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爾特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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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麻薩諸塞州南部。

  L站在加油站,拔出油卡,輕車熟路地拿起油槍,身邊來往的鎮民,不時朝這位陌生的外鄉人投來好奇的眼光。

  阿爾特利亞,坐落於哈德爾縣與巴恩布爾縣的交界處,毗鄰阿克蘭山脈,被濃密的森林與湖泊包圍。

  由於阿克蘭山脈本身是一個由古老火山岩層構成的山脈,所以山腳下有著豐富的礦產資源,尤其是鐵礦和銅礦。

  幾十年前,這些礦產曾是當地經濟的主要支柱,儘管礦業在近年來逐漸衰退,但依然有一些礦區和廢棄的礦坑分布在周邊區域。

  「雪佛蘭黑斑羚?不錯的品味,孩子。雖然它看起來比我父親的年紀還要大。」

  靠在油罐車旁的運輸工吹了個口哨,朝L豎起大拇指。

  「我以為你們的工作時間一般都在早晨,看來今天的工作不太順利,先生。」

  L露出禮貌的微笑,將自己的火柴盒扔給對方。他注意到這個叼著煙的男人似乎一直在荷包里摸索著什麼,想來是找不到自己的火機。

  不過在美國,這樣的輸運工並不少見。

  每天早晨,來來往往的油罐車都會從與管道,或水運碼頭相連的儲油區,將這些珍貴的燃料運輸到全美各地的加油站。

  「是啊,今年的阿爾特利亞可不怎麼太平。」

  男人按下油跡斑駁的帽子,吐出一口長長的青煙。

  「佩里諾警長封鎖了進入鎮區的快捷公路,據說是因為又有人在阿克蘭山脈目擊到食人的野狼,再加上頻發的意外.....上帝保佑。」

  「意外?」L頓了頓,敏銳嗅到了某種潛藏在日常下的血腥氣息。

  「沒錯,那些精力旺盛的高中生就像是磕嗨了一樣猝死在自己的床上。」

  熱情的運輸工似乎對這個禮貌且英俊的年輕人頗有好感,滔滔不絕:「天知道這群孩子是不是沾染上了什麼藥品,這已經是半年內的第八起死亡事件了。」

  L點點頭,沒有發表意見。

  據他所知,麻薩諸塞州早在幾年前就通過居民公投的方式實現了某些藥劑銷售的合法化。

  但想要達到猝死的效果,不亞於讓一個成年人瞬間攝入七十毫克的尼古丁。

  很明顯,當地警方隱瞞了一些細節。

  「對了,你是來鎮上參加復生節的麼?」運輸工又聊起別的事,「還有整整兩個多月呢。」

  「沒關係,好的獵手總需要耐心,不是麼?」L握住自動彈起的油槍,如是說道。

  他在資料中了解過這個當地的傳統節日。

  每年聖誕節過後,鎮長都會組織舉行一場盛大的節日遊行,據說是為了紀念阿爾特利亞最初的先民。

  「有趣的比喻,不過還是要照顧好自己,孩子。」運輸工將併攏的雙指沿著帽檐向前揮動,非常愉悅的的結束了話題。

  「那麼,再會了。」

  L笑笑,向對方告辭後驅車前往兩個街區外的銀行。

  作為初來乍到的外鄉人,保持低調才是明智之選。

  否則帶著莎朗姑姑為他準備的一摞現金,基本上等於給那些喜歡『零花錢』的傢伙們提供了一個『請動手』的便利標籤。

  引擎轟鳴驟然熄滅,L點好現金,從貼在綠化帶側面的黑斑羚下車,打算存入自己的旅行帳戶。

  「抱歉,我...必須再取一筆。」

  察覺到身後來人的女士,歉意的回頭解釋,但隱約帶有淤青的眼眶還是被L發現。

  或許是不相信打臉來得如此之快,L沉默了一秒,然後側身看了眼女人沾染血跡的手指。

  「別回頭,繼續取錢,我可以幫你。」

  他輕輕嘆氣,順著對方的餘光看向街尾那輛福特轎車:「保險起見,請告訴我車裡那位是你的丈夫麼?女士。」

  「不是,但克雷恩....我的兒子....他還在車裡。」

  聽得出來,女人在竭力忍耐,可談到自己的孩子還是忍不住露出哭腔。

  「那個男人攜帶槍械了麼?」L鬆開袖口,取下那塊寶珀腕錶,鎮定得仿佛一位法醫。

  女人慌張點頭,卻不敢停下輸入密碼的手指。


  「待在這裡,我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

  了解完大致狀況,L果斷朝著那輛福特轎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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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好祈禱她快點,不然我會讓你體驗到什麼是地獄,小賤種。」

  禿髮的猶太男子將持槍的手隱藏在方向盤下,正通過後視鏡威脅流淚的克雷恩,全然沒注意到一位優雅的年輕人脫下風衣,裹在了自己緊握的左拳。

  ——嘭嗤!

