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獵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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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給E·E發送了一條簡訊,手指撫過Cherokee越野車冰冷的引擎蓋。

  雨水逐漸滲入車窗玻璃,證明這輛車已經停放較長時間,而從內部裝飾和雜亂的用品來看,似乎也不是密黨或者咒術法庭的人。

  黑色的雨傘緩慢穿行在暴雨中,L一路踩著濕軟的淤泥,推開了裹著鐵皮的橡木門。

  接待大廳的內部,陰冷潮濕,令人仿佛置身在巴倫支海的不凍港,連地面都帶著一種被冰水浸透的感覺。

  四根立杆燈整齊地擺放在角落,散發著熾白的燈光,照亮了氣流涌動間瀰漫的積塵。

  L隨手點亮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只剩下一片雪花,被當做設備台的儲物箱則粘貼著一張寫有YouTube個人頻道號的便簽。

  「探靈節目。」他馬上猜出了這夥人的身份,蹲下身捻了捻濕潤泥土構成的腳印輪廓,環顧四周。

  從混合腳印分析,這支探靈小組的人數大概在2到4人,設備專業,不是新手。

  可一夥沒有里世界背景的普通人究竟是通過什麼渠道找到這個被CIA封鎖的廢棄設施?

  L觀察著這座大廳,很快注意到東牆那副殘缺的石壁畫,或者說上面的詞語。

  OP-SAAL,Operationssaal的縮寫,在德語中代表手術室。

  看來監督繪製這幅壁畫的人,應該是個對醫學和宗教有著虔誠信仰的日耳曼瘋子。

  輕盈的腳步聲迴蕩在空蕩蕩的大廳,L沿著東牆來到手術台改造的接待桌,翻開泛黃的簽到簿,旋即表情一怔。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微微嘆氣,順著塞拉芬的名字往下看去,發現了一個叫做夏洛特·威爾森的人。

  字體尚未乾涸,就像是剛剛用灌滿鮮血的鋼筆寫成,至於簽到簿上的其餘名字,則全部化為潰散的黑褐污漬。

  很明顯的認知延伸現象,將結界內部的某種信息具現在現實空間,無論是E·E口中的活體結界,還是常規的結界咒術,往往都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也就是說,這座廢棄的設施確實屬於鏡像的一部分。

  但這其實是個壞消息,因為通過瓦爾德老宅和特倫韋爾精神病院之間的直徑距離可以推算出,這座活體結界,幾乎擁有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占地面積,直接囊括了整個阿爾特利亞。

  結合那種詭異的瞬移能力,所有人的腳下將不會再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不過考慮到代表血源途徑的力量無法締造憑空的奇蹟,L認為結界的操縱者應該也得遵循某種原則,無法肆意使用這份力量。

  他壓下心頭疑慮,將簽到簿翻至最後一頁,突然發現了扉頁底部一行細小的文字。

  ——它從鏡子背面進來了。

  「怨靈麼?還是某種其他的東西?」

  L腦中閃過這一想法的瞬間,通向西翼重症隔離區的鏽蝕鋼門後,緩緩升起一對泛白的眼瞳。

  可哪怕是那雙能夠觀測到咒力存在的邪眼,在這一刻也未曾發現這惡意的窺視。

  ——嘎吱!

  尖拱穹頂垂吊著的人體模具忽然動了起來,鏽跡斑斑的燈鏈發出牙酸的金屬摩擦音,混著雨聲擴散在幽暗的大廳。

  L抬頭看了眼被肢解的模具,無動於衷。

  天氣劇變時,總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內外氣壓的差異會導致空氣沿著縫隙流入房間,產生輕微的波動,也只有孩子們把這種正常的物理現象當做鬼魂出沒的徵兆,更何況他目前也並未發現絲毫的咒力流勢。

  窺視孔後,泛白的眼瞳出現了一瞬凝固,仿佛電腦宕機。

  但全然沒注意到這一切的L只是簡單清點裝備後,準備深入探索。

  其實他今天的任務非常明確,那就是主動踏進陷阱,等待獵人的出現。

  因為以CIA的信息封鎖手段,他絕不可能在這座設施內找到任何有效信息。

  所以最穩妥的情報獲取方式,就是等待暗處的敵人率先出手。

  動靜越大,他就越能察覺到對方的真實目的。

  通往重症隔離區的鋼門已經被鐵鏽侵蝕得不成樣子,灰褐色的鏽跡像血跡般沿著門板的邊緣蔓延,L伸手推開這扇沉重的大門,邁入淨化廊。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走廊的光線頃刻崩塌,仿佛被某種古老的力量撕裂邊界,午後渾濁的光線還未完全消散,就已經被深邃無比的黑暗吞噬。

