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謙謙君子，自作罪孽
第234章 謙謙君子，自作罪孽
聽完賈政之話，賈琛面色更異，不過稍一細想後，卻也不隱瞞什麼，只對著眼前的賈政斟酌開了口。
「對於這賈雨村，其實我過往也知道一些——
「哦？」賈政聞言有些驚奇。
賈琛輕搖了搖頭，「前幾年薛家的蟠兄弟在金陵失手打死了人，鬧出了好大官司，當時審理這樁官司的也正是這位知府大人了。」
聽到這話，賈政面色便是一變，顯然也是回想起了此事，畢竟前幾年薛蟠於金陵失手打死人時，賈雨村便似乎曾經派人到這府上來報過信，所以他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
而對於自家這個侄兒「失手」打死了人，可之後卻是半點牢飯沒有吃到，反而是大搖大擺地舉家上了京，這其中所隱藏的那些貓膩，就算是賈政，心中一直也都是有些疑惑與不好多說的。
過往他只以為是薛姨媽和薛家花了大價錢，私下擺平了那一家人，可如今聽到賈琛之話，此案似乎也並不如賈雨村信中所說的那般輕描淡寫那薛蟠卻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一念至此，答案也是呼之欲出，賈政面色不免又是微變了變。
一旁。
賈琛見狀，便又輕問道：「二老爺可知蟠兄弟打死人案子的細狀？」
「只知是意氣用事，大意失手打死了一人說起來，實在也是荒唐。」
賈政輕嘆一聲。薛蟠雖是他的親親侄兒，可畢竟人命關天，為了一己之私便失手打死了人，按理來說，應也是要按國法論處的，只是見薛蟠無事，薛家又已似擺平了這樁醜事，他平常這也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如今聽賈琛又提起來，他心中自然也有些慚愧與罪惡感。
「蟠兄弟之所以會失手打死人，便是因為二人共同看上了一丫鬟，最後二人相爭之下，蟠兄弟才是失了手-而那個名叫香菱的丫鬟，如今就也正在我府上服侍。」賈琛又道。
而聽到這些話，賈政一時也是既疑惑又震驚，又覺得無比荒唐。
「怎會怎會為了個丫鬟，就是鬧出了這般大的事端？還有時飛他，既是親自審理了此案，怎麼又——」
相爭丫鬟，失手殺人這種事，放在這大乾天底下任何一處地界，都是毫無疑問，板上釘釘的重罪，縱然最後能逃過一死，但流放之刑，卻也大概率是少不了的。
可現如今薛蟠不但相安無事，前些日子反而還才大搖大擺的娶了親那賈雨村到底又是怎麼審的案子？
又是怎麼審得出這般結果的？
一時間，賈政既震驚，又無言，心中只有「荒唐」二字，久久盤桓不去。
而對於賈雨村，過往賈政心中素來認為其人是一個少有的能才幹吏，為人不但謙虛謹慎，學識更是驚人，又還是進士出身，過去雖因為初出茅廬，待人接物之時，有些恃才傲物，以致被上司下屬彈劾，才失了官職，可人說到底卻也還是極不錯的。
但到了現在，賈政心中過往那個謙虛而正直的形象，隨著如今賈琛所說的話，卻也是逐漸有了些動搖，坍塌。
賈政急得在原地來回步起來，面色難看，眉頭緊皺，顯然也是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這般消息。
但眼前的賈琛卻也不可能撒謊，所以事到如今，賈雨村徇私枉法一事，已算是板上釘釘了。
「糊塗，糊塗-時飛他身為一地知府父母官，怎地可以這般輕率便斷了人命大案？
不行，我得去信問問他！
說到這，賈政當即也是急不可耐地就要去到案前，提筆寫信，詳細質問賈雨村有關薛蟠一案的審理，可這時，賈琛見狀卻是先一步止住了他。
「二老爺勿急，那賈雨村之所以會這般斷案，其中緣由，恐怕也少不了二老爺與這府上的干係.」
賈政聞言腳步一滯，愜在原地，隨即便也是反應了過來賈琛話的意思。
