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峻法為堤，滔天巨浪
第244章 峻法為堤，滔天巨浪
京師貢院。
西官庭。
隨著最後一名房官將本房所薦的數份試卷恭敬承上之後，本次會試的改卷工作便也算畫上了句號，主房官細緻檢察過一遍後，就是命眾衙役小心抬著這些試卷，朝著監試庭的方向而去。
會試一考的結果，不但關乎著所謂的「責士」名額，更也決定了之後誰能參與次月的殿試，成為天子門生，所以改卷的結果自然也是要慎之又慎。
這些試卷都還要送去監試庭，由數十位翰林院的庶吉士同考官看過後，再剔除一批，
打回一批，拔擢一批，如此才能算是有了個大致的結果。
不多時。
待眾衙役將諸多試卷小心抬放到了監試庭之後，數十位身份清貴至極的庶吉士同考官們，便也是開始拿過面前擺放的試卷，細緻觀閱了起來。
而能成為翰林院庶吉士，必然也是進士出身，而且還都是諸多進士之中的依依者，所以無論是學識修養，又或是格局見地，都是遠甚常人。
如今這些送來的試卷，他們大都只需簡單過上一遍，心中便也大致知道了考生的水平能力，從而快速做出自己的判斷與選擇。
畢竟送來的試卷足有千數，若是每一份都是細看，實在也是太費時間，不免耽擱了放榜的日子。
如此，時間便是慢慢流逝—
直到夕陽西下，諸位庶吉士同考官們才算看完了所有的試卷，並從其中挑選出了約莫三百餘份。
而到了這裡，本次「責士」的名單便也基本已算是出了，只需最後再交由黃瑞陽以及薛銘兩位閣老大致過目後，便可再由他們酌情剔除一些，從而定下最終的名次。
「貢士」的錄取名額並無定數，不過按照過往慣例，少則約莫一百，多則也不會超過三百之數，一般來說，取個兩百多的數目也較為常見。
翌日一早。
內庭。
黃瑞陽，薛銘到了責院之後，也不過多耽擱什麼，便命人送來試卷，準備為本次會試定下個最終名次，這也是他們身為主考官的職責。
不過對於二人來說，何種名次其實都不太重要，畢竟就連人人羨慕至極的進士，又或是清貴的翰林學土，在他們這般內閣閣臣的眼中，都不過只是些不譜世事，尚需歷練的後輩罷了。
不多時，二人便是看起了試卷，他們看的速度極快，基本也只是大致過上一眼，看看有無明顯錯漏，又或是有不合時宜之話，若有則輕放在一旁，若無則放回原處，如此，便算了罷。
畢竟在朝為官這麼多年，再是花團錦簇，文采飛揚的文章也都看過不知多少份了，這些新進貢士的文章自然不足以引起二人的側目。
加之又有那些翰林院的庶吉士同考官提前把過關，學識這方面，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去，所以對他們二人來說，此時也只需看個錯漏與立場便好。
半刻鐘後。
黃瑞陽大致看過手中試卷，並未發現什麼太大的問題，便是放回原處，準備隨手拿起下一份試卷。
可就在這時，一旁的薛銘看著手中的試卷，面上卻是忽然多了幾分少有的驚異之色，
發出了一道疑聲。
黃瑞陽被這動靜吸引1，目光也是不由稍稍看了過去。
見黃瑞陽自光看來，薛銘當即也是笑了一笑，隨後便將手中的試卷輕遞給了其人，開口道：「倒是有些意思，黃閣老不若也看看吧。」
黃瑞陽接過試卷，聞言目光便也輕掃了一眼試卷的「策論」部分，畢竟能考會試的都是舉人，經義與八股文章不會差到哪裡去，又或者說，經義與八股文章差的，也考不上舉人。
而本次會試的策論題目，也正是出自他與薛銘兩位主考官之手，所問的題目之一，則仍舊離不開沿海倭亂。
既：「今倭寇屢犯浙閩，朝野或言海禁當嚴，或言互市可通。昔唐設市舶以柔遠人，
