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群青之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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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群青之屍(1)

  萊安特睜開眼,目光所及之處,是由青綠色鋰輝石打造的整片穹頂。

  金絲鑲邊的幾何花紋與線條印記蔓延在這種剔透礦物打造的奢華穹頂,細看之下,仿佛置身古老的星空。

  「居然還活著....運氣不錯。」

  他垂下頭,靠在鏽蝕的青銅柱,整個顱腔像是被撞擊的銅鐘那樣震動。

  儘管他極力想要看清眼前的路,可在巨大的眩暈感前,視線中的一切物體似乎都帶著扭曲的光暈色彩。

  「見鬼,傳送的後遺症麼?」

  萊安特使勁揉揉眼,還沒來得及起身,就感覺左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他牙咧嘴,疼的冷汗直冒,發現帽衫的左袖已經脫落,斷口翻卷,帶著漆黑的脆殼。

  而裸露的手臂肌膚上,則是蜿的線狀閃燒,僵硬蒼白的傷口邊緣甚至已經局部壞死。

  這是被某個變態用高壓電線給虐待了麼?萊安特悚然,隱約感覺自己昏迷前應該發生了什麼。

  可這種如在喉的真實感,反而讓他感到虛假,就好像夢境與現實混淆。

  為什麼自己完全不記得進入傳送陣後的事情?

  幾分鐘後,終於恢復力氣的他購爬起,開始打量自己身處的環境。

  微弱的燭光在古銅色的牆面上跳動,光影交錯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松脂與陳年蠟燭的混合香氣。

  萊安特撿起身邊的短矛,注意到自己正身處於一座類似於殿堂的巨型房間,那些沿著牆壁均勻排列的青銅柱似乎漫無盡頭,表面經歲月侵蝕而斑駁,卻依然保留著若隱若現,象徵不朽的柏樹葉。

  不過他現在對探險已經沒什麼興趣了,當務之急,得先找到自己的小夥伴們。

  冰涼的氣流在寬闊的空間緩慢流動,萊安特一瘤一拐的順著風向移動,馬上就發現了一扇半掩的花崗岩石門。

  他扶著青銅柱,眼中閃過一瞬而逝的驚喜,但下一秒就閃電般縮回手指,渾身寒毛應激豎起。

  「干...這可不太妙啊。」萊安特捻了捻手中滑膩的血液,本能地後退一步,良久,才大著膽子繞到正面。

  視線之中,一具失去下半身的女屍粘黏在青銅柱上,切口平滑整齊,垂落的內臟與側臉中的肌肉纖維仿佛經受高溫炙烤,碳化凝固在金屬表面,幾乎與柱身融為一體。

  這是極度扭曲的死法,就好像將一隻瀕死的老鼠釘在滾燙的鐵板活活燒死,很難想像這個女孩生前究竟經歷了何等殘忍的折磨,

  但這不是最驚悚的,最驚悚的是,他認出了對方的滿月與天秤頭飾。

  烏瑪女子高校的徽章。

  「她們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傳送陣的目的地?」

  萊安特然,旋即聽見了緩慢而沉穩的腳步,立刻閃身躲在青銅柱後。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皮靴踩在黑白色大理石地磚上的聲音迴蕩在整座殿堂,悠閒地就像是在散步。

  萊安特不自覺握緊短矛,只覺得心臟在胸腔中狂奔。

  但就在他思考該怎麼逃離這個鬼地方時,腳步聲卻驟然停止。

  「出來吧,我聞到你的恐懼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視野之外的神秘人漫不經心的說,居然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萊安特遲疑了片刻,然後強行壓下心頭的驚疑,放慢呼吸,沒有任何動作。

  很典型的詐唬手段,但理由敷衍的就像是在哄小學生,他才不會信呢。

  場面再次陷入沉寂,女孩不再說話,也沒有前進。

  而對局面捉摸不定的萊安特足足保持了一分鐘的靜默,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人呢?怎麼不見了?

