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釋迦提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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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釋迦提桓(2)

  E·E推開沉重的門扉,一股陳腐的香氣沿著縫隙溢出,聞起來就像是混合了枯骨與某種發酵酸液。

  「看起來,前面就是主墓室。」

  梅蓮妮斯跟著她進入窄而狹長的引道,腳下青綠色鋰輝石打造的引道,表面凹凸不平,剔透的礦物結構在火光的照射下,散發出柔和的內里光芒,仿佛內部湧現著一團跳動的青焰。

  「你確定這是個好消息麼?」澤維爾低聲說,打量著四周古怪的浮雕,手指不自覺扣緊扳機。

  不同於之前看到的浮雕和壁畫,引道兩側陰刻在石灰岩上的黑袍女人終於露出真容。

  儘管輪廓以凹陷表現,但仍能明顯看出她們似乎在放聲大笑,嘴角拉得極高、眼睛完全張大,

  看起來幾乎像是人類,但又略有不對勁,讓人非常的不舒服。

  「還記得我們在第一個墓室看到的引渡浮雕麼?」梅蓮妮斯拉著E·E的短袖衣角,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些鑲嵌在浮雕邊緣的不規則金屬線條,除了增強光影效果,同樣也是為了與腳下的引道材質形成顏色和形式上的搭配。」

  「見鬼....那我們腳下的豈不就是冥河了!」

  克洛德瞬間聽懂公主殿下的暗示,一番解釋嚇得妮克拉忍不住緊了他的手。

  以高中生的受教育水平,自然清楚冥河的盡頭就是傳說中的地獄。

  「按照西式陵寢的設計理念,只有主墓室前的甬道,才會採用「輪葬」或『累葬」。按照流程,她們會先將遺體置於主室,經過風化剝肉後,將骨骼分裝在甬道的副棺中,然後主室再迎入新的葬禮循環。」

  梅蓮妮斯耐心解釋,又順勢拉住了澤維爾,一前一後兩手抓的模樣倒是有些滑稽。

  「這樣既節約了主墓室空間,也強化了同一家族或集會群體的血緣、祖先崇拜觀念,很符合巫師們的傳統。」

  「可這和我們即將踏進地獄有什麼關係?」萊安特不合時宜的提問。

  「如果你再不閉上你的臭嘴,我會讓你見識真正的地獄。」公主殿下小臉一沉,就算知道對方是因為緊張說爛話也沒空搭理他。

  只有走在隊伍最後的艾斯特聽完放緩腳步,靠近浮雕,打算近距離觀察一下。

  「我建議你不要這麼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些金屬線條應該是高純度青銅。」警見對方行為的梅蓮妮斯忽然制止了她,「作為隊伍中唯二的戰鬥人員,我其實不太希望你受傷。」

  「你怎麼知道青銅是女巫的弱點?」

  艾斯特愣了一下,格雷小姐從未踏足途徑和里世界幾乎是公開的信息,但她截止到目前表現出的博學,似乎已經超過了正常三好學生的水平。

  「我是一個格雷,無論喜歡與否,這些基礎知識都是我必須得掌握的。」梅蓮妮斯說完便不再看她,淡淡地說,「誰知道某一天會不會有人需要我踏上戰場。」

  「小伙子們,你們現在可以打開保險了。」

  全程保持警惕的E·E沒有加入幾人短暫的談話,伸手在石門上摸索。

  於是,懂事的男孩子們立刻將兩位女士護至身後,看架勢,已經做好了和小E長官衝鋒的準備。

  「拉瑞,不要對『下地獄」這種事那麼興奮好麼?你這麼愛講地獄笑話,遲早會和我一起向哈迪斯報導的。」

  E·E翻轉著幻痛的手腕,持續性的針刺感讓她非常抓狂。

  一般來說,只有截肢部位的神經末梢受損後才會出現這種持續向中樞傳遞痛覺信號的病症。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症狀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只是不願意讓你一個人獨自戰鬥罷了,E長官。」斯特曼中士捲起袖子,居然在腰間掛上了從棒球袋抽出的匕首。

