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飛鳥的墓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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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鏽的老式吊燈籠罩在嗆人的煙霧,L與雷納托彼此盯著對方的眼睛,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你最好清楚自己捲入了什麼事件,孩子。」

  雷聲在剎那遠去,此刻的雷納托仿佛又回到了那場噩夢,語氣低沉而顫慄,那雙因酒精而混沌的眼睛裡,透著刺眼的光。

  「那隻邪靈借著洛根·瓦爾德的手殺了不少人,就連上帝的榮光都無法抹去它犯下的罪。」

  「那位偉大的主可救不了任何人,但我或許可以。」

  輕盈翻轉的黃銅餐刀被瞬間釘入木桌,金屬輕顫的蜂鳴後,響起了帶著冷硬威嚴的聲音。

  雷納托有些吃驚地盯著這個年輕人。

  明明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可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卻如同一位君主般威儀具足。

  他莫名想到了聖經中的箴言。

  ——那列國的王,必在其面前俯首。

  「我只有一個條件。」雷納托沉默了一會,忽然說,「既然你知道格溫妮絲的存在,那你肯定也知道阿雅娜是誰。」

  L微微頷首,倒是沒想到這個貪財的老傢伙居然提起了那位低語者殺手。

  「齊特卡拉生前一直相信阿雅娜還活著....我希望你能夠幫我找到她。」

  「你為什麼會在乎這件事?」

  「我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但齊特卡拉救過我的命,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守著這座破敗的墓園?」雷納托夾著香菸,輕聲說,「他拯救了這座小鎮,可事後卻像張被使用過的衛生紙一樣,隨意丟棄。」

  「我會盡力。」L不再多問,鄭重地做出承諾。

  「那是1960年的十一月,距離低語者案件已經過去十年。」雷納托雙手握住酒杯,吐出一口白氣,「但隨著寒冬的接近,阿爾特利亞又出現了詭異的死亡事件,毫無關聯的受害者們被殘忍肢解,無規律出現在小鎮的各個角落,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無法拼湊。」

  「聽起來像是在刻意製造恐懼。」

  L微微皺眉,察覺到這種極端變態的殺人方式或許就是為了收集大量的負面情緒,倒是符合情報中格溫妮絲的行為動機。

  「起初,警方還在嘗試封鎖消息,但隨著受害者的數量激增,他們不得不將本次事件定性為宗教案件。」

  「為什麼?」

  「因為——這是一場盛大的獻祭。」

  雷納托嘶啞的笑著,仰頭飲盡烈酒:「兇手在某個深夜,將受害者不同的器官與骨骼拼接成一隻只匍匐跪地的羔羊,整齊擺放在丹戈之女的紀念碑下,瀝青一樣濃厚泛黑的血液在第二天幾乎覆蓋了整座紀念碑。」

  「丹戈之女?」這是L第二次聽到這個明顯帶有特殊含義的詞語。

  「傳說中阿爾特利亞的奠基人之一,與羅德里格斯家族的先祖一手締造了小鎮的崛起,復生節便是因此設立。」雷納托解釋,「而警方也因此盯上了洛根·瓦爾德。」

  「這其中有什麼關聯麼?」L擦亮一根火柴,點燃了香菸。

  「洛根·瓦爾德是個非常痴迷於神秘學的人,他經常會和維林還有其他家族成員一起在LUX的地下室進行著不為人知的祭典儀式。」

  雷納托舔了舔開裂的嘴唇,猶豫著說:「我....有時候會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謀取一點點好處。那個時候,我曾天真的以為他們在下面藏著什麼值錢的東西,誰知道會是一堆新鮮的動物內臟和印第安遺物。」

