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扒灰的，養小叔子的
賈府祖祠。
待賴二從回來的小廝口中聽到賈珍的命令之後，便也沒有多想，就揮了揮手讓一旁候著的小廝們去將那幾塊開了裂的靈位一一取下。
不過就在這時，卻是忽有一人從祖祠後堂跌跌撞撞地闖了出來。其人年紀頗大，兩鬢斑白，又是渾身的酒氣，看上去應是醉得不輕。
不過待其人見到那些小廝要去動祖祠之上的靈位，當即便是怒不可遏，立在原地大喝一聲。
「你們要幹什麼!?」
眾小廝被這聲音一喝，心中當即皆是微微一驚，不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另一邊。
賴二見狀，也是打眼去瞧那道醉醺醺的身影，眉頭微皺起來，稍稍一頓之後，便是開口道：「焦大，這些靈位受雨潮開了裂，老爺吩咐了要換新的，你莫要在此地多什麼事!」
這話一出，也不知是話的內容惹惱了那焦大，還是賴二的口氣實在有些不客氣，反正那焦大聽罷過後，當即便是抄起一旁清掃地面的掃帚，怒氣沖沖地護在了賈家祖宗靈位之前。
口中還大聲喝罵道：「你們這些蛆了心爛了鳥的犢子玩意兒，也敢隨意對老祖宗的靈位動手動腳，今天我焦大倒是要看看誰敢動!」
罵完之後，其人便是揮起手中的大掃帚，朝那些小廝猛打了過去!
一時間，這院內也頓時是雞飛狗跳了起來。
這般情況，自然也是徹底惹惱了一旁看著眼裡的賴二。
其人當即就是冷喝道：「這老頑固又喝醉耍酒瘋了，都給我上，把他給我轟出這祖祠，以免驚擾了祖宗靈位。」
然而平日裡對他命令一向是言聽計從的眾小廝們聽到這話，卻一時都是面面相覷了起來，顯得極為猶豫。
焦大此人，乃是寧國府的老僕。從小便是跟寧國公賈演出過三四回兵，還曾從死人堆里把奄奄一息的主子給背出來，之後沒有飯吃，他就餓著肚子去偷東西給主子吃，沒有水喝，他就自己喝馬尿，把得來的半碗水給主子喝。
也正因為這些以往的功勞情分，平日裡便是賈府的主子們見了他，也皆是另眼相看，不會為難其人，就更別說這些地位最低的小廝了。
另一邊。
賴二見眾小廝遲遲猶豫不動，當即就是忍不住大怒道：「一個整日只知喝酒耍酒瘋的老奴才，你們就顯得這般畏畏縮縮，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東西!」
賴二乃是這寧國府正正經經的大管事之一，如今這一通發起火來，眾小廝一時之間又哪裡再敢遲疑，當即便是咬了咬牙，一起撲上去壓住了正裝若瘋魔的焦大。
而焦大一下子就被眾小廝壓在了地上之後，自覺屈辱的同時，酒勁也是徹底上了頭，通紅雙目當即就是落下了幾滴老淚。
同時口中悲戚喝罵道：「你們這些畜生東西，畜生……祖宗靈位之所以會開了裂，就是你們這一窩子畜生整日整日不干人事，作奸犯科，欺男霸女，還有那般扒灰的，養叔子的……」
這話一出，莫說是一旁驚駭欲死的眾小廝們，便是不遠處的賴二，此時都是徹底心慌了起來。
當即就是忙喝道：「給我堵住他的嘴……堵住他的爛嘴!」
聽到這話，本來就嚇了個半死的眾小廝們連忙就是用手邊布條往焦大口中的硬塞去。
那焦大也是性硬，見狀打死就是不肯張開嘴，反而是愈發劇烈的一陣掙紮起來，一時之間，便是幾位小廝都是險些壓不住他。
就在這院中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外間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呦，這祖祠今日倒是熱鬧!」
賴二本就被剛剛焦大的一通胡言亂語嚇得不輕，剛緩過些神來，此時聽到這道有些戲謔意味的聲音，本能地就是一陣火大。
