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誅賜斬鬼之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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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開裂,閃爍著熔岩色的縫隙中爬出數之不盡的惡鬼,它們本能地露出獠牙,刺耳的嘶叫卻在瞬間停止。

  「現在,只剩你和我了。」

  黑髮迎風飛舞,這一刻,悄然出現在它們身後的L依舊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可無數縱橫交錯的血線卻驟然浮現在鏡中惡鬼們的身上,仿佛有人僅在瞬息間朝它們揮出了上千刀。

  血液沿著細密的刀痕不斷滲出,將這些醜陋的虛像完全肢解。

  一陣沉悶的炸裂後,稀碎滑落的肉塊,交織出密集的血霧,L緩緩抬起頭,冰山般堅硬的臉卻出現了一絲裂隙。

  他鎮定有力的進攻節奏被打斷了,這對於踏上戰場的士兵來說是絕對致命的,可他的目光與注意力此刻全部匯聚到前方那紫色的身影上,無法移開。

  重重陷陣的惡鬼退卻了,向著兩側躲避,就像被摩西強制分開的海水,顯露出穿著紫羅蘭綢緞裙的年輕女人。

  她盈盈而立,如薔薇綻放,美得那麼哀傷。

  許多年前,有幸一窺過這位女士真容的人無不被她驚心動魄的美震撼。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卻輕而易舉地擋下了千軍萬馬的攻勢。

  但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能讓這柄鋒刃在進攻中停下步伐的女人,只有——他的母親。

  曾經的西方里世界皇后,天賜雙子的生母,弗洛拉·格雷。

  時光似乎倒流了,L又變回了十多年前那個小小的男孩,那雙總是低垂的紫瞳中,褪去了殺意和寒冷。

  「你長大了。」

  光可鑑人的黑色長髮瀑布般沿著肩頭傾瀉,弗洛拉緩步慢行,嘴角帶著溫柔的笑,耳垂上白色的鈴蘭花墜子搖搖晃晃。

  「沒有任何咒力流勢的擴散....心率平穩....甚至能感覺到脈搏的跳動....竟然不是虛像!這絕不可能!」

  拘謹而慌張的後退中,L沒有回應女人。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身處幻境,可握刀的手還是出現了微微鬆動。以他的心智堅定程度,其實面對任何勘破的虛假都不該遲疑,但他忽然覺得又辛苦又委屈,像個真正的孩子,心裡甚至有一絲期盼這是真的。

  發現L終於流露出脆弱的施密特壓抑著愉悅的嘶吼,繼續維持結界的架構。

  所謂鏡獄偽界,群鬼的盛宴只是開端,真正的兇險之處在於,被拖入結界之人內心最深處的情感與記憶會以最真實的樣貌投影到現世。

  人類固然可以忍受痛苦,卻無法拒絕逝去的美好,這才是真正的無間地獄。

  一旦沉浸於自己的軟弱,那麼意識將會徹底融入到這片偽界,永墮深淵,無法解脫。

  「還記得我和你們說過的話麼?」良久,弗洛拉停下了腳步,平靜地說,「為什麼你和瑪利亞會是特別的孩子?」

  男孩愣住了,腦海一片空白,只是不自覺握緊誅賜丸的刀柄。

  「因為幫助那些受困於黑暗的人,是生而強大者的責任,是你和瑪利亞的使命。」弗洛拉的聲音很輕,明明只是個纖弱的普通人,可那雙深邃的靛藍色的瞳孔里卻仿佛閃爍著比黃金瞳更為璀璨的光,「所謂格雷,即是庇護弱者的旗幟,不可動搖,亦不可退縮。」

  哪怕只是虛像,可格雷們曾經的皇后依舊散發出赫赫威嚴,展現出無愧於心的勇氣。

  「媽媽——」

  「還在猶豫麼?」弗洛拉突然張開雙手,露出剛勇凌厲的微笑,就像驟然綻放的玫瑰,「就是現在——動手。」

  這一刻,刀光如匹練,誅賜丸呼嘯著劃出閃亮的線條,切開了女人的喉嚨。

  鏡獄偽界崩碎了,藏匿在暗處的銀藍色豎瞳收縮得如同針尖細小。

  「看來你有很努力的肩負起自己的責任呢。」女人笑笑,柔順的長髮與身形一節節灰化破碎,可最後的笑卻像是突破了現實與虛假的界限,溫暖的就像午後的陽光,「不過,還是要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生活——雖然抽菸不是什麼好習慣,但也沒關係啦。」

