

  對物質的沉迷享樂以及對快樂毫無節制的追求,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平和與寧靜。」

  在這最後一刻,暴食似乎如釋負重,輕輕地握住了象徵著平和與寧靜的糖果,身軀離散如潮汐,就像是無風夜晚的雪花,靜靜沉浸在L的心底。

  自此,人理的光衝破虛無的饑渴,貪宴深腑崩潰,L與原罪之影·暴食合眾為一,翡翠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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