薛蟠乃是他的侄兒，薛姨媽與王夫人又是親姐妹，而賈府與薛家，早在金陵之時，就已是很厚世交難不成那賈雨村因為自己與薛蟠干係，才是徇私枉法，刻意放過了薛蟠？
想到此處，賈政面色漸漸難看，眼中滿是失望與說不出的無奈。
「這般說來竟是我害了時飛？
這般話一出，且不提賈政自己如何慚愧失望，一旁的賈琛卻已是忍不住想要扶了扶額，嘆上一口氣。
這種秉持儒家原教旨，讀死了書的謙謙君子，腦迴路實在也是有些清奇。
「二老爺又怎會這般想？二老爺與那賈雨村的私誼是一回事，可那賈雨村身為朝廷官吏，卻又是另一回事。其人身為一地知府父母官，斷案之時，卻枉顧國法，只論私情，以至到了最後，才是斷出了這般糊塗至極的案子，若真是要說什麼的話，卻也只是自作孽罷了。」
說到這，賈琛稍一頓後，卻又是輕搖了搖頭，「若事情只到這裡，那還只是一個徇私枉法的糊塗官，斷了一樁不明不白的糊塗案罷了，可此樁案子的關鍵之處，卻還不是落在這案子身上，反而是另有其人—
「誰？」賈政愜了。
「那個如今在我身旁，名叫香菱的丫鬟——」賈琛嘆了口氣。
賈政則越聽越迷糊，「斷案與那丫鬟又有什麼相干—」
「那香菱昔年幼時，其實也不是什麼丫鬟奴才，反而是金陵當地鄉紳，坐落於葫蘆廟旁的那甄家的千金小姐，只是後來不幸被人牙子拐了去，才是成了他人隨意打罵的奴僕，
之後因為那座葫蘆廟失火，甄家便也跟著一併毀了。」
「而昔年甄家昌盛之時，其父甄士隱便是結識過那賈雨村，當時那賈雨村還未考取功名，不過芥爾白身，因平日生活窮困，並無上京趕考的盤纏，所以在二人相識之後，甄土隱便是大方接濟了其人一番—」
話說到這裡，賈政早已是被這般玄奇的陳年舊事聽得呆住了，滿臉都是說不出的不可置信與震驚。
「按理來說，這般大的恩惠，若是品性正直者，今後飛黃騰達後，自該湧泉相報才是。可當日那賈雨村親斷薛蟠失手打死人一案時，就已認出了堂下的香菱乃是昔年故人之女，但到最後，卻是選擇視而不見，不但不伸手搭救，反而還故意錯判此案，無視薛蟠假死逃脫刑罰一事—」
聽完賈政之話，賈琛面色更異，不過稍一細想後，卻也不隱瞞什麼，只對著眼前的賈政斟酌開了口。
「對於這賈雨村，其實我過往也知道一些——
「哦？」賈政聞言有些驚奇。
賈琛輕搖了搖頭，「前幾年薛家的蟠兄弟在金陵失手打死了人，鬧出了好大官司，當時審理這樁官司的也正是這位知府大人了。」
聽到這話，賈政面色便是一變，顯然也是回想起了此事，畢竟前幾年薛蟠於金陵失手打死人時，賈雨村便似乎曾經派人到這府上來報過信，所以他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
而對於自家這個侄兒「失手」打死了人，可之後卻是半點牢飯沒有吃到，反而是大搖大擺地舉家上了京，這其中所隱藏的那些貓膩，就算是賈政，心中一直也都是有些疑惑與不好多說的。
過往他只以為是薛姨媽和薛家花了大價錢，私下擺平了那一家人，可如今聽到賈琛之話，此案似乎也並不如賈雨村信中所說的那般輕描淡寫那薛蟠卻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一念至此，答案也是呼之欲出，賈政面色不免又是微變了變。
一旁。
賈琛見狀，便又輕問道：「二老爺可知蟠兄弟打死人案子的細狀？」
「只知是意氣用事，大意失手打死了一人說起來，實在也是荒唐。」
賈政輕嘆一聲。薛蟠雖是他的親親侄兒，可畢竟人命關天，為了一己之私便失手打死了人，按理來說，應也是要按國法論處的，只是見薛蟠無事，薛家又已似擺平了這樁醜事，他平常這也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如今聽賈琛又提起來，他心中自然也有些慚愧與罪惡感。
「蟠兄弟之所以會失手打死人，便是因為二人共同看上了一丫鬟，最後二人相爭之下，蟠兄弟才是失了手-而那個名叫香菱的丫鬟，如今就也正在我府上服侍。」賈琛又道。