  「職務之便?很專業的說辭,也就是說你有過向警方出賣僱主的經歷?」

  格雷少爺一語雙關,覺得這老傢伙的人品與底線似乎有些過於靈活。

  不過這同樣也解釋了齊特卡拉和兩位薔薇使徒為什麼會如此鍾愛LUX。

  看來自己有必要和春日部第一驅魔師商量一下了。

  「維林對我確實不錯,但我這麼做是為了幫助齊特卡拉,我可沒找他索要報酬。」老傢伙狡辯的中氣十足,直接忽略了自己從警方那邊收取線人費的事實。

  「說說格溫妮絲吧。」L不打算在這種事上與他糾結。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魂麼?」雷納托冷不丁說。

  「格溫妮絲不就是麼?」L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不不不....格溫妮絲是更為邪惡的存在!」


  雷納托湊近L,語氣低沉,仿佛訴說著某種驚天的秘密。

  「它能夠控制那些東西!控制那些受害者的亡魂!」

  L心中微微一動。

  結合施密特的日記和姑姑分享的情報,其實他基本上已經確定格溫妮絲與聖地學派有著極大的關聯。

  但根據雷納托的說辭和岡卡拉部落與亡靈溝通的傳說來看,這位身份不明的女巫顯然從聖地學派的遺產中繼承了某種操縱怨靈的咒術。

  可它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

  與現在的教團又有什麼關係?

  見L陷入沉思,雷納托以為他不相信自己的故事,連忙解釋道:「還記得我和你說我是唯一一個從格溫妮絲手中倖存的祭品麼?」

  「我在聽。」L拉回思緒,點了點頭。

  「1960年末的冬天,瓦爾德家族的內部似乎出現了某種分歧,維林將整個LUX交給我打理後便不再露面。」雷納托說,「直到某一個晚上,洛根在LUX找到了我。」

  窗外,風雨呼嘯,滴滴答答的雨水與這個老人的聲音混在了一起。

  「他將我帶到了地下室,以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力量把我釘在濕潤的牆壁....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看見了洛根身後的格溫妮絲,看見了那雙銀藍色的瞳孔。」

  雷納托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形,尖銳的就像是落入陷阱的駝鹿。

  「那是個近乎透明的女人,臉色慘白,穿著單薄的長裙。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景象,可她輕柔的就像是飄蕩在空中的絲綢,鎮上死去的人們隨著它的揮手,就像從土塊鑽出的蛆蟲,接連出現,團團圍住了我。」

  「冷靜點,雷納托先生。」L至始至終都非常的平靜,親自替他斟滿了一杯伏特加,「齊特卡拉是怎樣救下的你?」

  「我....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他對洛根扣動了扳機,我太害怕了,我不敢看。」雷納托似乎心有餘悸,酒液順著嘴角滴落。

  「然後呢?」

  「然後我就逃走了,不敢回家,只能在教堂里當了整整半個月的義工。」雷納托呆呆地說,「後來神父告訴我,瓦爾德家族的成員集體自殺,等我再見到齊特卡拉時,他就成了滿嘴說著格溫妮絲的瘋子。」

  「那兩位漂亮的小姐,你事後還有再見過她們麼?」

  「沒有,但齊特卡拉死後,我懷疑過偶爾來看望他的女士就是當年那位愛笑的姑娘。」雷納托說著說著,忽然又陷入了呆滯,「可我記不清她的樣子,每次嘗試靠近時,她就消失了....嘿嘿,或許,我也瘋了?」

  「感謝您的幫助,雷納托先生。」

  L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起身離去,只是末了,拿出一張名片和一疊百元鈔票壓在了桌面。

  「如果遇見了什麼合理的難處,可以聯繫這位叫做羅賓·亞拉克的小姐,她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你。」

  「如果我當時沒有拋下齊特卡拉,他是不是就不會成為那個人人歧視的瘋子?」

  雷納托罕見地對鈔票不為所動,只是盯著L的背影,一個勁說。

  「誰知道呢。」L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你只是想要活下來而已。對此,我無權評價。」

  「那麼上帝....祂會原諒我的,對麼?」

  這一次,神秘的年輕人沒有回應,只是舉著傘,沿著泥濘的小徑,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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