宋立榨場以制契丹，今當何以兼籌防海與通商之利？」
沿海倭亂乃是當今朝政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話題，概因這幾年來，江南倭亂也是有愈演愈烈之勢，隱隱又是有了前明嘉靖朝時的禍烈苗頭，崇平帝與內閣諸臣，對此都是極為重視，所以於這幾年的科舉考試之中，也常有提及，
這時，黃瑞陽的目光也緩緩看向了下方應答的大段蒼勁字跡。
「臣對：臣聞防邊之要，在衡勢而達情；治國之方，貴探源而標本。今倭氛屢擾浙閩，廷議或主嚴海禁以絕其奸，或倡開互市以其患。臣謹稽之史冊，參之時務，昧死以陳管見。
臣竊惟倭患之熾，非盡島夷之性悍，而實由海禁之政苛，迫我赤子而為淵驅魚也。我朝立國，嚴片板不許下海之令，其意本在靖邊，然閩浙沿海，地瘠民稠，田不足耕，向賴漁鹽商舶以資生計，海禁一行，則網害舟盡成虛設，萬千灶丁、漁戶、海商，頓失衣食之源。
更兼豪右兼併，胥吏苛斂，小民膏血既竭，只唯賣田為佃，以謀生計，然即為佃，卻依衣不足禦寒，食不足果腹，每逢歲關，折總稟算，反倒欠豪主三斗之米，此則為臣親眼所見！
試問，民退則轉死溝壑，進則鏈而走險，則彼倭寇之船所載，敦非我衣冠之族爾？」
看到這裡，黃瑞陽本來還不過只是隨意輕掃過的目光，卻是忽地一定，眼底之中，不由稍閃過幾分訝色。
再稍一抬頭，果然便是見到不遠處的薛銘目光也正看來，顯得也是預料到了黃瑞陽此時的反應。
頓了一頓，黃瑞陽隨即便不再理會旁人旁物，目光只又移到試卷之上，默然細緻看了起來。
「.—所謂「真倭十不過三，從者皆閩浙貧民」，此非虛語！故海禁之策愈嚴，則失業之眾愈多；失業之眾愈多，則附倭之勢愈盛。是以峻法為堤，而反激滔天之浪；以絕市為防，而自樹強仇於戶。
此倭亂纏綿難靖之根源，不在外而在內，不在倭而在禁也！
京師貢院。
西官庭。
隨著最後一名房官將本房所薦的數份試卷恭敬承上之後，本次會試的改卷工作便也算畫上了句號，主房官細緻檢察過一遍後，就是命眾衙役小心抬著這些試卷，朝著監試庭的方向而去。
會試一考的結果，不但關乎著所謂的「責士」名額，更也決定了之後誰能參與次月的殿試，成為天子門生，所以改卷的結果自然也是要慎之又慎。
這些試卷都還要送去監試庭，由數十位翰林院的庶吉士同考官看過後，再剔除一批，
打回一批，拔擢一批，如此才能算是有了個大致的結果。
不多時。
待眾衙役將諸多試卷小心抬放到了監試庭之後，數十位身份清貴至極的庶吉士同考官們，便也是開始拿過面前擺放的試卷，細緻觀閱了起來。
而能成為翰林院庶吉士，必然也是進士出身，而且還都是諸多進士之中的依依者，所以無論是學識修養，又或是格局見地，都是遠甚常人。
如今這些送來的試卷，他們大都只需簡單過上一遍，心中便也大致知道了考生的水平能力，從而快速做出自己的判斷與選擇。
畢竟送來的試卷足有千數，若是每一份都是細看，實在也是太費時間，不免耽擱了放榜的日子。
如此，時間便是慢慢流逝—
直到夕陽西下，諸位庶吉士同考官們才算看完了所有的試卷，並從其中挑選出了約莫三百餘份。
而到了這裡，本次「責士」的名單便也基本已算是出了，只需最後再交由黃瑞陽以及薛銘兩位閣老大致過目後，便可再由他們酌情剔除一些，從而定下最終的名次。
「貢士」的錄取名額並無定數，不過按照過往慣例，少則約莫一百，多則也不會超過三百之數，一般來說，取個兩百多的數目也較為常見。
翌日一早。
內庭。
黃瑞陽，薛銘到了責院之後，也不過多耽擱什麼，便命人送來試卷，準備為本次會試定下個最終名次，這也是他們身為主考官的職責。