  下一秒,鋼門驟然關閉,厚重的迴響連地面都為之顫動,可L甚至都沒有回頭,連步伐都不曾陷入凝滯。

  「終於發現我了麼?」

  視野之中,遍布著充盈的游離咒力,天花板頂部乾涸的消毒噴頭在極速的老化中粉碎,墜落在地面的排水溝。

  腐爛的藤蔓自牆角生長,緩慢而又不安地朝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某種遷徙的爬行生物,而牆面上那些原本靜止的裂縫,則開始緩慢扭曲,傳出細微的低語,模糊不清,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切的一切,即便是最熟悉的事物,在這片漸變的空間中,也無法再保持原狀。

  「直接且熱烈的歡迎儀式。」

  L脫去風衣,握住腰間皮鞘中的十誡,繼而五指收縮,拔出了這柄鋒利的亞特坎短刀。

  這是他針對不同環境提前擬定好的戰術。

  狹小的環境限制了動作的流暢性,對於強調身體與武器協調的日本刀術而言,完全無法發揮步伐的精確性和長距離攻擊的優勢。

  但對於輕便靈活的亞特坎短刀而言,卻是極佳的近戰場合。

  淨化廊的盡頭,是一扇拱形的氣密門,門縫嵌有發黑的橡膠密封條,脫落的齒輪鎖露出了內部精密的結構,正滲出淡淡的黑色蒸汽。

  「午安,尊敬且年輕的格雷先生。」

  良久,黑色蒸汽中緩緩走出一道消瘦的輪廓,嗓音溫淳,禮貌的像個紳士。

  「沒想到我居然這麼出名。」

  L沒有貿然發起進攻,緩步前進。

  「命運從來只會引領順應它的勇士,而非那些無緣覲見的凡俗之人。」顯露身形的老人梳著整齊的淡金色頭髮,高鼻深目,身姿英挺,「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特倫韋爾精神病院的院長,施密特醫生。」

  「施密特?」L皺眉,這是個很傳統的德國姓氏,源自於鐵匠與金屬工人,「你就是R·H·S。」

  「羅曼·海因里希·施密特。」施密特醫生微微躬身,倒真像個彬彬有禮的醫學教授,「很榮幸與您相見。」

  「這麼說來,你和洛根·瓦爾德先生的關係應該不錯,那張抒情詩般的便條令我印象深刻。」L忽然停下腳步,淡淡地說。

  其實他並不想和這個年齡至少超過一個世紀的德國巫師閒聊。

  但他看見了大面積覆蓋在施密特體外的咒力,這意味著對方至少踏入了第二階位·接觸。

  而這一階段的巫師本該凝練出咒核,取代心臟和大腦等重要器官,成為真正的弱點。

  可邪眼居然完全沒從這具蒼老的身軀捕捉到咒核存在的痕跡。

  「我曾經的僱主,一位慷慨的商人。」

  施密特並沒有泄露過多信息,只是優雅地將雙手疊交在身前。

  儘管笑容殷切,但隱藏在鏡片後的那雙鐵灰色瞳孔卻透露著一種隱秘的冷酷,好似在悄無聲息的觀察著獵物。

  「為什麼找上我?」L輕輕捻轉刀柄,感觸著空氣的濕度,以確保動手時不會產生打滑的情況。

  「因為我們想邀請您見證一場盛大的儀式。」施密特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場,來自復仇者的聖禮。」

  「是麼?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印第安人,施密特先生。」L平靜地說,「我覺得教團的領袖應該不太會喜歡你。」

  「看來您對我們的關注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高。」施密特啞然失笑,言談舉止是那麼的彬彬有禮,「但赤紅教團的敵人,從來就不是格雷家族或者密黨,也許我們可以像個真正的文明人一樣,好好談談。」

  「原來躲在陰溝里的老鼠也會做夢麼?」L注意到施密特的用詞中,格雷家族的優先級似乎排在密黨之上。

  「群星,不會懼怕自己看起來像螢火蟲。」

  施密特毫不動怒,嘴角笑容更甚:「有興趣聽聽我們開出的條件麼?屆時,您將會得知一切真相。」

  「很遺憾,施密特先生,我只是個普通的獵人,華爾街談判桌上那一套對我不管用。」

  事到如今,L清楚施密特絕不會主動吐出自己想要的情報,於是做出最後的試探:「更何況,放任『格溫妮絲』虐殺高中生的巫師結社,也沒有和我講條件的資格。」


  聽見這個名字,老傢伙完美無瑕的笑容果然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如,掩飾的很好。

  觀察到這一點的L心中微微一動。

  原來格溫妮絲並不是齊特卡拉對於怨靈的代稱,而是具體的存在,難道它就是結界孵化後的誕生物麼?