  她最後回過頭,朝自己的兒子眨了眨眼,如菸灰般消散。

  但這一次,L沒有再留戀地回頭,黃金的眼瞳中爆出攝人的凶光,一瞬千擊,揮刀撕開了空氣中浮現的裂紋。

  施密特的咒術被徹底撕碎,澎湃的聖歌再次迴蕩在L身邊,他緊盯遠處那張醜陋的臉,殺意如火焚身。


  「神說,那罪人將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為自己褻瀆亡者的罪——追悔莫及。」

  他幽幽的說,身形消失在原地,掀起的狂風如同雷鳴轟響。

  施密特簡直不敢想像,那個總是鎮定自若,仿佛對外界毫不在意的孩子會暴露出這麼凶戾的一面,可僅是閃過這個念頭的時間,它就忽然發覺自己無法動彈了。

  灼熱的荊棘鎖鏈從四面八方的陰影竄出,勒碎了覆蓋它全身的骨片,蛇一樣鑽入尚未癒合的傷口,與骨骼血管虬結在一起。

  這並不是它的反應慢了,而是L的速度更快了,沒有人知道他的極限在哪裡,從某些方面來說,這個孩子本身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下一秒,施密特身後爆出巨大的血花,柔軟的韌帶和跟骨在一瞬間被切斷,高速中加熱的刀刃甚至讓傷口產生了輕微的碳化。

  它嘶叫著跪倒在地,被繃直的鎖鏈架起,呈現出神聖的十字形,就好像真的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黃銅色的斷骨從肘關節刺出,鎖鏈順著鮮血淋漓的創口鑽出,緊緊纏住施密特的雙臂,細小的刺阻礙著傷勢的癒合,任憑它高速消耗著體內的黃金聖漿也無濟於事。

  「你剛才不是玩的挺開心麼?」

  又一根鎖鏈竄出,纏在施密特的喉嚨,攪碎了喉骨,強行將它畸形的頭顱高高拉起,朝後傾仰。

  凌空乍現的虛影踩在它的胸膛,抬刀插入那顆巨大的豎瞳,仿佛灼熱的矛,將這個罪無可恕的東西貫穿在地獄的最深處。

  施密特發出破碎的嘶叫,想要掙脫束縛,可現在的它在L面前就像個笑話,毫無抵抗之力。

  誅賜丸徹底沒入那道生長在臉骨上的裂縫,在施密特的腦顱內攪動,混著透明液體的血沿著十字狀的傷口噴出,濺在了L的臉上。

  他雙手握住刀柄,十指收緊,拔出一道長長的血線,爆退至數十米外,恍若收刀,擺出了最後的架勢。

  一瞬之間,空氣被壓縮到極限,驟然閃現在施密特身後的L已經超越了人類視覺的捕捉極限。

  他緩慢收刀,隨後才響起風與金屬高頻震動的嘯叫。

  ——咔嚓!

  網狀般的不規則線條開始沿著灰白色的身軀蔓延,骨骼冰冷斷裂,紅色的絲狀電弧隨之從堅硬的外殼下迸射,頃刻穿透皮肉,將原本緊緻的肌理撕成無數細小的肌肉纖維。

  L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息,仿佛傾瀉出積蓄的殺意。

  妙善千本音造成的裂口在對方體內留下了蜿蜒的裂痕,以一共振,便可頃刻殺之。

  這是純正古流刀術的衍生,也是獨屬於L的奧義。

  ——極意·里之月。

  聖歌轟然熄滅,L上前檢查施密特焦黑的殘軀,刀尖挑開裂殼,發現了一團形態模糊、骨肉交融的蜷縮人體。

  他們的身體輪廓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和諧美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而令人心顫的幾何感,一個人的高顴骨和另一個人的下巴彼此嵌合,依稀可以看出是夏洛特和一名陌生的長髮男子。

  他微微皺眉,緊接著就察覺到這具交融的雙體開始產生了不規則的律動,皮肉緩慢地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中鑽出來。

  下一刻,血肉爆開,就像巨人觀的屍體炸裂,腥腐的惡臭裹著深紅而黏膩的液體從中噴涌,捲起了反常的實質化氣浪。

  「那是....黃金聖液?」

  L沿著地磚後退,抽刀擺出防禦架勢,可表情馬上就僵住了,那些被施密特稱作神賜的液體懸浮在高空,扭曲著變化成一張張猙獰的人臉。而他,當然認識那些臉,因為那是——死亡事件中遇害的高中生們!

  此時此刻,L終於意識到自己踏入了對方的陷阱,原來他根本就不是為祭典準備的祭品,他是教團精挑細選的儀式執行人!