  盯著空蕩蕩的前廊,萊安特一愜。

  「你....是在找我麼?」

  這時候,他的身側忽然有人冷不丁笑了起來。

  大驚失色下,萊安特本能地抬起短矛揮向聲源,卻被一隻柔軟的手死死擒住。

  緊接著,風聲響起,另一隻手直接按在青銅柱,以一種禁般的姿勢,讓他無處可逃,

  微微飄起的棕紅色長髮混著溫熱的呼吸,就像是春季的陸風。


  萊安特呆住了,和那張近在哭尺且擁有侵略性美貌的臉視線平行,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紅髮妖女?!她怎麼總是在不恰當的時間,出現在不恰當的地方,做出一些不恰當的事?!

  久久的對視中,萊安特眼中一瞬閃過各種情緒,茫然地就像只被狐狸逮住的小兔子。

  「這不是小淘氣維克先生麼?」

  捕捉到對方眼中的驚訝後,阿蕾克西婭這才甜甜的笑了起來:「還真是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你....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萊安特老臉一紅,避開她的視線,結結巴巴的說。

  「當然是尋找我下落不明的同學們咯。」她欺身靠近,將小兔子抵入角落,「但她們好像被人殺掉了矣。」

  說完,阿蕾克西婭低下頭,看了眼萊安特手中染血的短矛。

  「呢....我可以解釋。」萊安特屬實是沒想到這妖女力氣竟然大的驚人,「不過你能不能先放開我....靠的太近了。」

  「無趣的男人。」鬆手的阿蕾克西婭撇撇嘴,順勢脫下了右手的手套,「說說看,這裡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萊安特乾咳兩聲,回答的非常坦誠,「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不過關於我絕對不是變態殺人狂這件事上,我們應該可以輕易達成共識。」

  此時,他已經注意到短矛上猩紅的血跡,覺得有些誤會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

  「雖然很想維護你的自尊心,但很抱歉,你甚至還沒有被懷疑的資格。」

  阿雷克西婭隨意抬手,傾瀉的咒力毫不費力的就從青銅柱上剝離殘屍,輕鬆的就像是撕開一層死皮。

  而瞧見這一幕的萊安特就算是再遲鈍,也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這種違反物理學的現象,很明顯不怎麼科學。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謹慎後退一步,嘴上看似提問,但心裡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很尖銳的問題,你覺得呢?」

  阿蕾克西婭饒有興趣的接近對方,眼球深邃漆黑,只有一雙瞳孔亮起了銀藍色的光。

  驚懼之下,萊安特毫不猶豫地打算逃走,可才剛剛轉身,就感受到氣流的高速涌動,只是瞬息間,紅髮妖女就已經站在他的身後。

  「好吧,這次我是真的投降了。」

  識時務的萊安特直接放棄抵抗,高舉雙手:「只是逃跑而已,也沒必要殺了我吧?」

  「真可愛,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了你啊?」

  她噗呵一笑,捏了捏他的臉蛋,聲音溫柔如水:「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帶你出去,好不好?」

  「呢....那可以也帶上我的朋友們麼?」

  儘管出於實力對比,萊安特覺得自己似乎沒有講條件的資格。

  但無奈在地下室發過毒誓,這時候拋棄兄弟,怕不是要被人嘲笑一輩子。

  唔.::.那我得考慮一下。」出乎意料地,阿蕾克西婭竟然沒有拒絕,只是笑笑,「所以,格雷家族尊貴的小姐也在這裡麼?」

  小兔子點頭如搗蒜,心說作為羅德里格斯家族的世交,阿隆尼這個姓氏在鎮上也算是頗有名望但提問就提問,怎麼還上手了呢?