  「世間不存在無緣的奇蹟,一切希望都需要支付昂貴的代價,這是必要的犧牲。」

  施密特醫生依舊保持著風度,可那種偽裝出的體面與教養,似乎在某種更大的利益面前驟然坍塌:「咒術法庭....那群可憎的背叛者,終將歸還屬於教團的神聖土地。為此,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

  「當然,這是巫師間的戰爭,您也可以選擇置身事外——」

  說到這,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愉悅的微笑,沒有說出後半句話。

  「真有意思。」L淡淡地說,「不去向真正的敵人復仇,卻把屠刀對準無辜者,這就是赤紅教團的宏偉景願麼?聽起來和過去的第三帝國毫無區別。」

  「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格雷先生。友善的協商從不代表卑微的請求,你對我們的力量與仇恨,一無所知。」

  施密特激昂的語調降了下來,嘴唇線條冰冷:「或者說....你,根本無法抵禦風暴。」

  「不,我——就是風暴」

  黑色的身軀似燈光在一瞬閃滅,迎著施密特迴路傾瀉的洶湧咒力迎面撲了過去。

  下一瞬,暴跳的火花照亮了倆人的眼角,覆蓋著雄渾咒力的手指堅硬如生鐵,在L毫無徵兆的傾力突襲下也僅是外殼龜裂,卻輕而易舉地打偏了十誡的准向,彼此緊緊碰撞。

  緊接著,空氣中傳來尖嘯,泛著湛光的刀刃貼著老人的臉頰,微微顫鳴,刀速居然超過了聲音。

  儘管語言上極盡嘲諷,但面對旗鼓相當的對手時,L終於徹底展現了那凌駕於人類之上的身體素質。

  「令人印象深刻的極速,看來你也並非只是目中無人的傲慢小鬼。」

  施密特低聲笑了起來,這種結果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不同立場的倆人,在相遇的瞬間就註定了互相廝殺。

  L沒有說話,佯裝收刀,可腳步後退的同時卻二次發力,瞬息位移在施密特身後,十誡詭秘地向著脊椎處刺去。

  在近身肉搏下,這種信手拈來的極速幾乎讓同水平的敵人毫無反應時間。

  他的目標是連接著大腦和脊髓的兩節椎骨,這些部位是控制著神經傳導的關鍵區域,一旦受損,將會陷入不可逆的癱瘓。

  但這絕非是無謂的仁慈,而是一種謹慎。

  面對身體構造明顯與其他巫師有著差異的施密特,L沒有把握一擊致命,只能優先採取無害化戰術。

  可這一刀,居然落空了,施密特就這麼消失在L眼前。

  「他居然....也可以調動活體結界的規則。」

  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感受到身後憑空湧現氣流的L返身直刺,緊接著刀口就傳來猶如切開黃油般順滑的觸感。

  為了抵禦剛才的偷襲,施密特將大部分咒力凝聚在了手指,前胸附著的咒力層近乎薄如紙片。

  十誡剖開堅韌的肌肉,沿著移動的身形連帶著斬斷了施密特的胸骨體和肋骨,可L同時也被沉重的拳頭硬生生轟在前胸。

  這是千鈞一髮的對決,又像是預謀已久的試探,倆個人都沒有使用自身的途徑能力,招式原始純粹,卻未能分出勝負。

  驟然擴散的空氣漣漪中,碎石飛濺,黑色的身影沿著遍布菌斑的地板爆退,連腳根都深深陷進地板。

  L咳出一口濃郁的血痰,瀕臨碎裂的胸骨就像被一截鋼鐵鑄造的攻城錘正面砸中。

  沒有人會相信這個老人能爆發出這樣磅礴的力量,可毫無咒力加持的乾瘦拳頭居然硬生生打出了雷霆萬鈞的氣勢,甚至完全不遜色於鍊金術士的全力一擊。

  「真可惜.....你本是個相當具備參考價值的樣本。」

  外翻的肋骨撕開了施密特的胸腔,可他卻沒有流出一滴鮮血,猙獰翻卷的皮肉下,正冒出滾燙的黑色蒸汽,像是個機械的人偶。

  「你不是純粹的人類,巫師在肉體強度上絕不可能超過鍊金術士。」

  L緊盯對方,說的斬釘截鐵,遍布胸口的骨骼裂隙在緩慢癒合間發出刺耳的脆響。


  「我說過,一切希望都需要支付昂貴的代價,這是必要的犧牲。」

  老人笑笑,掏出一張手帕擦了擦鍍銀的金屬眼鏡,竟然直接掰斷刺穿心臟的肋骨,看不出絲毫任何痛苦。

  隨著他的動作,周遭所有物體的輪廓都開始模糊、流動。

  成排對稱的厚重鐵門依次撐破腐爛的蔓藤,像是某種未曾被人類察覺的有機體在緩緩地蠕動,逐漸從牆面的裂隙中生長出來。

  「那麼——遊戲開始。」施密特如菸灰般潰散,可聲音卻久久迴蕩在長廊,「你想知道的一切全都藏在這裡,我....在祭壇等著你。」

  與此同時,門扉無聲地開啟,飄散出無法辨識的膿臭氣味和陣陣沙啞的低語。

  那不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種深淵中的呼喚,仿佛那些曾經被遺棄的靈魂在漫長的歲月中發出了無法言喻的呻吟。

  「看來,無法被殺死的生命....確實很令人討厭啊。」

  L自嘲地笑了笑,從鋁盒抽出最後一根香菸點燃,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煙。

  他站在淨化廊的中間,仿佛浩蕩海洋中漂浮的落葉,逐漸被潮水般湧來的怨靈,緊緊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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