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離恨之天，慶幸遺憾
守在門口的婆子滿心焦急，時不時便探著腦袋看向屋內，附耳傾聽，可忽然之間，房門便是被賈琛打開，當即也是嚇了她好一跳。
而瞧著門口婆子臉上疑惑而尷尬的神情，賈琛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回身輕輕關上了房門，站在原地靜靜等待與思索。
一旁的婆子見狀也不敢多問，也跟著在一旁埋頭候著。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
方才聽到屋內傳來了王熙鳳頗頗有些急切的呼喚聲，賈琛見狀，又是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此時的秦可卿，絕美面容雖仍是蒼白如雪一般，但不正常的紅潤卻是消退了不少，賈琛見狀，又是在王熙鳳糾結的目光中試了試其人額頭的溫度。
果然是沒之前那般燙了……
「現在還要如何？」見到秦可卿情況有了些許好轉，王熙鳳也顧不上那些繁文縟節，又忙問了一句。
「燒雖是退了些，但情況看著還是不容樂觀，自然是再去請大夫……先餵她喝些藥吧。」
聽到這話，王熙鳳也是輕點了點頭應下，便又忙讓人去熬些熱藥來，自己則一直為病榻之上，迷迷糊糊的秦可卿勤換著涼水帕子。
…
秦可卿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在夢中，賈珍仿佛一道黑暗中永遠不會消散的鬼影，一直陰魂不散，吞沒著她整個人，想要拖著她逐漸墮入沉淪，她想過反抗，卻又是一陣無能為力。
她隨即又夢到了天香樓，賈珍的威逼利誘，嚴詞呵斥，還有溫柔耳語，無數不堪的畫面如碎片般洶湧而來，幾近將她徹底擊潰，她彷徨失措，拼命大聲呼喊著丈夫賈蓉的名字，卻又是一直得不到回應。
好不容易等到賈蓉出現了，可其人那滿是冰冷以及厭惡的眼神，又是讓她痛到久久難以呼吸，她想要解釋，想要張口說出不堪啟齒的一切，卻發現賈蓉竟是毫不在乎，只是暴怒癲狂起來，在耳邊瘋狂質問著她。
有沒有失節……有沒有失節……
這句話猶如一道魔音一般，不停在秦可卿心底來回重響著，徹底撕碎她本就千瘡百孔的一顆心，同時也用力將她的自尊與堅持，給一道狠狠撕碎了。
以至於數不盡的絕望悲戚洶湧襲來之下，死亡或許才是最好的唯一解。
而當那一點死意忽然出現後，便是猶如一滴黑墨在白淨宣紙上浸沒，直至漸漸爬滿了每一個角落，將所有東西變成了毫無光彩，充滿死寂的黑暗。
這個噩夢，便一直這樣來回持續播放著……如今不知重複了多少次後，已是被折磨到毫無生氣了的秦可卿，忽然之間，便是隱隱看見一道仙宮遙遙矗立在天邊。
那宮殿巍峨至極，高聳入雲，四周常有輕遊仙鶴繞過，美輪美奐，精緻絕倫，遙遙矗立天際雲端，似是這人世間從不曾有過的一片仙道樂土。
一時間，秦可卿也是感受到了一陣久違的寧靜平和，有一道聲音也是在心底忽然作響了起來。
去吧……去吧……
忽然間，秦可卿的身子便是騰空起來，離開了漆黑如墨般的黑暗，離開了天香樓，離開了賈府，繼而朝著那道遙矗天宮緩緩飛去，她的身子開始了變化，先是幻化成了一隻青鳥，然後又成了一道雲氣，自由自在，毫無拘束的飛翔。
到了最後，卻已是變成了一位遺世獨立的絕世仙子，原來那天宮，才是她的原本歸宿……秦可卿放下了心，飛的速度也愈發快了起來，到了最後，天邊天宮已是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可不知為何，心中雖是感到親切無比，溫暖無比，但秦可卿卻仍是有著一絲不舍，她不由回頭望去，卻見賈府早已是望之不見，徹底消失了，眼前目光所至，皆是飄飄欲仙的雲氣。
稍稍失落過後，她便也不再耽擱什麼了，就要入了此仙宮之中。
可忽然之間，仙宮之中卻又是不知從哪冒出了無數冰冷的寒氣，漸漸將整個天宮冰封起來，溫暖盡失不說，更是寒冷刺骨，秦可卿避之不及之下，竟也是被那寒氣沾染到，最後逐漸變成了一道難以言說的絕美雕塑。
…
