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西子浣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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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

  一身美服華冠,輕裘寶帶的賈薔看著眼前對峙之人,一時間簡直氣得連手都要發抖了。

  可他模樣本就生得俊俏,此時雖是怒氣沖沖,但整個人卻依舊是沒有什麼威懾力可言,反而更像是個受了氣只能撒潑的小媳婦。

  「你這不識好歹的鳥廝,果真是要與我賈府作對嗎?」

  賈府?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驚疑的驚疑,好奇的好奇,更有不少好事者,已是互相竊竊私語了起來。

  賈薔見狀,俊俏面容上也是多了幾分傲意,剛想開口譏諷眼前這不知好歹的東西幾句,卻沒想到那人竟已是搶先一步笑著開了口。

  「便是神京賈府,就可以在此地肆意橫行嗎?過往這醉春樓里獻詩,本就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兄台如今壞了這規矩便罷了,卻還要抬出家中門第以勢壓人,這實在是……有失風範啊。」

  這話不偏不倚,更是一針見血地點出了是賈薔先壞了規矩在先,所以此時圍觀的許多人聽罷,便也都是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另一邊。

  此時感受到諸多鄙夷視線投來的賈薔自知理虧,也在美人與旁人面前丟了臉面,無地自容之餘,卻又只能梗著脖子硬頂道:「詩詞…詩詞一道,本就是後來居上,若真是寫的好,那又何需計較這些東西?」

  聽到這話,與賈薔對峙的那名士子俊秀臉上的笑容一時也是微微止住,顯然是沒想到眼前這看似蠢笨的賈薔竟真還有幾分急智……

  於是其人稍一斟酌過後,便是拿定羽扇,轉身看向了台上居中的那位清月,對其拱手輕聲笑道:「既如此,便勞煩清月姑娘做一回仲裁,來評價一番我二人之詩詞好壞吧。」

  這話一出,場間許多目光一時也皆是看向了台上。

  台上。

  那位清月見眾人目光看來,卻顯得不慌不亂,極為鎮靜,稍一停頓過後,便拿起旁邊銀盤中的兩份詩詞看了幾眼,隨即就似斟酌般輕聲道了一句:「二位的詩詞自然都是極好的…此番不若便算是平了?」

  平了?

  這話一出,且不提旁人如何,台下賈薔心中卻已是徹底大鬆了一口氣,臉上也終於是露出了幾分笑容。

  不過好景不長,對面那位俊秀士子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便是失笑搖頭地輕拍了拍扇子,看著台上的弱骨美人輕聲笑道:「倒是在下考慮不周了,既然清月姑娘不願做這個惡人,那便讓在下自己來吧。」

  說罷,他便是對著清月旁邊端著銀盤的小廝輕點了點頭,示意其人將那兩份詩詞遞來。

  那小廝見狀,頓時有些驚慌失措了起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將手中的盤子遞去,擔心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不過或許是見那小廝一直扭扭捏捏,站在台上不動彈,等了一會後,那位俊秀士子此時也終於是動了幾分怒氣。

  只見其人目光轉而冷冽,直盯著台上的小廝不放,口中只平靜道了一句:「怎麼?他賈府的詩詞能後來居上的遞上台去,我沈家的詩詞便遞不下來嗎?」

  此話一出,場間的氣氛頓時也是降至了冰點。

  沈家?

  哪個沈家?

  就在場中不少人還有些疑惑,好奇之際,卻已是有好事者當眾點了出來。

  「這位乃是中山沈氏的公子!」

  中山沈氏,背景較之賈府,同樣也顯得極為不弱!

  昔年太祖追亡逐北,驅除韃虜之時,富甲一方的中山沈氏便曾經舉家財以支援義軍,先祖由此也在軍帳之中受到太祖親自接見。

  而待大乾立國之後,中山沈氏便更是興旺,時至今日,家中族譜之上已是出了多位進士,甚至還曾出過一位尚書,關係遍布神京,如今聲勢雖已不如從前那般,可卻也不容小覷。

  且由於朝野之中一直以來「文重武輕」思想的影響,多少也算是個書香世家的沈氏,在某些方面甚至可能還要壓上賈府一頭。

  另一邊。

  聽著耳邊眾人的議論紛紛,台上那位端著銀盤的小廝此時已是兩腿打顫,腦子一片空空,他想要將銀盤就此遞下去,可偏偏雙腿卻又像是灌滿了鉛一般,動彈不得,整個人就這樣僵在台上。

  就在那小廝都快要在壓力下哭了的時候,終於是有了一人從他手中輕輕接過了銀盤。


  他微顫著抬起頭,卻見那人已是端著銀盤,朝台下而去。

  …

  見竟是清月親自來送銀盤,那位沈公子的怒氣頓時消散,從玉手中接過銀盤之後,便是看著其人輕聲道謝一句:「勞煩清月姑娘了。」

  一身潔白素衣的清月聞言,卻只輕點了點頭,便轉身而去。

  而那沈公子看著那道遠去潔白無瑕的清靜身影,心中不但沒有什麼不滿,反而更是觸動了幾分。

  不過很快,他便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銀盤之中的兩封詩詞之上。

  只見他微微一笑,便將自己的那一份取出,走上前去塞進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賈薔手中,隨後方才有條不紊的拿起了賈薔的那一份,細細看了起來。

  這意思也是很明顯了,便是要與眼前的賈薔當面論詩。

  只可惜賈薔從小便是沉迷於鬥雞走狗,賞花閱柳,哪裡又會鑒論什麼詩詞,此時喃喃將手中的詩詞打開之後,不過只看了兩眼,就覺得大腦一陣空空。

  另一邊。

  那沈公子將手中的詩詞看完過後,嘴角便是掀起了一絲頗為玩味的笑容,只見他稍一停頓後,便是看著眼前面色發白的賈薔笑道:「兄台這首《春朝玉人曲》,確實是寫得不錯,尤其是後幾句「西子浣紗臨溪水,洛神出畫掩碧紗,可憐三月春容好,不及玉人半面華。」,算是點睛之筆,用典頗多。

  不過在下才疏學淺,卻只想問問兄台,這「西子浣紗」…是出自什麼典故呢?」

  這話一出,場中不少人頓時差點連喝進口中的香茶都噴了出來。

  這是…什麼狗屁問題?

  這也算論詩?

  可很快,眾人就是發現了賈薔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只見其人僵硬站在原地,面容泛白不已,豆大汗珠更是不時便順著額頭滑落下來,如此好一會後,卻依舊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這一下子,眾人先是感到一陣不可思議,隨後便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噗」的一下笑出了聲。

  整個場間,氣氛頓時也變得其樂融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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