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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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爵已經出征,這一批資源就是他送給營地最後的禮物。」

  夏林看罷手上已非老公爵親寫的信紙,喃喃說著。

  目見不遠處,由十七個車廂組成的車隊靜靜佇立在那裡。

  車隊的外皮並不好看:不過是十幾頭瘦弱騾馬牽拉著的一堆破舊馬車罷了。

  可裡面的東西絕對稱的上豪華:足夠滿足一支步兵戰團的燧發槍、彈藥,價值數萬里弗爾的食物、藥草,以及裝了整整一車廂的錢幣。

  夏林剛剛翻看過,那些貨幣都是漢諾瓦當地的塔勒與維多利亞鎊。錢幣總數約有兩三萬的帝國塔勒,也就是十五萬里弗爾(每帝國塔勒含銀25克,每里弗爾含銀卻不足4克)

  「天呀,老公爵是搶了那家漢諾瓦大貴族的莊園。」

  夏林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收穫,禁不住感慨起來。

  他身旁的肌肉少校也很欣喜:「太好了,有了這批東西,藥草的拮据能大大縮短。」

  夏林面上不置可否,心中依舊不甚樂觀。

  他已經進入感染者區兩日。

  兩日來,夏林同患病士兵們住在一起,同時也接過巴蒂斯特先前的工作:

  肌肉少校是營地最早獲疫的病人之一,他的身體毫無疑問也是受影響最嚴重者之一。

  巴蒂斯特堅持這麼多天,還一度能負責起感染區的管控,全靠他那強壯身體帶來的免疫能力。

  不過再強壯也是有限度的,夏林入駐這兩日來已經能明顯感受到巴蒂斯特的虛弱。

  這樣情況下夏林當然不會繼續壓迫他的好副手,現在他已完全接管了營地里的一切。

  這很勞累,也讓夏林更清晰的知道當下情況的糟糕:

  新增病人很少,可嚴重病人久久未好,情況依舊嚴峻。而此前的眾多輕度病人卻在迅速惡化,消耗藥草維生量更大更大。

  混合藥草的效果太差了,只能扯著病人不讓其走向最糟糕地步。而有徹底治癒效果的金雞納樹皮卻太少太少。

  「巴蒂斯特,你該休息了。」

  夏林收斂糟糕的心緒,看向從營帳里爬出來的肌肉少校,面帶不悅的說著。

  「閣下,感染區的事務很多,這裡又處處是讓人染病的瘴氣。請允許我繼續輔佐您完成公務吧。」

  被上司抓住自己未遵守要求,鐵塔一樣的少校臉上表情一下子垮下來。巴蒂斯特行了個禮,用懇求似的語氣講著。

  「你現在的身份是病人,而不是夏洛特營地的擲彈兵少校。」

  夏林用那種醫生催促不識好歹病人時特有的冷冰冰語氣搖頭說著。

  見著自己副官依舊一副苦著臉模樣,夏林神情略略舒緩:

  「回去休息吧,別忘了,我既是這裡的主官,也是營地內出色的醫生。我對疾病很了解,不過是照顧士兵們,同時進行一番巡邏罷了,不會有什麼事的。」

  巴蒂斯特猶豫起來,他也想到前日少校閣下從神秘光環下又突地取出的天賦:

  那可是讓老獸醫安、三年醫學僕役約瑟夫以及徵召來的出色赤腳醫生里特等一眾營地醫學大師都讚不絕口的精湛放血術。

  談起對這場瘟疫的了解,科佩尼克少校當然會比他了解的多。

  「是,少校閣下,祝您平安。」鐵塔一樣的肌肉壯漢微微低頭,說出真情實意的祝福後,退回營帳。

  夏林也收起密信,站在隔離帶招呼中間區域的士兵們將滿滿當當的車廂編號塞入庫房。

  忙活罷,他又走向感染隔離區左側剛建好的小屋——這也是營地病人生之希望所在「臨時醫療站」。

  當然,說是醫療站,這裡不過是架好了兩台放血手術架,七八個用來煮藥的銅鍋陶罐。

  已經又快到了病人們吃藥時間,由營地群賢發揮共同智慧自纂的煎劑良方也快要煮沸。

  煮藥的是藥劑師,夏林的豪華醫生天團里唯一一個染了病的倒霉蛋。

  這兩天也一直是夏林與他倆負責常規的感染者照料工作。

  四個銅鍋里煮的混合藥湯已經隱隱透著藥草香,三個陶罐里的接骨木茶更是開始咕嚕咕嚕的響。

  「閣下,藥物煮好了。」

  夏林剛走進來,藥劑師仿佛腦袋後面長了眼睛,突地開口。


  「好,麻煩了。」

  夏林感謝一聲,湊過來同藥劑師一齊將煮好的藥物裝入木桶,搬到「醫療站」外的空地。

  藥劑師從懷裡拿出一枚骨哨,吹出響亮的嗚聲。

  清亮尖銳的鷹骨哨聲音類似風聲,在這片營地里迴響。

  到喝藥時間了。

  三三兩兩的病人們或是獨自行走,或者相互攙扶著走出營帳,在夏林、藥劑師與那兩桶藥湯前排起晃晃悠悠的長隊。

  這些人里有的是卡佩人,有的是漢諾瓦人,他們相識不過最多十天。可疾病與死亡的威脅卻讓他們緊緊的纏在一起,這樣段時間,卡佩士兵與漢諾瓦工兵們之間竟好像親密無間的兄弟。

  藥劑師開始一碗碗的盛藥湯,夏林則是迎上一個個士兵,觀察他們此時的病情。

  必須感謝夏林身上披的醫官制服——這件衣服帶來的技能雖然多是人類歷史上愚昧的歧途,可【體液學說】發展以來無數先賢的經驗技藝還是能夠讓夏林對這些兵們進行一點點的檢測、治療。

  士兵經過檢查後,夏林點頭示意,藥劑師立刻遞過藥湯給剛被檢測過的士兵。

  「少校閣下保佑。」士兵低聲念叨一句,將綠色藥湯一飲而盡。

  他身後的人們也大都如此——被檢查,念「少校保佑」,喝藥,離開。

  眾人們的反應讓夏林心中無奈。

  他在竭力擺出平等姿態,可因為身份的不對等,卻反而讓他們覺得他愈加高貴而不同。

  輪流同患病的士兵住在同一營帳,一同用餐,照顧昏迷的士兵,給士兵們熬藥煮湯,定期給幾個士兵放血緩解心理壓力……

  這些只是想表示他的態度,表示他絕對不會放棄這些生病的人們。

  可士兵們的反應未免也太過強烈了。

  只是兩天時間而已,喝藥前的「上主保佑」都變更為「少校閣下保佑」了。

  他們的眼神、他們念叨的話語無不帶著對夏林深厚的信任。

  連曾經那個哨兵開的玩笑都成了現實,有當過木匠的士兵做了個木雕:面容模糊,但誰都看的清那身形指代的是誰。

  他,夏林,似乎已經成了這片感染區病人們的圖騰。

  信任啊,真是沉甸甸的。

  夏林被這沉重信任壓的不自然,他的心也為此而愈加煩悶:

  他當然不能辜負這些兵,這些信任他的人。

  可是,從商會採購的金雞納樹皮久久未來齊,只用這一些混合草藥又效果淺微。

  應該如何呢?

  「少校閣下,這些兵們都散了。」

  藥劑師的聲音打斷夏林的思考。

  「哦,好。」夏林回應著,同藥劑師抱起簡易的藥箱向著感染區分散的營帳行走。

  他們要去看那些病重昏迷的兵,為重病患者們送服藥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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