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祭典的歌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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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地下空間,燈火通明,兩側垂首的乾癟屍骸捧著燭火,照亮了黑曜石鋪設的甬道。

  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帕瑞安大理石打造的方形祭台,紋理細膩,色澤純淨,略有上翹的四角掛上了枯萎的荊棘花。

  站在台階上的施密特換上了繡著金線的白色祭祀服,姿態雍容,伸手撫摸著躺在祭台上的夏洛特:「你們不該到這裡來,但既然是那孩子送來的玩具——」

  下一秒,戰鼓般的咚聲打斷了他的喃喃自語,某種東西在血肉食道中急速擴張造成的氣壓呼嘯,混在了古老歌聲里。

  緊接著,穹頂四通八達的食道網絡微微蠕動,吐出一具嬌小的屍體,華亞娜重重地砸向甬道。

  這聲撞擊顯得格外沉悶又震撼,像巨大的沙袋被猛力拋落到地板,四濺的人體組織與血液填滿了甬道凹陷的紋路。

  「以此狂怒與廝殺為引,奉獻逆誓者們卑劣的靈。」施密特虔誠頌念,雙手交疊蓋在下頜,恍若戴上了一張半臉的面具,「願深潛的黃袍之主安眠於此,靜待叩響那扭曲星空下的胎之門。」

  這是開啟第十聖禮的關鍵步驟,需要展示人類最崇高的品質,而勇士間的廝殺,將是向祂證明獻祭誠意的最好方式。

  此起彼伏的血肉食道轟然炸裂,漫天血雨中,一團扭曲的實質化影子,像是泥潭一樣順著撕裂的筋膜滑了下來,一點一滴的落在地磚。

  施密特驟然抬頭,仰望高空,與那威嚴四射的黃金瞳對上了視線。

  L人還未到,但攻勢已經籠罩整座地下祭壇,肌肉飽滿的身軀逐漸從影子中浮現,就像褪去一件黑色的紗衣。

  他伴著雄渾的聖歌,筆直的從穹頂落下,仿佛黑色的閃電從天而降,落地之處黑曜石寸寸崩碎。

  ——道林·L·格雷,抵達戰場。

  「歡迎來到這盛大的祭典,年輕的客人。」施密特笑容殷切,白袍衣袖飛舞,「我從未想過,你能毫不猶豫地殺掉一個孩子,這似乎違背了你們家族一直恪守的騎士信條。」

  「你認識我的曾祖母?」

  緩慢起身的L順勢從影子中抽出誅賜丸,頃刻拔刀。

  弧度精美而閃亮的刀身隨之出鞘,泛著青色的湛光,刀銘依稀可辨·明王誅若祓惡賜死。

  「啊——原來是羅莎曼德小姐的直系後代麼?」

  施密特露出懷念的神情,淡淡地說:「我與她的相遇,大概是在1941年7月。時值巴巴羅薩行動的第二個月,我奉命跟隨威廉·馮·萊布元帥的北方集團軍執行元首的秘密任務,卻在普斯科夫遭遇了她的盟軍特勤小組——」

  L沒有打斷他,迅速觀察環境,發現祭台的周圍懸掛著數之不盡的黃銅鈴鐺。

  從外表上看這些鈴鐺似乎只是某種裝飾,但在邪眼的視角中,這些材質未知的咒物就像是一道緩慢運轉的旋渦,無時不刻的吸納著充盈的游離咒力,通過低頻震動將其擴散,發出如千萬人吟唱的聖歌。

  「——很遺憾,我並未完成協會的囑託,羅莎曼德小姐在最後一刻炸毀了三一大教堂,阻止了降生儀式。儘管我以為至少殺死了格雷家族在當時的最高領袖之一,可她卻詭異的復活了。」施密特輕輕嘆氣,「這是違背人理與命運的奇蹟,哪怕是歷史上最偉大的鍊金術士與巫師也無法達到真正意義上的永生,可格雷的血脈卻做到了。」

  「降生儀式?看來你對神明的存在,篤信不疑。」L橫刀於胸,光滑如鏡的刀面貼著兩根手指划過,刀鋒冰冷。

  事實上,自文藝復興時期起,里世界的學者們就對神明的存在產生了質疑。

  他們中的部分人更相信所謂真理與血源的途徑不過是對世界的另一種呈現,一種只被極少數人發現、利用的客觀規律。

  而流傳於人類歷史中的神話故事,也不過是規律探尋者們的史詩。

  所以,如果不死生物和神明只是依靠某種進化規律獲取強大力量的生物,那它們與動物園裡的野獸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至於這到底是嚴謹的推理,還是一廂情願的傲慢,哪怕在今天,也依舊沒有定論。

  「你錯了,孩子。那個時候的我從未相信過元首與協會對於地上神國的妄想。希柏里爾並不存在,所謂的咒力和鍊金術式,在我看來與空氣中的氧分子以及集成電路運轉的機械沒有任何區別。哪怕是你的曾祖母,我也只認為是某種隱性基因結合途徑力量帶來的特殊產物。」

