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王祓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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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的陰影忽然沸騰了。

  數十道竄出的荊棘鎖鏈交織在狹小的空間,就像一張鋒利的網,蛇一樣撲向蕾切爾。

  蒼白的怨靈歪了歪頭,虛化在密集的黑色鐵刺中。

  「銀血溶劑可以減緩你的症狀,不要調動咒力修復傷口。」

  半跪在身後的L扶住脫力的E·E,從內袋取出注射管按在她的上臂三角肌,銀色的溶劑通過高壓快速注入肌肉。

  脫去那件聚酯纖維雨衣後,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短袖,失溫導致的心率驟升讓青銅的力量隨著她的血液高速擴散,帶來了近乎窒息的痛苦,就像被綁在火刑柱上炙烤。

  可她依舊固執地拔出西格紹爾,死不鬆手,仿佛這樣就不算認輸。

  真是個要強的女孩啊,L如是想著,卻被E·E拉住了手。

  「我剛才...殺了它...復活...它太像人類了。」她艱難地送出情報,每次張嘴都有一口血溢出。

  「好,接下來交給我。」

  L將風衣蓋在女孩身上,輕聲說。

  鎖鏈潰散成一片黑色塵埃,露出的孤峭身影握住從陰影彈出的古刀,推出半寸。

  幾分鐘前,駕車尾隨E·E等候在外的他注意到瓦爾德老宅產生了奇怪的波動,毫無流勢卻憑空出現大量咒力,於是立刻沖了進來,緊接著就被拖進這詭異的結界,徹底與外部隔絕。

  儘管身為一名鍊金術士,但L其實能看見那些不祥的流暢線條,或者說咒力,從某些方面來說,這也是他最深的秘密之一。

  暢通無阻的走廊盡頭,慘白的身影匯聚成型,蕾切爾終於停下刺耳的咯聲,枯萎的金髮縷縷脫落,看起來倒像是晚期的癌症病人。

  這是怨靈進化的特徵之一,逐漸褪去死前的模樣,朝著純粹的異類轉變。

  L注視著前方的獵物,冷厲如石雕,任憑它在詭異的扭曲與爬行中逐漸站起。

  一截灰色的指甲刺破指尖,完成蛻變的怨靈掰正晃動的下頜,在骨骼噼啪的爆響中,朝他露出咧到嘴角的誇張笑容。

  也就是在這一刻,抵在刀鐔的拇指驟然用力,電光火石間,誅賜丸筆直的朝著前方射出,仿佛一道黑色的閃電。

  L瞬間消失在原地,身形再次出現時,已反握住高速的誅賜丸,順勢旋刀正握,揮出日本刀術中的袈裟斬。

  暴跳的火花,照亮了他與怨靈的臉。

  在這幾乎等同於閃爍的速度下,蕾切爾雙手交叉,死死卡住刀刃,舉手投足間竟有著勢均力敵的味道。

  一擊未中,L果斷蓄力下壓,試圖斬斷它的手腕,可對方卻在剎那的虛化中凝聚在他的背後。

  感受著陰冷潮濕的氣流,L返身揮刀,刀刃與枯萎的手在不間斷的位移與碰撞中逐漸響起金屬的鳴震。

  「你到底是誰?」

  鋒刃與利指又一次相格,火花燦爛,L直視著泛白的瞳孔,忽然說。

  這並不是他對於未知的妄想,而是判斷。

  因為從短暫的交手中,他明顯察覺到怨靈正在使用某種他未曾了解的格鬥術,或者說刀術。

  隱約間,他甚至感覺自己在和一位訓練有素的刺客對決。

  回答他的只有撲面而來的腥臭氣息。

  蕾切爾咧嘴微笑,涌動在皮膚下的黑色脈絡凸起,就像蛆蟲蠕動。

  L不再說話,雙手握緊刀柄,在刀刃的推壓中驟然躬身,沿著對方一瞬的前傾,橫刀直切。

  ——法華正嚴流·明王淨心。

  吐納中止,接受過正統刀術訓練的L,頃刻間進入絕對的心流狀態,回身迎擊。

  一刀接著一刀,沒有閃躲,只是一味地進攻,層層疊疊的火星,在狹窄的走廊甚至拉出一道燦爛的軌跡。

  這是源自鎌倉時代的古流刀術,由日蓮宗的一位禪師創立,拋棄了所謂的禪意與攻式,一息揮刀,惡鬼不誅明王不退。

  空氣開始布滿尖銳的蜂鳴,那是誅賜丸在無止境的揮舞下急震,L的速度越來越快,如同巨鷹撲擊,純粹的殺意幾乎壓垮對方的防禦。

  蕾切爾從最開始的勢均力敵逐漸無力招架,畸形的身軀遍布刀痕,冒出縷縷黑氣。

  另一邊,虛弱的E·E盯著高速移動的兩道身影,有些吃驚。


  L的近戰能力超出了她的想像,要在短時間內完成這種程度的壓制,不僅需要極強的反應能力,還需要對敵人的行動有著精準的預判。

  即使是密黨麾下的處刑官也未必能做的比他更好,因為這不是依靠天賦就能達到的水平,更需要時間與技藝的沉澱。

  這個與她年歲相仿的格雷究竟處決過多少敵人?

