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晦氣
下午。
城西牙行。
賈琛不過剛一到牙行門口，便有一個看門的小廝點頭哈腰地湊了上來，模樣恭敬。
「客人需要什麼？咱們牙行中有寄賣，貸銀，代辦貨物……」
小廝當即一連串說了一堆牙行中的業務，業務面也可謂是極其寬泛。
然而說到了最後，見眼前的賈琛似乎有些不為所動，他便又是湊近低聲道了一句，「客人若是要家中丫鬟，又或是江南來的瘦馬寵妾，咱們這邊其實也是有正經門路的……」
神京城中的大部分牙行雖都有官府所頒發的「牙帖」，屬於正經生意，但說到底，這種涉及到借貸，寄賣以及些許壟斷性質的行業，從古至今也一直都是遊走在灰色地帶。
小廝口中所謂的丫鬟，瘦馬，其中到底有多少是通過合法正規途徑買賣來的，恐怕也還是在兩說之間……而拐賣人口，從前朝至今，可一直都是十惡不赦，要被斬首示眾的重罪!
回到現在。
賈琛當即也是揮手打斷了一旁小廝的喋喋不休，開口道：「不買丫鬟，也不買什麼瘦馬，我是來買宅子的。」
宅子?
小廝聽到這話微微一怔，隨後就又是來了不少精神，臉上笑容也不由更盛了幾分。
神京城中大部分地方一直以來都是寸土寸金，所以但凡涉及到這種買賣宅子的生意，其中可以抽取的佣金油水之豐厚，自然不必再多說什麼。
所以小廝當即也不耽擱，便是連忙將賈琛引進了廂房之中，連忙恭敬斟好茶水之後，就又是急匆匆去尋自家熟悉的牙人了。
不一會兒。
一個模樣精幹，身材瘦小的男人便是被引了進來，其人一見到房間之中的賈琛，臉上便是湧起幾分諂媚笑容，連忙走上前來拱手說道：「小人董三，乃是這牙行中的牙人，聽聞客人此番是要買宅?」
賈琛聞言稍稍打量眼前的董三兩眼之後，便也是輕點了點頭。
「想尋一處合適的院子長住。」
聽到這話，董三也是來了精神，便是連忙問道：「客人對於院子可有什麼要求嗎？」
「最好採光好，寬敞些，地段倒是不怎麼重要，安靜些便好……」
賈琛七七八八說了一些要求，那董三聽罷，稍一思頓過後，便是輕點了點頭笑道：「小人已是知曉了，還請客人先在此處喝茶休息，小人這就去取花冊，一會便回來。」
說罷，見賈琛點了點頭後，其人便是匆匆而去了。
如此約莫等了半柱香後，那董三手中便是取來了一本花冊，恭敬遞向了眼前的賈琛。
賈琛接過，翻開一看，才發現這花冊之中記錄得極為詳細，宅子的地段位置，幾進院落，還有坐向，採光……看到了最後，甚至還有風水之說，一時之間，他也是看得嘖嘖稱奇。
果然是一行有一行的門道……
另一邊。
那董三見到賈琛的驚訝，當即也是恭敬笑道：「這些都是經過小人細心挑選過後，較為符合客人要求的。客人若是看上了哪個，便可用筆畫個圈，做上個記號，之後便可依照此一一親自去看院子，選出最為心儀的那一個。」
這番安排足夠精細，所以賈琛聽罷過後，倒也沒有多餘意見，隨後便是仔細翻起了手中花冊，細心挑選起來。
而那董三，則是在旁邊喝著茶水靜靜等待著……
如此約莫等了一柱香後，便見旁邊的賈琛將花冊遞了回來。
「大概便是這些了。」
董三連忙接過稍稍查看幾眼，確認沒什麼問題之後，便是站起身來，對著眼前的賈琛拱手笑道：「既如此，客人明日可有空閒去查看院子嗎？」
「後天吧。」
明晚便是那梨園詩會，賈琛還需要代晏平親自去上一趟，所以倒也沒什麼時間去看宅子。
董三聞言，倒也沒有多說什麼，便是含笑點頭應下。
…
榮國府，梨香院。
「什麼…送出去?」
薛姨媽看著眼前的自家兒子，一時之間似乎也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誰知薛蟠聞言，大腦袋又是肯定地點了一點，神情看上去頗為急切。
「媽，香菱那丫頭千萬不能久留在咱們家中啊!」
聽到這話，薛姨媽又是一怔，隨後就是氣不打一處來，手指頭狠狠頂了頂眼前的大腦袋。
「你這孽障到底又要鬧哪一出？當初為了香菱那丫頭，在金陵跟人家打生打死，最後甚至還鬧出了……如今好不容易才算徹底了結，卻又是要把人給往外面送?」
當初薛蟠在金陵為了爭奪香菱，失手將那馮淵打死，惹上了好大的人命官司，最後若不是薛家掏空家底，塞了許多銀子上下打點，又遇上賈雨村那般人，只怕如今薛蟠都應是流放千里，又或是以命抵命，身首異處了!