  「謝謝,真的有被感動到,但如果輪到你上場殺敵,那意味著我和艾斯特已經下地獄了。」

  承擔起大家長責任的E保姆將火把交給梅蓮妮斯,旋即按下摸到的開關,一組彈簧壓杆從門軸內側彈出,對應拉杆底部的齒條,牽動門軸反方向微轉,滑出暗格,露出一柄古銅鑰匙。

  將古銅鑰匙插入暗門後方的藏鎖中,E·E順時針轉動一圈,解除最後的反扭彈簧,主門雙扇的內側鎖舌全數後退,「門縫微啟。

  一般來說,在主墓室外的引道並不會設置任何機關。


  如果真的有什麼危險的話,那大概也是隱藏在門後的什麼東西。

  E·E深深地呼吸,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空氣都吸進肺里。

  她示意幾人稍微退後,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古老的石門。

  一線亂流從漸開的門縫湧出,吹起了那一頭烏黑的長髮,但並沒有出現預想之中的危險,甚至連多餘的心跳都沒有。

  整座主墓室,燈火通明,成排乾的屍燭放置在墓廳角落,從空洞眼眶竄出的藍色火焰,隨著空氣的對流,微微擺動。

  「沒有新鮮血液的味道,也沒有原型煉成陣的波動....安全。」她打了個手勢,領著眾人魚貫而入,非常謹慎的關上了門。

  二層墓室的結構繼承了螺旋塔內一貫的非歐幾何美學,卻又自成一格。

  地面鋪設深褐色玄武岩石板,石板之間以不規則的十字交扣縫合,縫隙里鑲嵌刻意殘缺的白色石英線條,宛若被扭曲的網格不斷撕裂。

  「有點類似於羅馬時期的建築風格,和義大利的聖天使堡一樣。」梅蓮妮斯抬頭仰望圓筒式的穹頂,一片凸顯的黑曜石觸手攀附其上,只餘下中間鏤空的開口,隱約可以看見螺旋交錯的塔尖和外部山崖的岩壁。

  「與其說是墓廳,不如說這裡是座歷史紀念館。」

  艾斯特來到房間正中央,兩根直徑一丈的石柱支撐著一塊中央浮雕板,浮雕板上高懸一枚巨型棺,周圍環繞六道細長銅鏈,鏈條仿佛自然下垂,卻隱含無法言說的斜度,像是斷裂的脊梁骨。

  而棺外壁刻則刻有連續三圈的螺旋咒文,每轉一圈,紋路便由規則漸成歪斜,直至完全扭曲於第四圈之上。

  但最顯眼的,大概就是立於石棺兩側的女性銅像,它們搭建在雕有蔓藤花紋的方形基座,呈鏡像對稱,從形式上看似乎是在守護棺。

  儘管表面保留了因歲月氧化而形成的墨綠色銅鏽,但依稀還是能看出面部刻畫極具寫實力度。

  「她們....都是巫師?」注意到某種細節的梅蓮妮斯,指了指銅像袖口露出的手腕,「如果沒記錯的話,這種纖維狀脈絡..:.應該就是你們口中的咒力迴路。」

  「嗯哼,這在巫師們的喪葬學中倒是非常正常,利用某種特殊的符號和加工手段來表明身份。」

  E·E來到左側銅像下端,伸手拂去基座上的積塵,表情微微一證:「如果我的英文水平還算合格的話,那麼這位女巫的名字,應該叫做....卡珊德拉,卡珊德拉·特羅伊。」

  艾斯特眼角一顫,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叛教者·卡珊德拉,伊狄亞的咒術學徒,在高校的歷史課本中,關於這位黑巫師的長篇介紹對她們這些預備女巫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據說她甚至喜好食用不滿周歲嬰兒的內臟與腦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稱呼她為北美里世界開拓時期最恐怖的女人也毫不為過。