  施密特優雅微笑,眼中旋即露出狂熱的光:「直到——我見識到了真正的奇蹟。」


  「說下去。」眼見自己的誘導起到了作用,L並沒有著急殺掉面前這個卑鄙的老人。

  施密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掌,指向L身後。

  那是華亞娜破碎的遺骸,散落在黑曜石地磚的凌亂髮絲與灰塵、乾涸的血跡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畫面。

  但她突然動了起來,不自然彎曲的四肢發出咔咔的響聲,從胸口被擠出的腸管仿佛蛇一樣拖著破碎的脾臟和下頜,一點一點地拉回進乾癟的軀體。

  L的表情遲疑了一瞬,這種場面讓他想起了自己的不死之身。

  儘管遭遇非致命傷害時,傷口只能依靠煉成陣的循環復原,可一旦陷入不可逆的死亡狀態,身體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到最佳狀態,哪怕只剩下一根手指,也能夠進行全身的重鑄。

  可排除他這種特例,在專屬於人類的兩大途徑中,任何下位者,都無法以任何的形式死而復生,這幾乎是里世界公認的鐵律。

  「不用那麼驚訝,相比於你的曾祖母,一切無法達到真正意義上的永生都只是拙劣的偽造品。」施密特低聲笑了起來,毫不吝嗇地指出華亞娜的缺陷,「進化的過程並不美麗,相反醜陋至極,但用鍊金術士的話來說,這是合理的等價交換。」

  「華亞娜....我討厭你....痛死我啦....你幹嘛要去惹他。」

  塔盧拉忽然不合時宜的大哭起來,迅速黏合的內臟與位移的骨骼擠壓著體內多餘的空氣,讓她不斷地咳出漆黑的膿血。

  「閉嘴,塔盧拉!我怎麼知道....他真的會殺了我們!我們還只是個....孩子!」

  「如我所言,拙劣的偽造品。」施密特推了推眼鏡,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L點點頭,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身形再次浮現時,誅賜丸鋒利的刀刃已經對準少女的後頸。

  他的速度更快了,帶起的風聲甚至沒快過刀速,可這一刀卻落空了,塔盧拉的身體仿佛被撕裂成多個模糊的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帶有若隱若現的光影輪廓,就像流動的墨跡,居然就這麼消散在原地。

  「結界的規則麼?看來你很愛惜自己的作品。」

  襲殺失敗的L並不惱怒,將刀尖抵在地磚,返身拖出一串迸射的火星,朝著施密特走去。

  這並不算是個壞消息,至少避免了腹背受敵的局面,這個死而復生的印第安女孩確實讓他有些許的忌憚。

  「祭典不需要無關緊要的旁觀者,只有你,才是不可或缺的主角。」施密特走到夏洛特身邊,伸出手,沿著她赤裸的身軀撫過,就像在摩挲著一塊潔白的美玉。

  「這應該不是你第一次進行獻祭,迄今為止,你究竟獻祭了多少關押的病患?」L說。

  「我更願意稱呼它們為實驗素材。」施密特低聲笑了起來,「看來格雷家族的成員還是那麼喜歡自居為正義的夥伴,為什麼你們這樣的人反而會被神明眷顧?」

  「我還是更欣賞你剛才關於科學的那一套說法。」L淡淡地說,「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神明,你和你的元首一樣做著可笑的夢,禁忌儀式或許會給予你古奧的力量,但那不過是先行者們留下的遺產罷了。」

  「孩子,你知道科學和奇蹟的區別麼?科學,是人類在混沌宇宙中微弱的燈塔,它以嚴謹的觀測、理性的演繹和實證的方式,試圖在那些陰影籠罩的深淵中,勾勒出一絲秩序。

  可奇蹟不是秩序,它不拘泥於嚴謹的邏輯,反而在混亂與狂熱中釋放出無邊的異象,無法被人為的理解與操縱——就像你的曾祖母,一位真正的不朽者。」

  L心中微微一動。

  「銀器與附子草可以破壞狼人的細胞結構,陽光和馬鞭草可以點燃吸血種的生命。在里世界,任何已知的不死生物都存在著某種滅殺方式,這是亘古不變的規律,哪怕強如不死生物的始祖們,也絕非是無法消滅的存在。

  可有什麼東西....才能真正傷害到一位道林·格雷呢?答案是——沒有任何東西。」

  刻滿咒文的黃銅鈴鐺微微晃動,似千百人高聲吟唱的歌曲,瀰漫在這座巨大的地下祭壇。

  施密特捧起夏洛特線條分明的胴體,肆意褻瀆,語氣中的理性也隨著拔高的音調逐漸褪去。

  「沒有疼痛、無法死去、不會衰老,這正是你們竊取神明權柄的證明。」他慷慨激昂,如是說道,「也是我為你們深深著迷的原因。」

  「那麼你口中的神明——是叫做伯雷亞斯麼?」

  這一刻,L眼中流淌著盛大的金色,像是熔岩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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