  下一秒,L面無表情地揮拳,現代工藝製造的高強度玻璃仿佛被捏爆的薯片,轟然破碎。

  緊接著,凶神惡煞的男子便被攥住頭髮,重重地砸在方向盤。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卑鄙的劫車犯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長相,就在劇痛中被淚水辣的睜不開眼。

  他本能地抬起槍口,卻被L順勢擒住右臂,沿著車窗扯出半個身位。

  「閉上眼,捂住你的耳朵好嗎,克雷恩。」

  路過的好心人朝后座的男孩露出微笑———然後將猶太佬的右臂抵在後視鏡折斷,接住了那柄伯萊塔手槍。

  撕心裂肺的哀嚎中,完成一切的L順勢拉開車門,狠狠夾住滑出的男子,來回往復,以確保他短時間內無法醒來。

  除惡務盡,否則離開後,這對無辜的母子或許會遭遇二次傷害。

  「別擔心,他只是受了點輕傷。」

  L推動槍管,彈出一粒橙黃的子彈,而後將卸下的彈夾交給匆匆趕來的女士。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結舌。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女人拉開後車門,抱著自己的孩子泣不成聲。很難想像,如果不是L的多管閒事,他們究竟會面對怎樣可怕的命運。

  「舉手之勞。」

  L查看四周,發現路過的鎮民倒是非常明事理的沒有將他當成某種暴徒,只是陸續趕來為克雷恩母子提供可能的幫助。

  一位挺著大肚子的年輕母親甚至掏出一柄粉色的女式手槍,對準了生死不明的猶太佬,頗有一言不合就扣動扳機的架勢。

  「這就大可不必了.....英勇的小姐,我認為他一年之內應該不再具備作案的可能性。」

  L抖落風衣沾上的玻璃碴,隨後拿出一盒Jelly Babies軟糖,遞給淚眼婆娑的小男孩,溫柔地拍了拍他的頭。

  希望自己粗魯的行為沒有嚇到他——來自英國的好心人暗自祈禱,轉身離去。

  「等等!請問你是誰?」

  克雷恩的母親握著L交給她的彈夾和一疊嶄新鈔票,忽然大聲說。

  「一個不想被牽涉進來的人。請原諒我打碎了你的車窗,女士。」

  年輕人戴上自己的腕錶,頭也不回地隱入人群。

  合理的等價交換,他替對方解決麻煩,對方替他處理一些鈔票,皆大歡喜。

  同一時間,停在街對面的皮卡走下一位帶著牛仔帽的老人。

  他眯著眼看向人群中的克雷恩母子,搖了搖頭:「最近鎮上的外來人還真是兩極分化......嘿,我們到了,小懶蟲。」

  他拍打車身,忽然嚷嚷起來。

  「終於離開了見鬼的阿克蘭山脈......非常感謝,蘭斯先生。」

  駕駛室後方的無車頂貨箱,忽然鑽出一顆小腦袋。純正的英式口音,卻是一位標準的中國少女,眼如點漆,英眉朗目。

  細看之下,她其實是個極美的女孩,但意外的有些男孩子氣,上揚的眉毛和狹長的眼角總透著說不出的英氣。

  「下次別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你不可能每次都正好遇見路過的我。」蘭斯先生取出一支掛著羽毛的長菸斗,語重心長,「你也知道鎮上接連發生的意外吧?」

  「意外?您是指山里被開膛破肚的背包客以及四肢被折斷的高中生麼?」

  少女愜意地躺在貨箱的草堆,伸了個懶腰,似乎才剛剛睡醒。

  「見鬼......是哪個混蛋告訴你這些血腥的細節?」蘭斯先生大驚失色。

  「下次和佩里諾警長喝酒的時候,記得小聲點。」她捋了捋海藻般柔順的長髮,「我在二樓都能聽見你們嚼爆米花時分享的黃色笑話。」


  「哈哈,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蘭斯尷尬地撓了撓額角,強行狡辯:「總之,請務必注意安全好麼?E·E。」

  「別擔心,只是為了完成學校的課外作業,但不保證沒有下一次哦。」

  少女悠悠回答,從腋下槍套取出一柄美軍制式的西格紹爾手槍,然後熟稔地卸下各類配件,藏進滿是兇器的背包——只不過沒讓蘭斯發覺就是了。

  「別告訴我你就打算睡在這。還是說,你今晚又準備在某個地方進行你那孩子氣的探險?」老人嘬著菸斗,眉毛一擰。

  作為E·E的寄宿家庭監護人,常年獨居的卡爾·蘭斯對這個來自東方的留學生實屬無奈。

  雖然是個很好的孩子,但總會獨自前往一些危險的地方探險。

  關於這點,他們已經嚴肅談論了很多次。

  「少冤枉人,我今晚明明打算邀請您和我一起共進晚餐呢。」

  E·E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完全沒有下車的打算。

  「你是說達美樂那見鬼的披薩麼?」蘭斯被氣笑了,「有考慮過我已經七十一歲了麼?」

  「上個星期替您打掃衛生時,我可在地下室發現了幾本少兒不宜的雜誌。」

  E·E一齜牙倒是樂了,伸手彈飛鼻頭上的一粒草根。

  「我有在考慮要不要下次和加拉爾太太喝下午茶時吐槽一下。你知道的,女孩們在一起聊的話題總是百無禁忌。」

  「其實披薩與可樂也不錯,今晚我請客。」蘭斯豪邁一笑,麻利的回到駕駛位。

  「開玩笑的啦。」少女露頭,吐了吐舌頭,「今晚我親自下廚,讓您嘗嘗地道的中國菜。」

  「啊——你是說左宗棠雞麼?」蘭斯恍然大悟。

  「切,那算個屁的中國菜!我天朝上國的麻婆豆腐和白斬雞有沒有聽過?」

  「呃....沒有,我只知道宮保雞丁。」

  「那您可真是孤陋寡聞吶,蘭斯先生。」

  E·E靠在駕駛室的後方,遙望極遠處的阿克蘭山脈,與老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潮濕的風吹起她的長髮,伶仃的身影就像從密林走出的精靈。

  半晌,老舊的皮卡悠悠駛入主街道,一輛黑色的雪佛蘭黑斑羚與其交錯而過。

  紫色與黑色的眼瞳在短暫的對視間,收回了彼此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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