  如果沒有她和伊狄亞,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塞勒姆大審判和女巫戰爭也不會發生。

  「右邊這位女巫的重要面部細節,還有基座的相關介紹全部都被破壞了。」好奇心滿滿的梅蓮妮斯蹲下捻了捻細碎的金屬渣。

  「邊緣鋒利,破碎面新鮮,斷口處與周圍外表層色差明顯,且沒有明顯污垢,說明破損較新。」E·E大致檢查了一下,詢問似的朝艾斯特歪歪頭。

  「誠然,我們之間的信任度尚未達到無話不說的程度,但我們的人為什麼要破壞一座無關緊要的銅像?」

  艾斯特嘆了口氣,雖說咒術女子高校的行事風格是霸道了點,但也不至於做出這種無聊的惡作劇。

  「我在陵寢入口內的壁畫上曾經看到過伊狄亞主持的祭祀場景,從儀式學的角度和站位分析,

  她的咒術學徒應該有兩位。」

  E·E試探性的拋出情報,卻沒有說出任何指向性結論。

  「這怎麼可能。」艾斯特遲疑了一秒,脫口而出,「十七世紀末的那段歷史,里世界的學者已經做出了蓋棺定論。」

  「但書本記錄的歷史,未必就是真相。」旁聽的澤維爾斟酌著提出意見,「就像日本人從未在課本中正面承認他們在南京的暴行。」

  「我代表同胞們感謝你對歷史的正視,雷德里恩下士,但我們現在還是先找到回家的路吧。」

  E·E揭過這個話題,回歸到他們現在的主線任務。


  從表情和反應上來看,至少艾斯特是真的不清楚這件事。

  但假設銅像面部損壞這件事發生在自已進入陵寢後的這段時間,那就很有意思了。

  因為無論下手的是誰,她/他都在有意識的掩蓋某種埋藏在歷史中的真相。

  而且這段真相說不定與阿爾特利亞正在發生的事件有著直接關聯。

  「這件事必須得讓地瓜告訴莎朗夫人。」

  心中做出決斷的E·E觀察四周,很快注意到主墓室的空間寬闊的有些不對勁,不過下一秒就被四座分布在棺後方的壁龕吸引。

  所謂壁龕,在宗教學中亦稱作聖龕或神龕,通常會在建築牆面開鑿出一個凹陷空間,用以安放雕像、聖物、經卷或供奉器物,按照至高女巫·伊狄亞的信仰,壁龕中供奉的應該就是黃袍之主。

  她心中微微一動,矚附小學生們不要亂碰任何東西後,從左往右,依次查看四座雕像,

  第一座神龕,供奉著一位頭生鹿角,佩戴著漩渦面具的類人型生物,旋渦由內向外逐級凸起凹凸有致。

  他身披繡著金屬線條的華美長服,雙手自然下垂,呈護佑之勢,露出的下半身,隱約能看見偶蹄結構的肢干,皮毛質感紋理逼真。

  雕塑外部銘刻的拉丁文為一一ReCornuum/鹿角之王。

  第二座神龕,供奉著被一團臍帶高高捧起的畸形肉塊,滑膩的胎膜覆蓋在膿瘡破裂的肉表,開裂的不規則縫隙中,凸顯出一枚三瞳眼球,神聖而褻瀆,以扭曲的形態暴露出生命的脆弱與畸變。

  其外部的拉丁銘文為一一Secundusfiliusmatrisfoetus/胎之母的次子。

  而第三座神龕供奉的生物,則與她在陵寢入口壁畫中看到的別無二致。

  依舊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高挑人型,瘦骨的身軀隱藏在檻樓的黃袍,參差不齊的衣角邊緣,破碎且捲曲,呈現出一種腐朽的粘稠感,下身盤踞的漆黑觸手,與垂落的衣角彼此交疊成一種漩渦狀的聚攏結構。