而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之後，如今薛蟠竟又是要將人給送出去?
薛姨媽一念至此，一時之間也覺得腦袋有些忍不住發昏。
另一邊。
薛蟠聞言心中也是委屈至極，頓時就是想將那夜賈琛所說的那些話，重新複述一遍給薛姨媽聽，可話不過剛到嘴邊，他卻又是忽然想到一點。
如若真將此事說了，且不說薛姨媽是信還是不信，其人卻一定是會覺得自己又被人忽悠銀子了，到時候若真是氣不過去尋了那賈琛鬧上一番，那會不會也連帶著惹惱了賈政，賈母等人?
畢竟那天林之孝不是說，那賈琛很受賈政，賈母的看重嗎？
而且就算不提賈政等人，薛姨媽若真是去鬧了一場，那自己這臉上的面子恐怕也算是徹底丟光了!
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一念至此，薛蟠也是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一時也只能是支支吾吾地應了一句，「反正兒子上次找人算過一次了，說是如若再留著香菱那丫頭在這院子中，恐怕實在是晦氣……」
「晦氣?」
薛姨媽聞言頓時大怒，「你這孽障當初為了她打生打死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晦氣，如今好端端的在家中服侍著，你反而覺得晦氣了？!」
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後，薛蟠此時也有些氣急了。倔脾氣一上來，乾脆也是梗著脖子硬頂道：「我不管，反正就是得趕緊把這個晦氣玩意送出去!」
而聽到這般話，薛姨媽一時之間也是被氣了個半死，拿著眼前倔牛一般的薛蟠也是沒什麼辦法。
好在這時，聽到下人來報的薛寶釵也終於是匆匆趕來了。
城西牙行。
賈琛不過剛一到牙行門口，便有一個看門的小廝點頭哈腰地湊了上來，模樣恭敬。
「客人需要什麼？咱們牙行中有寄賣，貸銀，代辦貨物……」
小廝當即一連串說了一堆牙行中的業務，業務面也可謂是極其寬泛。
然而說到了最後，見眼前的賈琛似乎有些不為所動，他便又是湊近低聲道了一句，「客人若是要家中丫鬟，又或是江南來的瘦馬寵妾，咱們這邊其實也是有正經門路的……」
神京城中的大部分牙行雖都有官府所頒發的「牙帖」，屬於正經生意，但說到底，這種涉及到借貸，寄賣以及些許壟斷性質的行業，從古至今也一直都是遊走在灰色地帶。
小廝口中所謂的丫鬟，瘦馬，其中到底有多少是通過合法正規途徑買賣來的，恐怕也還是在兩說之間……而拐賣人口，從前朝至今，可一直都是十惡不赦，要被斬首示眾的重罪!
回到現在。
賈琛當即也是揮手打斷了一旁小廝的喋喋不休，開口道：「不買丫鬟，也不買什麼瘦馬，我是來買宅子的。」
宅子?