扭頭剛要出聲呵斥，卻見一行人正跨過此方院門，朝這邊而來。
只見為首那人頭戴朝陽五鳳掛珠釵，五股金絲各銜明珠，顫巍巍映著日頭；身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襖，襟邊滾著寸許青緞闊邊，偏用金線繡出萬字不到頭的暗紋，削肩細腰卻顯威儀，纖穠體態暗藏風雷。
一雙丹鳳眼斜飛入鬢，轉盼間似有千言萬語，柳葉眉高挑含威，顰蹙時頓生凜然寒意。面若中秋之月猶帶三春之艷，唇似點破櫻桃偏含七分凌厲，行動時環佩錚琮如碎玉，啟唇前先聞笑語聲琅琅，分明是笑影未消眼底已凝霜，方才見軟語溫存轉眼便露雷霆色。
這般的艷光奪人眼目，頓時便是威勢鎮住全場，真真是脂粉隊裡英雄，錦繡叢中閻羅。
賴二本來已是到了嘴邊的喝罵頓時便是生生止住，整個人如吃了什麼蒼蠅一般，臉色漲紅，連忙對著前方為首那位神妃仙子恭敬行禮。
「璉二奶奶……」
王熙鳳見狀，輕笑一聲後，目光便是看向了被眾小廝壓著，正掙扎不已的焦大。
「在祖宗靈位面前鬧成這般難看的模樣，可成什麼體統了？」
這話一出，賴二心中便頓時微微一凜。
本有心將此間的過錯全推給地上的焦大，可又擔心其人聽後又會是酒勁上頭，胡言亂語起來，稍稍一頓之後，便只能是拱手含糊道：「有幾個祖宗靈位受潮開了裂，珍老爺吩咐換了，卻偏偏撞見這焦大喝多了，便是無奈鬧成這般樣子了……璉二奶奶不若便先暫且避到府上他處，以免污了眼。」
他可不敢讓王熙鳳這位西府的管事奶奶聽到剛剛焦大那番話，不然若是之後傳了出去，暫且不提旁人如何，賈珍卻一定是會親手扒了他的皮!
另一邊。
王熙鳳聞言眉目流轉，稍一思頓過後，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後便看向地上的焦大輕道一句：「好歹也是這府上的老僕，還是留些體面吧。」
「是……」
「你家蓉大奶奶呢？」
聽到這話，賴二頓時就是有些小心起來，「老爺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風寒入體，今日蓉大奶奶便熬了些藥送去，想來此時應在天香樓照料……」
王熙鳳聞言，面色卻是不見有什麼變化，只輕點了點頭後，便是領著幾個丫鬟走得遠了。
但不知為何，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婀娜身影，賴二心底竟沒由來地慌了一慌……
待賴二從回來的小廝口中聽到賈珍的命令之後，便也沒有多想，就揮了揮手讓一旁候著的小廝們去將那幾塊開了裂的靈位一一取下。
不過就在這時，卻是忽有一人從祖祠後堂跌跌撞撞地闖了出來。其人年紀頗大，兩鬢斑白，又是渾身的酒氣，看上去應是醉得不輕。
不過待其人見到那些小廝要去動祖祠之上的靈位，當即便是怒不可遏，立在原地大喝一聲。
「你們要幹什麼!?」
眾小廝被這聲音一喝，心中當即皆是微微一驚，不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另一邊。
賴二見狀，也是打眼去瞧那道醉醺醺的身影，眉頭微皺起來，稍稍一頓之後，便是開口道：「焦大，這些靈位受雨潮開了裂，老爺吩咐了要換新的，你莫要在此地多什麼事!」
這話一出，也不知是話的內容惹惱了那焦大，還是賴二的口氣實在有些不客氣，反正那焦大聽罷過後，當即便是抄起一旁清掃地面的掃帚，怒氣沖沖地護在了賈家祖宗靈位之前。
口中還大聲喝罵道：「你們這些蛆了心爛了鳥的犢子玩意兒，也敢隨意對老祖宗的靈位動手動腳，今天我焦大倒是要看看誰敢動!」
罵完之後，其人便是揮起手中的大掃帚，朝那些小廝猛打了過去!