  「好了,別跟個害羞的小女孩似的,捏一下你的臉怎麼了?你很吃虧麼?」阿蕾克西婭皺眉,

  強勢拉過他的右手,將咒力覆蓋在壞死的傷口,開始緩慢修復,「告訴我傳送陣的位置....想清楚再回答。」

  某種冰冷氣息滲透進腐肉後,萊安特明顯感受到那種火燒的刺痛有所降低。

  他沉默了一會,選擇性回答關鍵問題:「就在霍華德旅館的地下室,但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維克先生,你是個聰明人。」阿蕾克西婭沒有抬頭,淡淡地說,「如果我想殺了你,你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所以你對我的提防是毫無意義的。」

  「我很樂意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萊安特感覺對方並沒有將自己滅口的打算,於是試探著說,「但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在和誰合作。」

  「一位漂亮、善良的女巫,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麼?」

  素白的手指彎曲,上下擺動,就像是按動黑白的琴鍵,無形的咒力流在富有韻律的節奏下,一寸寸修復創口,粉嫩的肉芽仿佛土塊里冒出的春筍,蠕動著粘合裂面,逐漸褪去腐爛的死肉和點狀焦疝。


  「別那麼驚訝,這裡可是馬塞諸塞州,幾個世紀前,你們燒死過不少像我這樣的人。」她拍拍對方那張錯愣的臉,繼續說,「但出於人道主義,我還是打算帶著你跑路。」

  「為什麼要幫我?」萊安特滿臉狐疑。

  或許是因為偏見吧,反正他總覺得阿蕾克西婭不像是什麼好人。

  「浪費時間保住你的這條手臂,算是我的一時興起。但其他的事情,可是需要付出代價哦,所以不用感謝我。」

  她示意萊安特坐下,自己則蹲在他面前,持續性輸出咒力,難得露出了認真的一面。

  「比如?」

  「比如我需要你毫無保留的提供全部情報。」阿蕾克西婭抬起頭,一縷紅色額發散落在那張美艷的小臉。

  「那你能保證救出我的朋友們麼?」

  萊安特一咬牙,依舊堅持自己的底線,他賭這紅髮妖女是真的不打算殺了自己。

  「別這麼幼稚,維克先生,任何人答應你的事都不算數,只有你自己能決定的事才能算數。」

  阿蕾克西婭嘆氣,倒是對這個不肯放棄同伴的大男孩另眼相看:「不過沒問題,雖然我不能向你保證什麼,因為我自己的命最重要。」

  「那麼成交,阿隆尼小姐。」萊安特徹底鬆了一口氣。

  事實上,阿蕾克西婭的回答非常真誠,

  如果她一口答應自己的要求,他反而會懷疑這紅髮妖女是不是別有用心。

  於是,他非常坦誠的將幾人在地下室的遭遇告訴了對方,儘管目前也沒什麼更好的選擇就是了。

  「嗯,傷口還疼麼?」阿蕾克西婭頻頻點頭,聽完萊安特的敘述後,反倒是更關心他的傷勢。

  「沒什麼其他的問題了麼?」

  小兔子又呆住了,這敷衍了事的態度是怎麼回事?怎麼感覺她其實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沒有啊,我只是相信你而已。」紅髮妖女眨巴著眼睛,突然歪了歪頭,「不過維克先生為什麼要一直盯著我看呢?我今天的打扮可是很保守哦。」