而聽到這些話，賈政一時也是既疑惑又震驚，又覺得無比荒唐。
「怎會怎會為了個丫鬟，就是鬧出了這般大的事端？還有時飛他，既是親自審理了此案，怎麼又——」
相爭丫鬟，失手殺人這種事，放在這大乾天底下任何一處地界，都是毫無疑問，板上釘釘的重罪，縱然最後能逃過一死，但流放之刑，卻也大概率是少不了的。
可現如今薛蟠不但相安無事，前些日子反而還才大搖大擺的娶了親那賈雨村到底又是怎麼審的案子？
又是怎麼審得出這般結果的？
一時間，賈政既震驚，又無言，心中只有「荒唐」二字，久久盤桓不去。
而對於賈雨村，過往賈政心中素來認為其人是一個少有的能才幹吏，為人不但謙虛謹慎，學識更是驚人，又還是進士出身，過去雖因為初出茅廬，待人接物之時，有些恃才傲物，以致被上司下屬彈劾，才失了官職，可人說到底卻也還是極不錯的。
但到了現在，賈政心中過往那個謙虛而正直的形象，隨著如今賈琛所說的話，卻也是逐漸有了些動搖，坍塌。
賈政急得在原地來回步起來，面色難看，眉頭緊皺，顯然也是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這般消息。
但眼前的賈琛卻也不可能撒謊，所以事到如今，賈雨村徇私枉法一事，已算是板上釘釘了。
「糊塗，糊塗-時飛他身為一地知府父母官，怎地可以這般輕率便斷了人命大案？
不行，我得去信問問他！
說到這，賈政當即也是急不可耐地就要去到案前，提筆寫信，詳細質問賈雨村有關薛蟠一案的審理，可這時，賈琛見狀卻是先一步止住了他。
「二老爺勿急，那賈雨村之所以會這般斷案，其中緣由，恐怕也少不了二老爺與這府上的干係.」
賈政聞言腳步一滯，愜在原地，隨即便也是反應了過來賈琛話的意思。
薛蟠乃是他的侄兒，薛姨媽與王夫人又是親姐妹，而賈府與薛家，早在金陵之時，就已是很厚世交難不成那賈雨村因為自己與薛蟠干係，才是徇私枉法，刻意放過了薛蟠？
想到此處，賈政面色漸漸難看，眼中滿是失望與說不出的無奈。
「這般說來竟是我害了時飛？
這般話一出，且不提賈政自己如何慚愧失望，一旁的賈琛卻已是忍不住想要扶了扶額，嘆上一口氣。
這種秉持儒家原教旨，讀死了書的謙謙君子，腦迴路實在也是有些清奇。
「二老爺又怎會這般想？二老爺與那賈雨村的私誼是一回事，可那賈雨村身為朝廷官吏，卻又是另一回事。其人身為一地知府父母官，斷案之時，卻枉顧國法，只論私情，以至到了最後，才是斷出了這般糊塗至極的案子，若真是要說什麼的話，卻也只是自作孽罷了。」
說到這，賈琛稍一頓後，卻又是輕搖了搖頭，「若事情只到這裡，那還只是一個徇私枉法的糊塗官，斷了一樁不明不白的糊塗案罷了，可此樁案子的關鍵之處，卻還不是落在這案子身上，反而是另有其人—
「誰？」賈政愜了。
「那個如今在我身旁，名叫香菱的丫鬟——」賈琛嘆了口氣。
賈政則越聽越迷糊，「斷案與那丫鬟又有什麼相干—」
「那香菱昔年幼時，其實也不是什麼丫鬟奴才，反而是金陵當地鄉紳，坐落於葫蘆廟旁的那甄家的千金小姐，只是後來不幸被人牙子拐了去，才是成了他人隨意打罵的奴僕，
之後因為那座葫蘆廟失火，甄家便也跟著一併毀了。」
「而昔年甄家昌盛之時，其父甄士隱便是結識過那賈雨村，當時那賈雨村還未考取功名，不過芥爾白身，因平日生活窮困，並無上京趕考的盤纏，所以在二人相識之後，甄土隱便是大方接濟了其人一番—」
話說到這裡，賈政早已是被這般玄奇的陳年舊事聽得呆住了，滿臉都是說不出的不可置信與震驚。
「按理來說，這般大的恩惠，若是品性正直者，今後飛黃騰達後，自該湧泉相報才是。可當日那賈雨村親斷薛蟠失手打死人一案時，就已認出了堂下的香菱乃是昔年故人之女，但到最後，卻是選擇視而不見，不但不伸手搭救，反而還故意錯判此案，無視薛蟠假死逃脫刑罰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