小廝聽到這話微微一怔，隨後就又是來了不少精神，臉上笑容也不由更盛了幾分。
神京城中大部分地方一直以來都是寸土寸金，所以但凡涉及到這種買賣宅子的生意，其中可以抽取的佣金油水之豐厚，自然不必再多說什麼。
所以小廝當即也不耽擱，便是連忙將賈琛引進了廂房之中，連忙恭敬斟好茶水之後，就又是急匆匆去尋自家熟悉的牙人了。
不一會兒。
一個模樣精幹，身材瘦小的男人便是被引了進來，其人一見到房間之中的賈琛，臉上便是湧起幾分諂媚笑容，連忙走上前來拱手說道：「小人董三，乃是這牙行中的牙人，聽聞客人此番是要買宅?」
賈琛聞言稍稍打量眼前的董三兩眼之後，便也是輕點了點頭。
「想尋一處合適的院子長住。」
聽到這話，董三也是來了精神，便是連忙問道：「客人對於院子可有什麼要求嗎？」
「最好採光好，寬敞些，地段倒是不怎麼重要，安靜些便好……」
賈琛七七八八說了一些要求，那董三聽罷，稍一思頓過後，便是輕點了點頭笑道：「小人已是知曉了，還請客人先在此處喝茶休息，小人這就去取花冊，一會便回來。」
說罷，見賈琛點了點頭後，其人便是匆匆而去了。
如此約莫等了半柱香後，那董三手中便是取來了一本花冊，恭敬遞向了眼前的賈琛。
賈琛接過，翻開一看，才發現這花冊之中記錄得極為詳細，宅子的地段位置，幾進院落，還有坐向，採光……看到了最後，甚至還有風水之說，一時之間，他也是看得嘖嘖稱奇。
果然是一行有一行的門道……
另一邊。
那董三見到賈琛的驚訝，當即也是恭敬笑道：「這些都是經過小人細心挑選過後，較為符合客人要求的。客人若是看上了哪個，便可用筆畫個圈，做上個記號，之後便可依照此一一親自去看院子，選出最為心儀的那一個。」
這番安排足夠精細，所以賈琛聽罷過後，倒也沒有多餘意見，隨後便是仔細翻起了手中花冊，細心挑選起來。
而那董三，則是在旁邊喝著茶水靜靜等待著……
如此約莫等了一柱香後，便見旁邊的賈琛將花冊遞了回來。
「大概便是這些了。」
董三連忙接過稍稍查看幾眼，確認沒什麼問題之後，便是站起身來，對著眼前的賈琛拱手笑道：「既如此，客人明日可有空閒去查看院子嗎？」
「後天吧。」
明晚便是那梨園詩會，賈琛還需要代晏平親自去上一趟，所以倒也沒什麼時間去看宅子。
董三聞言，倒也沒有多說什麼，便是含笑點頭應下。
…
榮國府，梨香院。
「什麼…送出去?」
薛姨媽看著眼前的自家兒子，一時之間似乎也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誰知薛蟠聞言，大腦袋又是肯定地點了一點，神情看上去頗為急切。
「媽，香菱那丫頭千萬不能久留在咱們家中啊!」
聽到這話，薛姨媽又是一怔，隨後就是氣不打一處來，手指頭狠狠頂了頂眼前的大腦袋。
「你這孽障到底又要鬧哪一出？當初為了香菱那丫頭，在金陵跟人家打生打死，最後甚至還鬧出了……如今好不容易才算徹底了結，卻又是要把人給往外面送?」
當初薛蟠在金陵為了爭奪香菱，失手將那馮淵打死，惹上了好大的人命官司，最後若不是薛家掏空家底，塞了許多銀子上下打點，又遇上賈雨村那般人，只怕如今薛蟠都應是流放千里，又或是以命抵命，身首異處了!
而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之後，如今薛蟠竟又是要將人給送出去?
薛姨媽一念至此，一時之間也覺得腦袋有些忍不住發昏。
另一邊。
薛蟠聞言心中也是委屈至極，頓時就是想將那夜賈琛所說的那些話，重新複述一遍給薛姨媽聽，可話不過剛到嘴邊，他卻又是忽然想到一點。
如若真將此事說了，且不說薛姨媽是信還是不信，其人卻一定是會覺得自己又被人忽悠銀子了，到時候若真是氣不過去尋了那賈琛鬧上一番，那會不會也連帶著惹惱了賈政，賈母等人?
畢竟那天林之孝不是說，那賈琛很受賈政，賈母的看重嗎？
而且就算不提賈政等人，薛姨媽若真是去鬧了一場，那自己這臉上的面子恐怕也算是徹底丟光了!
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一念至此，薛蟠也是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一時也只能是支支吾吾地應了一句，「反正兒子上次找人算過一次了，說是如若再留著香菱那丫頭在這院子中，恐怕實在是晦氣……」
「晦氣?」
薛姨媽聞言頓時大怒，「你這孽障當初為了她打生打死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晦氣，如今好端端的在家中服侍著，你反而覺得晦氣了？!」
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後，薛蟠此時也有些氣急了。倔脾氣一上來，乾脆也是梗著脖子硬頂道：「我不管，反正就是得趕緊把這個晦氣玩意送出去!」
而聽到這般話，薛姨媽一時之間也是被氣了個半死，拿著眼前倔牛一般的薛蟠也是沒什麼辦法。
好在這時，聽到下人來報的薛寶釵也終於是匆匆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