迷糊之間，秦可卿卻也是漸漸醒了過來，她努力的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已是看不清眼前之物，迷濛一片，耳邊只有一道熟悉的驚喜聲驟然響起。
「醒了…醒了!」
看著悠悠醒來的秦可卿，一正在換涼水帕子的王熙鳳頓時驚喜至極，頓時也是什麼都顧不上了，便是連忙湊得近了一些，口中連忙低聲呼喚道。
「可卿…可卿!」
秦可卿現在雖然看不見東西，可卻也已是辨別出了聲音的主人，便是虛弱至極，斷斷續續地輕應了一聲。
「嬸…子…」
聽到回應，一時之間，王熙鳳也是瞬間便紅了眼睛，便是連忙扭頭朝後喊了一句。
「琛兄弟，琛兄弟!」
另一邊。
賈琛早已是靠了過來，看著病榻之上的秦可卿口中雖有回應，可一雙稍睜開的眼睛卻是顯得暗淡無神，看不出一絲正常人該有的光彩。
一時間，也是微微一驚。
便是連忙靠近了些，用手在秦可卿的眼前揮了揮，可待揮過之後，卻見眼前秦可卿竟是毫無反應的樣子，賈琛見狀心道一聲不好，便忙問道：「蓉哥媳婦兒，你可還看得見東西嗎？」
此話一出，一旁的王熙鳳也是反應了過來，看著秦可卿似是一時間毫無反應的樣子，也是徹底怔住。
對於賈琛的聲音，秦可卿雖是辨別不出來，可也是虛弱回了一句。
「我…看不見……」
賈琛聞言，面色一時有些難看與複雜了起來，心中滋味五味雜陳。
之前見秦可卿燒成那般樣子，他便已是隱隱有些了不好的預感，畢竟發燒到那般程度，又拖了這麼久，便是之後能僥倖醒來，說不得，卻也會變成一個傻子般的人物……這種事，實在也是常見至極。
值得慶幸的是，現在的秦可卿不但醒了過來，也沒有變成傻子……可偏偏竟是看不見東西了。
一時之間，賈琛也是不知道該慶幸還是遺憾……
而王熙鳳此時早已是淚流滿面，看著一旁面色複雜的賈琛，卻仍是懷有一絲僥倖地問道：「琛兄弟，可卿…可卿她的眼睛?」
賈琛聞言，卻是沒有應她，稍一沉默過後，只是轉身出了房間，快步去尋了外間焦心如焚的賈母等人。
這時，遙遠天際處，也是漸漸有了一絲晨曦灑落下來……
而瞧著門口婆子臉上疑惑而尷尬的神情，賈琛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回身輕輕關上了房門，站在原地靜靜等待與思索。
一旁的婆子見狀也不敢多問，也跟著在一旁埋頭候著。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
方才聽到屋內傳來了王熙鳳頗頗有些急切的呼喚聲，賈琛見狀，又是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此時的秦可卿，絕美面容雖仍是蒼白如雪一般，但不正常的紅潤卻是消退了不少，賈琛見狀，又是在王熙鳳糾結的目光中試了試其人額頭的溫度。
果然是沒之前那般燙了……
「現在還要如何？」見到秦可卿情況有了些許好轉，王熙鳳也顧不上那些繁文縟節，又忙問了一句。
「燒雖是退了些，但情況看著還是不容樂觀，自然是再去請大夫……先餵她喝些藥吧。」
聽到這話，王熙鳳也是輕點了點頭應下，便又忙讓人去熬些熱藥來，自己則一直為病榻之上，迷迷糊糊的秦可卿勤換著涼水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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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在夢中，賈珍仿佛一道黑暗中永遠不會消散的鬼影，一直陰魂不散，吞沒著她整個人，想要拖著她逐漸墮入沉淪，她想過反抗，卻又是一陣無能為力。
她隨即又夢到了天香樓，賈珍的威逼利誘，嚴詞呵斥，還有溫柔耳語，無數不堪的畫面如碎片般洶湧而來，幾近將她徹底擊潰，她彷徨失措，拼命大聲呼喊著丈夫賈蓉的名字，卻又是一直得不到回應。
好不容易等到賈蓉出現了，可其人那滿是冰冷以及厭惡的眼神，又是讓她痛到久久難以呼吸，她想要解釋，想要張口說出不堪啟齒的一切，卻發現賈蓉竟是毫不在乎，只是暴怒癲狂起來，在耳邊瘋狂質問著她。