  同一時間,殘軀中忽然爬出一隻蠍子般的生物,無聲遊走在黑曜石的地磚,但與其說它像蠍子,不如說更像是一節長出肋骨的脊椎。

  注意到這一點的L瞬息位移,誅賜丸裹著濃烈的殺意直接劈向了這隻帶著熟悉咒力流勢的蟲子。

  「看來,施密特先生無禮的舉動是真的讓你有點不開心了。」

  高處傳來森嚴的聲音,若隱若現的光影輪廓就像流動的墨跡,凝聚出一個帶著鷹喙面具的女人。

  她隨意揮手,海潮般傾瀉的咒力流竟然直接掀飛了L。


  「看在典獄長先生的份上,就不責怪你的擅作主張了。」游隼之女淡淡地說,冰冷的咒力順著她的手指將這節扭動的脊骨,推進了祭壇一側的下水道,隨意地就像清掃垃圾,「初次見面,年輕的格雷先生,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L沉默了一會,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他之前並沒有觀察到對方咒力流勢的出現,這意味著她同樣擁有結界的瞬移權限。

  「你不太喜歡說話,可以理解。但我不是來殺你的,我們可以談談。」

  游隼之女牽引著全新誕生的黃金聖液斂入黑袍,L雖然是個棘手的對手,但她並沒有露出戒備的姿態。

  「你就是赤紅教團的領袖?」L平靜地收起誅賜丸,長達幾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戰消耗了他不少體力,原型煉成陣的循環也無法再穩定保持最高輸出,這時候貿然對敵人出手很可能適得其反。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教團不想與格雷家族為敵。」游隼之女面具下的重瞳微微擴張,就好像端詳著面前這個英俊的年輕人,「有議和的打算麼?」

  「真有意思,還記得你們扣下了一位我的家人麼?」L同樣在觀察對方,尋找破綻。

  「他是賊,而你是受邀的客人。」游隼之女微笑,「別著急,他很快就到。」

  仿佛是為了驗證她的回答,高懸的穹頂忽然產生了輕微的震動,灼熱的高溫融化了血肉食道,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天而降,輕盈落地。

  L謹慎地側身,以確保能夠同時觀察倆人。

  隔著瀰漫的灰塵,他與另一雙黃金瞳遙遙對望,彼此都沒有開口。

  「好吧,這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但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良久,留著絡腮短須的男人撓撓頭,突然說:「呃....你九歲的時候曾暗戀過威斯敏斯特公爵的——」

  「好了塞拉芬,別說了。」L深吸一口氣,瞬間拔刀,對準游隼之女擺出法華正嚴流的起手式。

  「瞧瞧,這就是我們親愛的L先生,他總能和漂亮的女士扯上關係。」塞拉芬握住從掌心竄出的赤色光焰,與這個多年未見的學生並肩而立,「殺了她以後,我們可以去LUX好好聊會天。」

  「打斷一下,兩位格雷先生,你們可能誤會了什麼。」面對愈發閃爍的兩對黃金瞳,游隼之女不緊不慢地打了個響指,「這確實不是一場公平的決鬥,但那是對於你們而言。」

  流動的光影痕跡此起彼伏,一時間,五道披著黑袍的身影依次出現在游隼之女的身後,銀藍色的瞳孔仿佛燃燒的冰川。

  「這可有點不妙啊。」塞拉芬與L背對背擺出防禦姿勢,嘆了口氣,「話說,你是從哪裡進來的?」

  「西翼。」L戴上一串黑曜石手鍊,輕聲說。

  「所以,你的診斷信息是什麼?」無需言語,塞拉芬與L已經分配完各自交手的敵人,「很漂亮的小東西,女朋友送的麼?」

  「自閉症。」

  「哈,那你肯定沒有女朋友,和我一樣。」塞拉芬發出由衷的欣賞,他總是會在奇怪的地方展現幽默感,「不要大意,她們還藏著一個人。」

  「現在,兩位打算和我好好談談麼?」游隼之女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

  「為什麼是我?」L說,「從瓦爾德老宅開始,你們就盯上了我,為什麼選中我成為儀式的執行者?」

  「逆誓者們卑劣的靈,需要被最灼熱的刀刃斬首,以此奉獻給偉大的黃袍之主。」游隼之女毫不避諱地說出神的頌名,語氣冷淡。

  「聽起來像是個無趣的藉口。」L平靜地說,「既然咒術女子高校才是你們的敵人,為什麼要對無辜的人下手?」

  「逆誓者的後代,理應遭受最褻瀆的懲罰!」游隼之女的身後,有人厲然呵斥。

  「沙里奧拉,退下。」游隼之女淡淡地說,「倆位,我已經展現了足夠的誠意,如果格雷家族願意和談,我保證——」

  「抱歉,格雷家族沒有和恐怖分子談判的習慣,還是下次吧。」

  這一刻,熾白的光亮起,L忽然拉住塞拉芬,詭異的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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