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不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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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寧安坊。

  這兩日在神京城中惹出好大風波,被人稱之為「孤傲至極」的背後那人,此時卻是正悠然倚在自家海棠樹下靜靜看書。

  可就算如此,對於這兩天一直深居簡出的賈琛來說,「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一句,卻仍舊是聽得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

  而對於這首詞這兩日在神京城中所引出的種種風波,那日賈琛在醉春樓提筆寫下之時,心中便已是有了些許的預料,畢竟這首詞,確實是稱得上極好。

  於是他也方才會在之後囑咐方羽等人不要透露他的身份,只提「金陵賈氏」便算作罷。

  而他這樣做,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一則,這首詞確實不是他所作。

  二則,若真是輕易便接下了這般偌大虛名,那對於自己來說,是福是禍恐怕還在兩說之間。

  畢竟對於自己的詩詞造詣,賈琛心底還是非常有數的,平日裡雖基本能做到韻律規整,引經據典,但要真說有多麼令人驚艷的才華,卻又是說笑了。

  一旦自己真是被這些身外虛名沖昏了頭腦,得意洋洋地接下了這「才子」之名,那之後所要面對的考教與試探用一句「鋪天蓋地」來形容,恐怕都是極不為過。

  到了那時,自己身上這點「三角貓」的功夫,又還能抗得過幾招?

  只怕不出幾日,就要在某些大儒的火眼金睛之下破綻百出了。

  而且對賈琛來說,他目前最主要的精力還是都要放在「院試」之上,還真沒有什麼時間去應酬神京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所以現在的這種情況,便是他最為滿意的狀態。

  既沒有操之過急的暴露自家身份,使自己深陷在輿論漩渦之中,又是正面回應了當日醉春樓內那些對於賈氏祖輩的諷刺攻擊,保全了自家孝名,倒也算得上是一舉兩得了。

  …

  入夜。

  如今正值初春,雖較之前兩月已是暖和了不少,可一旦到晚上,寒意卻依舊讓人覺得有些刺骨。

  而賈琛如今所住的這一間房子,整體乃是由木板與茅草搭建而成,防寒效果可謂是極差,所以每次入了夜,賈琛便會在屋中點起一盆取暖用的火。

  倒也不用刻意去買什麼炭材,此處寧安坊西邊臨近便靠著好一片已被砍得有些光光禿禿的野林,平日裡賈琛讀書讀得有些累了後,都會出門去那片林子中順手撿些沒人要的木材,也權當做野外望風放鬆了。

  而說到讀書二字,除了必讀的「四書五經」原本,以及朱熹的《四書章句集注》外,另有《五經大全》,《性理大全》,《四書直解》等經典儒學著作也是需要讀的。

  並且由於時代發展,時至今日,民間市面之上也有許多用於輔助科舉的教材湧現,例如有講八股文體的,有講用詞規範的,有講韻詩格律,甚至還有押題解題,可謂是應有盡有,任君選擇。

  不過具體如何選擇,卻也是要根據自身情況來的,萬變不離其宗,無外乎便是「查缺補漏」四字爾。

  至於賈琛自己,由於找到了晏平這個經驗豐富的舉人老師,所以倒也不需要去看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民間教材,只需在幾本官方教材上下功夫便好。

  這便是有老師的好處了。

  回到現在。

  又看了一會手中書後,賈琛便是感到有些累了,本欲就此吹燈休息,明早再戰,可突然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稍一斟酌,後便是取來一張紙,提筆沉思了起來。

  據賈琛所知,前世明清時代,正是民間市井小說蓬勃發展的黃金時期,許多後世奉為經典的名著也皆是在那個時候湧現的。

  既如此,自己若是想要賺些銀子方便之後行事,是不是也可以在這方面入手?

  畢竟在這方面,他自身的優勢實在是可稱得上一句「前無古人」了。

  所以稍一思頓過後,賈琛便是提筆在面前的紙張靜靜寫了起來……

  如此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他方才停下了筆,待將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仔細收好,便就此吹燈睡覺去了。

  …

  次日。

  榮國府。

  王夫人端坐椅上,微閉著雙眼,手中不時攆著一串玉潤佛珠,面目顯得慈祥而平靜。


  如此靜等了一會之後,便聽到外間傳來了周瑞家的聲音。

  「夫人,老爺回來了。」

  聽到這話,王夫人手中攆珠動作不由稍稍一頓,隨即其人便是睜開眼,站起身來靜靜等著。

  不一會兒,便見一身著官服,面目端正的賈政緩步走了進來。

  但不知為何,平日裡一向頗為和藹的賈政今日進了屋後,卻是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兀自坐下後,便是一言不發,陰沉似水般的面上,還不時隱有幾分遮掩不住的憤憤之色。

  王夫人見狀心中頓時一跳。

  莫不又是因為…寶玉?

  畢竟平日裡,能讓賈政這個老好人氣成這般的,也就唯有寶玉一人了。

  一念至此,她稍一停頓過後,便是走上前來,伸手為自家丈夫輕輕整理起了衣物,同時口中也輕聲問道:「這又是怎麼了?寶玉正在自己屋中讀書,剛剛我方才遣人去看過一次……」

  「不是那個孽障……」

  賈政聽到此話,這才好似回過神來了一些,輕搖了搖頭。

  「今日我去上朝之時,便聽到旁人議論紛紛,說是東府薔哥兒前兩日為了博一清倌青睞,竟便動了歪腦筋,請人代筆寫詩。而被人當場戳穿之後,自己折了好大的面子不說,竟連帶著我賈氏祖輩也被人譏諷……」

  這話一出,王夫人面色頓時也是微微一變。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不成器?

  「珍兒可知道了嗎?」

  賈薔畢竟是寧國府的正派玄孫,此番就是要教訓,卻也輪不到他們,還得讓賈珍親自出面才行。

  可這不提還好,一提到賈珍,賈政便更是搖了搖頭,嘆氣起來。

  「據說那日薔哥兒回去之後,自知遮掩不住,便率先向珍兒認了錯,而珍兒聽聞過後,當即也只是責備幾句,便勒令薔哥兒在府中閉門思過,半月之內不許再出門去……」

  聽到這話,王夫人不由一怔。

  心中雖是始終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此時想了想後,也只能對著自家丈夫勸慰道:「終究是小孩子家,不太懂事,待再大些就好了,老爺也莫要氣壞了身子。」

  孩子……哪家的孩子又會出去外間胡亂勾扯清倌人?

  賈政心中憤憤,本欲反駁,可看著眼前自家夫人的這般模樣,到了最後,卻又唯有輕嘆一聲,點頭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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