有沒有失節……有沒有失節……
這句話猶如一道魔音一般，不停在秦可卿心底來回重響著，徹底撕碎她本就千瘡百孔的一顆心，同時也用力將她的自尊與堅持，給一道狠狠撕碎了。
以至於數不盡的絕望悲戚洶湧襲來之下，死亡或許才是最好的唯一解。
而當那一點死意忽然出現後，便是猶如一滴黑墨在白淨宣紙上浸沒，直至漸漸爬滿了每一個角落，將所有東西變成了毫無光彩，充滿死寂的黑暗。
這個噩夢，便一直這樣來回持續播放著……如今不知重複了多少次後，已是被折磨到毫無生氣了的秦可卿，忽然之間，便是隱隱看見一道仙宮遙遙矗立在天邊。
那宮殿巍峨至極，高聳入雲，四周常有輕遊仙鶴繞過，美輪美奐，精緻絕倫，遙遙矗立天際雲端，似是這人世間從不曾有過的一片仙道樂土。
一時間，秦可卿也是感受到了一陣久違的寧靜平和，有一道聲音也是在心底忽然作響了起來。
去吧……去吧……
忽然間，秦可卿的身子便是騰空起來，離開了漆黑如墨般的黑暗，離開了天香樓，離開了賈府，繼而朝著那道遙矗天宮緩緩飛去，她的身子開始了變化，先是幻化成了一隻青鳥，然後又成了一道雲氣，自由自在，毫無拘束的飛翔。
到了最後，卻已是變成了一位遺世獨立的絕世仙子，原來那天宮，才是她的原本歸宿……秦可卿放下了心，飛的速度也愈發快了起來，到了最後，天邊天宮已是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可不知為何，心中雖是感到親切無比，溫暖無比，但秦可卿卻仍是有著一絲不舍，她不由回頭望去，卻見賈府早已是望之不見，徹底消失了，眼前目光所至，皆是飄飄欲仙的雲氣。
稍稍失落過後，她便也不再耽擱什麼了，就要入了此仙宮之中。
可忽然之間，仙宮之中卻又是不知從哪冒出了無數冰冷的寒氣，漸漸將整個天宮冰封起來，溫暖盡失不說，更是寒冷刺骨，秦可卿避之不及之下，竟也是被那寒氣沾染到，最後逐漸變成了一道難以言說的絕美雕塑。
…
迷糊之間，秦可卿卻也是漸漸醒了過來，她努力的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已是看不清眼前之物，迷濛一片，耳邊只有一道熟悉的驚喜聲驟然響起。
「醒了…醒了!」
看著悠悠醒來的秦可卿，一正在換涼水帕子的王熙鳳頓時驚喜至極，頓時也是什麼都顧不上了，便是連忙湊得近了一些，口中連忙低聲呼喚道。
「可卿…可卿!」
秦可卿現在雖然看不見東西，可卻也已是辨別出了聲音的主人，便是虛弱至極，斷斷續續地輕應了一聲。
「嬸…子…」
聽到回應，一時之間，王熙鳳也是瞬間便紅了眼睛，便是連忙扭頭朝後喊了一句。
「琛兄弟，琛兄弟!」
另一邊。
賈琛早已是靠了過來，看著病榻之上的秦可卿口中雖有回應，可一雙稍睜開的眼睛卻是顯得暗淡無神，看不出一絲正常人該有的光彩。
一時間，也是微微一驚。
便是連忙靠近了些，用手在秦可卿的眼前揮了揮，可待揮過之後，卻見眼前秦可卿竟是毫無反應的樣子，賈琛見狀心道一聲不好，便忙問道：「蓉哥媳婦兒，你可還看得見東西嗎？」
此話一出，一旁的王熙鳳也是反應了過來，看著秦可卿似是一時間毫無反應的樣子，也是徹底怔住。
對於賈琛的聲音，秦可卿雖是辨別不出來，可也是虛弱回了一句。
「我…看不見……」
賈琛聞言，面色一時有些難看與複雜了起來，心中滋味五味雜陳。
之前見秦可卿燒成那般樣子，他便已是隱隱有些了不好的預感，畢竟發燒到那般程度，又拖了這麼久，便是之後能僥倖醒來，說不得，卻也會變成一個傻子般的人物……這種事，實在也是常見至極。
值得慶幸的是，現在的秦可卿不但醒了過來，也沒有變成傻子……可偏偏竟是看不見東西了。
一時之間，賈琛也是不知道該慶幸還是遺憾……
而王熙鳳此時早已是淚流滿面，看著一旁面色複雜的賈琛，卻仍是懷有一絲僥倖地問道：「琛兄弟，可卿…可卿她的眼睛?」
賈琛聞言，卻是沒有應她，稍一沉默過後，只是轉身出了房間，快步去尋了外間焦心如焚的賈母等人。
這時，遙遠天際處，也是漸漸有了一絲晨曦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