一時間，這院內也頓時是雞飛狗跳了起來。
這般情況，自然也是徹底惹惱了一旁看著眼裡的賴二。
其人當即就是冷喝道：「這老頑固又喝醉耍酒瘋了，都給我上，把他給我轟出這祖祠，以免驚擾了祖宗靈位。」
然而平日裡對他命令一向是言聽計從的眾小廝們聽到這話，卻一時都是面面相覷了起來，顯得極為猶豫。
焦大此人，乃是寧國府的老僕。從小便是跟寧國公賈演出過三四回兵，還曾從死人堆里把奄奄一息的主子給背出來，之後沒有飯吃，他就餓著肚子去偷東西給主子吃，沒有水喝，他就自己喝馬尿，把得來的半碗水給主子喝。
也正因為這些以往的功勞情分，平日裡便是賈府的主子們見了他，也皆是另眼相看，不會為難其人，就更別說這些地位最低的小廝了。
另一邊。
賴二見眾小廝遲遲猶豫不動，當即就是忍不住大怒道：「一個整日只知喝酒耍酒瘋的老奴才，你們就顯得這般畏畏縮縮，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東西!」
賴二乃是這寧國府正正經經的大管事之一，如今這一通發起火來，眾小廝一時之間又哪裡再敢遲疑，當即便是咬了咬牙，一起撲上去壓住了正裝若瘋魔的焦大。
而焦大一下子就被眾小廝壓在了地上之後，自覺屈辱的同時，酒勁也是徹底上了頭，通紅雙目當即就是落下了幾滴老淚。
同時口中悲戚喝罵道：「你們這些畜生東西，畜生……祖宗靈位之所以會開了裂，就是你們這一窩子畜生整日整日不干人事，作奸犯科，欺男霸女，還有那般扒灰的，養叔子的……」
這話一出，莫說是一旁驚駭欲死的眾小廝們，便是不遠處的賴二，此時都是徹底心慌了起來。
當即就是忙喝道：「給我堵住他的嘴……堵住他的爛嘴!」
聽到這話，本來就嚇了個半死的眾小廝們連忙就是用手邊布條往焦大口中的硬塞去。
那焦大也是性硬，見狀打死就是不肯張開嘴，反而是愈發劇烈的一陣掙紮起來，一時之間，便是幾位小廝都是險些壓不住他。
就在這院中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外間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呦，這祖祠今日倒是熱鬧!」
賴二本就被剛剛焦大的一通胡言亂語嚇得不輕，剛緩過些神來，此時聽到這道有些戲謔意味的聲音，本能地就是一陣火大。
扭頭剛要出聲呵斥，卻見一行人正跨過此方院門，朝這邊而來。
只見為首那人頭戴朝陽五鳳掛珠釵，五股金絲各銜明珠，顫巍巍映著日頭；身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襖，襟邊滾著寸許青緞闊邊，偏用金線繡出萬字不到頭的暗紋，削肩細腰卻顯威儀，纖穠體態暗藏風雷。
一雙丹鳳眼斜飛入鬢，轉盼間似有千言萬語，柳葉眉高挑含威，顰蹙時頓生凜然寒意。面若中秋之月猶帶三春之艷，唇似點破櫻桃偏含七分凌厲，行動時環佩錚琮如碎玉，啟唇前先聞笑語聲琅琅，分明是笑影未消眼底已凝霜，方才見軟語溫存轉眼便露雷霆色。
這般的艷光奪人眼目，頓時便是威勢鎮住全場，真真是脂粉隊裡英雄，錦繡叢中閻羅。
賴二本來已是到了嘴邊的喝罵頓時便是生生止住，整個人如吃了什麼蒼蠅一般，臉色漲紅，連忙對著前方為首那位神妃仙子恭敬行禮。
「璉二奶奶……」
王熙鳳見狀，輕笑一聲後，目光便是看向了被眾小廝壓著，正掙扎不已的焦大。
「在祖宗靈位面前鬧成這般難看的模樣，可成什麼體統了？」
這話一出，賴二心中便頓時微微一凜。
本有心將此間的過錯全推給地上的焦大，可又擔心其人聽後又會是酒勁上頭，胡言亂語起來，稍稍一頓之後，便只能是拱手含糊道：「有幾個祖宗靈位受潮開了裂，珍老爺吩咐換了，卻偏偏撞見這焦大喝多了，便是無奈鬧成這般樣子了……璉二奶奶不若便先暫且避到府上他處，以免污了眼。」
他可不敢讓王熙鳳這位西府的管事奶奶聽到剛剛焦大那番話，不然若是之後傳了出去，暫且不提旁人如何，賈珍卻一定是會親手扒了他的皮!
另一邊。
王熙鳳聞言眉目流轉，稍一思頓過後，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後便看向地上的焦大輕道一句：「好歹也是這府上的老僕，還是留些體面吧。」
「是……」
「你家蓉大奶奶呢？」
聽到這話，賴二頓時就是有些小心起來，「老爺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風寒入體，今日蓉大奶奶便熬了些藥送去，想來此時應在天香樓照料……」
王熙鳳聞言，面色卻是不見有什麼變化，只輕點了點頭後，便是領著幾個丫鬟走得遠了。
但不知為何，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婀娜身影，賴二心底竟沒由來地慌了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