  ....需要收集一下你同伴的遺物麼?」

  萊安特扶額,搖了搖頭。

  「收集遺物?你怎麼不讓我把她們燒成骨灰燉湯呢?」

  完成治療的阿蕾克西婭拍拍手舒展四肢,半身的開叉牛仔裙下是線條美好的小腿。

  「她們?」萊安特的表情凝固了。

  阿蕾克西婭一把拉起虛弱的小兔子,滿臉無所謂地指向殿堂盡頭:「自己看咯。」

  順著那根手指,側目的萊安特心臟仿佛微微一停。

  黑白大理石地磚的盡頭,是一座威嚴的鐵鑄教座,一具垂下頭顱的女屍高坐其上,鮮血順著台階匯聚成泊。

  但已經見過多具戶體的萊安特自然不會因為這種小場面而被驚的說不出話。

  真正讓他從內心感到恐懼的,是小山般堆積在教座兩側的行李箱。這種仿佛陳列戰利品一樣的行為,無疑證明了他對修伊·吉塔克的懷疑。

  「那麼介紹一下,我的同伴一一」

  另一邊,紅髮妖女哼著意味不明的小曲,背著手朝前走去,一把摘下屍體脖頸的項鍊:「羅莉安·朗斯克小姐。」

  「聽起來像是在介紹你的復活節菜單。」

  心事重重的萊安特跟著她來到盡頭,將目光集中在教座兩側的黃銅扶手。

  鏤空的龍蛇紋造型精細,龍首與蛇首頭尾相接,在神秘學中,這種形式通常象徵著知識與力量的相生相剋。

  「血源教座,一般會設置在大型巫師陵寢的供奉禮拜堂,用來紀念巫師們的初祖·夏娃。」

  阿蕾克西婭注意到好奇的維克先生又陷入了思考,於是主動解惑:「無趣的形式主義。」

  「見鬼,原來那位愛吃蘋果的女士是你迷人的老祖宗麼?」萊安特忍不住吐槽。

  阿蕾克西婭露出禮貌的微笑,盯著他不說話了。

  「哈哈....對不起...那麼,朗斯克小姐是怎麼死的?」

  小兔子有點慫了,立刻轉移話題。

  「如果將女巫理解為一塊完整的電子線路,那她大概就是被人破壞了每一個節點,以至於徹底報廢。」阿蕾克西婭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了咒核被全部摧毀後的下場。


  「沒有外傷,但腹部和胸腔外形異常,甚至還出現了大量的皮下瘀斑。」

  半響,鼓足勇氣的萊安特用短矛挑開羅莉安的外套,發現她的腹部明顯膨隆,胸口以上的部分也有不規則的堅硬凸痕:「這證明有人直接從內部摧毀了她的內臟,導致血液和碎裂的內臟組織在體內聚集。」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沒有造成外傷的情況下,用刀片攪碎了她體內的全部器官?」

  「我只是個麻瓜,你才是女巫,這種問題應該由你來告訴我吧?」萊安特說,「不過你的理解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作為一個高中生,你懂得還蠻多的嘛。」

  她笑意盈盈地握住戶體的下巴,抬起頭顱,發現羅莉安的七孔正在持續性溢出膿血和黃色的組織液。

  某種密集的青綠色線條蔓延在她尚且完好的面部肌肉,細看之下,就像是皮下成群蠕動的蛆蟲。

  「我的父親是醫生,況且了解一下這裡存在什麼危險是必要的謹慎。」萊安特聳聳肩,儘量不去看向那張獰的青綠色面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殺死朗斯克小姐的兇手,和襲擊我的傢伙,

  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知道了華生,這裡已經沒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了,是時候該和美麗的夏洛克一起跑路了。」

  阿雷克西婭簡單摸索過戶體的衣物口袋後,就自來熟的樓著萊安特的肩膀向出口走去。

  「你對自己的同伴..:.好像沒什麼感情。」萊安特猶豫著說,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要和這個紅髮妖女講這些。

  「在巫師的世界,人的價值和血統從一出生就已經決定,羅莉安只不過是死在了追尋認可的路上罷了,這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阿蕾克西婭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且淡然:「既然臣服於教條,那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勝利者全盤通吃,失敗者死無全屍。」

  「典型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萊安特沒頭沒腦的說,「看來你過得並不開心,阿隆尼小姐。」

  「誰在乎呢,維克先生?」阿蕾克西婭目視前方,淡淡地說,順手捏了捏他的臉。

  「至少你應該想辦法讓自己開心點,不是麼?」無力反抗的萊安特撓了撓額角。

  這一刻,阿蕾克西婭陷入長久的沉默。

  但緊接著,她卻突然摟住萊安特的腰,瞬息位移,堪堪避開了身後高速襲來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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