  沉浸在獵殺中的L心無旁騖,一雙璀璨的黃金瞳始終緊盯慘白的身影,流水般順暢的刀速揮舞至極限。

  緊接著,終於捕捉到破綻的他悍然停步,腳下竄出兩道鎖鏈猛然刺向蕾切爾。

  泛白的瞳孔出現短暫偏移,注意到L的偷襲,蕾切爾卻沒有做出反應。

  它居然意識到了這只是佯攻,L的鍊金術式根本無法在揮刀的同時精準鎖定它。

  ——但很可惜,一瞬的遲疑,足夠了。

  湛青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擺好架勢的L赫然出刀,誅賜丸沿著蕾切爾的脖頸斜切,斬裂脊椎,順著胸骨剖開心臟。

  從某些方面來說,L是個很少依賴於鍊金術式進行戰鬥的獵人,強悍的體魄和精湛的殺人技巧足以讓他應對絕大多數的同階敵人。

  他盯著心臟處一縷隱去的墨綠線條,捻轉刀柄,刀刃橫切,直接將它的身軀一分為二。

  融化為腐朽咒力的屍塊冒出縷縷蒸騰的黑氣,完成祓除的L順著蕾切爾滑落的上半身,揮刀斬下頭顱,迅速退至E·E身邊。

  「還撐得住麼?」他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息,仿佛傾瀉出積蓄在體內的殺意。

  「不要大意....那傢伙已經死而復生過一次了。」E·E蒼白的像張紙片,青銅附帶的某種因果傷害正緩慢侵蝕著她的身體。

  「好,請再堅持一會。」

  L看向E·E腹部,隱約的黑色線條正沿著潰爛的傷口擴散,他必須得在十分鐘內帶她離開。

  破碎的廊燈再次閃爍,虬結纏繞的鐵絲網隨之開始蠕動,懸掛在四周的肉塊與植物在萎縮中交融,然後膨脹破裂,像孢子一樣噴吐出熟悉的腐朽咒力。

  恐怖的輪廓再次緩慢凝聚,如影隨形。

  「是消耗戰....情報在雨衣里....很重要。」

  E·E清楚地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了,心裡反而有些平靜。死在路上並不算很差的結局,至少不用和什麼人告別,也不用聽著誰為她哭泣,就這麼閉上眼,萬事皆休。

  「我有辦法....讓你離開....別管我了。」

  女孩現在的模樣著實可憐,淡淡的白氣混著鮮血從捂在傷口的手掌溢出,倒像只被遺棄在森林深處的小動物。

  可她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脆弱,只是強撐著伸手按在牆面,頂著深入骨髓的灼燒感強行榨乾僅存的咒力,試圖驅動無妄聖約從結界內部撕開一個裂口。

  她不喜歡成為別人的累贅,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而且她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無能害死老師的兒子。

  感知到結界出現微乎其微的鬆動,L的表情出現了一瞬的遲疑,旋即便攔下對方幾乎等同於送死的行為。

  「我們還有機會。」

  L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腕,略帶嚴肅的中斷咒術驅動。

  他知道E·E有點害怕了,說到底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心理素質還是比不上職業獵人。

  「別傻了,一定要帶著累贅逃命麼?」

  E·E也不知道這個古板的英國人在犟什麼,可她已經有點困了。

  「總得有人活著.....帶著情報活下去。」她喃喃地說,五臟六腑疼的像是被高溫汽化。

  聽到這句話,L明顯頓了一下。

  在遙遠的約旦古城,那些人也曾說過相同的話。

  「別想那麼多。」他低聲說,戒備的同時迅速檢查E·E的傷口。

  剛才調動咒力的行為撕裂了傷口,如果不是女巫特殊體質的加持,她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女孩又咳出一口血,像只瀕死的貓,蜷縮在牆角,無力阻止L給她注射銀血溶劑。

  「梅蓮妮斯還等著下次和你聚餐,你答應過她的。」

  明明不希望對方放棄,可L卻說著別的藉口。

  E·E哭笑不得,只能虛弱地點點頭,心說這小英國佬真犟,怕不是火化後嘴還在。

  「別怕,我會帶你出去的。」

  簡單完成傷口止血的L轉身迎敵,朝著完成凝聚的怨靈走去。

  它似乎在又一次重生中得到了進化,頭顱皮膚開裂,露出大小不一的泛白眼球,修長的四肢更是趨向於某種直立行走的野獸。

  如果在消失的一分鐘內,它沒有進行大量的生命力攫取,那這種反規律進化只能是咒力投餵的結果。

  冷峻的年輕人輕輕揮刀,瞳孔明亮的像是燃燒起來,漫天的灰燼在鋒刃下一分為二,貼著他的身側落下。

  無聲的對視中,他與怨靈同時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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