不過對於二人來說，何種名次其實都不太重要，畢竟就連人人羨慕至極的進士，又或是清貴的翰林學土，在他們這般內閣閣臣的眼中，都不過只是些不譜世事，尚需歷練的後輩罷了。
不多時，二人便是看起了試卷，他們看的速度極快，基本也只是大致過上一眼，看看有無明顯錯漏，又或是有不合時宜之話，若有則輕放在一旁，若無則放回原處，如此，便算了罷。
畢竟在朝為官這麼多年，再是花團錦簇，文采飛揚的文章也都看過不知多少份了，這些新進貢士的文章自然不足以引起二人的側目。
加之又有那些翰林院的庶吉士同考官提前把過關，學識這方面，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去，所以對他們二人來說，此時也只需看個錯漏與立場便好。
半刻鐘後。
黃瑞陽大致看過手中試卷，並未發現什麼太大的問題，便是放回原處，準備隨手拿起下一份試卷。
可就在這時，一旁的薛銘看著手中的試卷，面上卻是忽然多了幾分少有的驚異之色，
發出了一道疑聲。
黃瑞陽被這動靜吸引1，目光也是不由稍稍看了過去。
見黃瑞陽自光看來，薛銘當即也是笑了一笑，隨後便將手中的試卷輕遞給了其人，開口道：「倒是有些意思，黃閣老不若也看看吧。」
黃瑞陽接過試卷，聞言目光便也輕掃了一眼試卷的「策論」部分，畢竟能考會試的都是舉人，經義與八股文章不會差到哪裡去，又或者說，經義與八股文章差的，也考不上舉人。
而本次會試的策論題目，也正是出自他與薛銘兩位主考官之手，所問的題目之一，則仍舊離不開沿海倭亂。
既：「今倭寇屢犯浙閩，朝野或言海禁當嚴，或言互市可通。昔唐設市舶以柔遠人，
宋立榨場以制契丹，今當何以兼籌防海與通商之利？」
沿海倭亂乃是當今朝政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話題，概因這幾年來，江南倭亂也是有愈演愈烈之勢，隱隱又是有了前明嘉靖朝時的禍烈苗頭，崇平帝與內閣諸臣，對此都是極為重視，所以於這幾年的科舉考試之中，也常有提及，
這時，黃瑞陽的目光也緩緩看向了下方應答的大段蒼勁字跡。
「臣對：臣聞防邊之要，在衡勢而達情；治國之方，貴探源而標本。今倭氛屢擾浙閩，廷議或主嚴海禁以絕其奸，或倡開互市以其患。臣謹稽之史冊，參之時務，昧死以陳管見。
臣竊惟倭患之熾，非盡島夷之性悍，而實由海禁之政苛，迫我赤子而為淵驅魚也。我朝立國，嚴片板不許下海之令，其意本在靖邊，然閩浙沿海，地瘠民稠，田不足耕，向賴漁鹽商舶以資生計，海禁一行，則網害舟盡成虛設，萬千灶丁、漁戶、海商，頓失衣食之源。
更兼豪右兼併，胥吏苛斂，小民膏血既竭，只唯賣田為佃，以謀生計，然即為佃，卻依衣不足禦寒，食不足果腹，每逢歲關，折總稟算，反倒欠豪主三斗之米，此則為臣親眼所見！
試問，民退則轉死溝壑，進則鏈而走險，則彼倭寇之船所載，敦非我衣冠之族爾？」
看到這裡，黃瑞陽本來還不過只是隨意輕掃過的目光，卻是忽地一定，眼底之中，不由稍閃過幾分訝色。
再稍一抬頭，果然便是見到不遠處的薛銘目光也正看來，顯得也是預料到了黃瑞陽此時的反應。
頓了一頓，黃瑞陽隨即便不再理會旁人旁物，目光只又移到試卷之上，默然細緻看了起來。
「.—所謂「真倭十不過三，從者皆閩浙貧民」，此非虛語！故海禁之策愈嚴，則失業之眾愈多；失業之眾愈多，則附倭之勢愈盛。是以峻法為堤，而反激滔天之浪；以絕市為防，而自樹強仇於戶。
此倭亂纏綿難靖之根源，不在外而在內，不在倭而在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