  拉丁銘文為一一DominusTogaeFlavae/黃袍之主。

  「鹿角之王、胎之母的次子、黃袍之主,還有礦區遺蹟內用希伯來文尊稱的命運潮汐之主..:,

  可拋開這些名字,你又究竟是什麼?」

  E·E喃喃自語,這些銘文恰好對上了L從施密特口中獲取的情報,也就是說這位橫跨三段歷史出現的邪神,確實具有多個毫不相關的尊名。

  不過這恰恰證明,她其實一直陷入了某種思維誤區。

  一位擁有多個化身的邪神,他的信徒未必信仰的就是本體,就像中國佛教信奉的增長天王,其實在印度佛教中被稱作毗樓博叉,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東西,你讓印度的苦行僧去給增長天王上香,他只會覺得你有什麼大病。

  而從現有證據來看,伊狄亞至少了解到這位神抵的五種尊號。

  那麼,她究竟信奉的是作為化身的黃袍之主,還是這位神祗本身?

  「果然,情報越多,事情越複雜。」E·E撓撓眉角,將注意力集中在最後一座神龕。

  相比於前三座奇形怪狀的雕塑,最後一座雕塑居然是一個身材與外貌非常正常的男性人類。

  這在一眾扮相異常的供奉雕塑中,反而顯得更為異常。他一襲長發,披著羅馬式的古典修生黑袍,僅從外表來看,倒像是位羅馬共和國時期德高望重的神父。

  唯一的特別就是,他戴上了一副精緻的黃銅面具。

  」Boreas?」

  盯著第四座神龕下的銘文,E·E有些頭疼了,這個單詞她屬實是真看不懂了,於是只能回頭朝著好奇觀摩屍燭的公主殿下說:「梅,你的拉丁文水平怎麼樣?」

  「還不戳,滿昏水平。」小姑娘用不算太標準的中文回答,豎起了大拇指。

  「能幫我看看這個單詞是什麼意思麼?」

  「唔....從詞根和變格方式來看,這個單詞應該不具備單獨的語意,我認為應該是某種名字。

  湊熱鬧的梅蓮妮斯思考了一會,回答的很專業:「如果按照音譯的話....應該就讀作....伯雷亞斯。」

  「伯雷亞斯?」E·E皺眉,無緣無故地產生了某種極度不適的生理性噁心,但完全說不上為什麼。


  「怎麼了?你認識這個大叔麼?」梅蓮妮斯盯著眉頭緊皺的E·E,指了指這位表情溫和的神父「不認識,但我猜一一。

  E·E搖搖頭,可下一秒似乎就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

  緊接著,她渾身汗毛豎起,仿佛某種應激反應似的,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瞬間籠罩全身。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生理體驗,不像是暗處有某種東西對自己產生了致命性惡意,

  但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她,如果剛才說完那句話她一定會死。

  「你剛才想說什麼?」梅蓮妮斯表情一頓,因為她清楚地看見,冷汗刷的從E·E光潔的額頭冒出。

  「我....我忘記了。」

  E·E擦了擦汗,表情第一次出現茫然「一切還好麼?」注意到異常的艾斯特從棺收回目光,低聲詢問。

  「我們沒事。」梅蓮妮斯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微微抬頭與第四座雕塑對上視線,心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關係,我一個人能行,你去陪著澤維爾吧。」

  半響,E·E才從那種茫然的狀態恢復,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強行打起精神。

  「我覺得我應該發現線索了。」這時候,艾斯特忽然說,「主陣被隱藏起來了。」

  「隱藏在哪裡?」E·E剝開一粒糖果平復心態,和其他人聚集在墓廳中央。

  「你不覺得這座墓廳非常奇怪麼?」艾斯特環顧四周,「連基本的陪葬品都沒有,總不能真是座歷史紀念館吧?」

  「你是說這座棺有問題?」大聰明拉瑞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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